陈序之轻轻控住她的腰,沉寂的眼底泛出薄薄的光华感,这么近的距离,紧紧盯着温长青的脸,似是辨别她脸上是否有过多后悔的情绪。
温长青这么认为,却听陈序之道:“当真厌恶至极么。”
心中划过一瞬间的讶异,然后难过翻江倒海了。
陈序之真的很了解温长青,了解温长青很多没有道理的举动。
一如此时。
因为之前喜欢过,所以才会无法面对一夜颠覆的厌恶,极端地作别自己萌动的情绪。
温长青现在讨厌陈序之的周全,她在他的面前一览无余。
陈序之却没有为难的意思,而是像退回到最初时那样,保持一个得体的距离,远远观视,退回他给自己划的界限里。
陈序之说:“我无从辩解,生杀夺予我都交给你,但。”
他顿了顿,抬起眼:“不要轻易说和离,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——在你想清楚以后之前。”
……
温长青看着静悄悄的马车,她知道陈序之在里面,他贯彻“不出现在她面前”的承诺,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感觉。
她一惯是个矫情的人,没有遗传到一点父兄的杀伐果决,在细枝末节纠结难受。
明明现在不想见到陈序之,不知道怎么和陈序之相处,陈序之也只是在遵守他的承诺,可温长青就是不高兴。
她敛下眼,收下香囊:“知道了,东西我收下,你回去吧。”
陈问聿眼底得意笑意一闪而过:“看起来皇叔并没有为你准备好马车,孤备了一驾,乘孤备的如何?”
……
车厢里。
月笼纱中间裂了一条缝,外面不会注意到它,从而看见里面,可里面的有心之人,却能通过它,把外面说的、做的,都听清看清。
拨佛珠的速度几不可察地快了三分。
周珉从昨夜看到今日,他最为不忍。
他看向陈序之,神色复杂:“王爷……您好不容易和敦仪郡主走到今日这步,您说认命就认命?”
“错因是自己种的,果也要自己担。”陈序之清冷的声音在小小的车厢里响起。
他看似毫不介意,可与周珉同个方向的眼神,却鲜明彰显他的情绪。
周珉撇撇嘴。
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就不说话。
哦不是,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,就故弄玄虚。
周珉看着温长青和陈问聿走远,急得团团转,忽然福至心灵,不经意地说:“那太可惜了,也不知道太子这回是真心还是假意啊……敦仪郡主又被骗了怎么办才好。”
陈序之手指微蜷,唇角不明显地紧绷。
周珉眼珠一转,继续说:“敦仪郡主太单纯了,太子城府那么深,万一这次骗了敦仪郡主更多怎么办?还是属下去、去叮嘱一下太子好好对待敦仪郡主吧。”
“尚未和离,你该叫王妃。”陈序之重新缠上佛珠,“太子是暗行一路,乘了他的马车不免会被有心人察觉,出发时备了一辆沉水木,把车里她习惯的东西都搬过去。”
周珉:“属下遵命。”
……
“并没有东宫的标记,你放心坐,并不会暴露原本的安排。”陈问聿把温长青带到一辆马车前。
温长青瞥了一眼:“不必了,府里带了几辆马车来,我随便坐一辆就可以。”
陈问聿道:“你坐不惯。”
“陈问聿,作为受益者,就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。”温长青甩开他,“有些话昨晚我情绪不好,所以我没说,但不代表我是在给你面子,或者给你机会。”
温长青稍稍抬了眼,一字一句残忍道:“我讨厌他是因为他像你。”
无法用错愕来形容陈问聿的心情,他只恨不得自己聋了。
“所以你懂了?我讨厌他,更讨厌你,少作为受益者去指责他。”温长青说完转身就要走,却被陈问聿一把拽住。
没有二话,陈问聿抓着温长青的手腕,毫不留情地扇在自己脸上。
真未留力,莹白如玉的面皮上,顷刻浮出五根手指印。
温长青掌心发麻,错愕地看着他:“你干嘛?”
“解气么?”陈问聿拽着另一只手,又扇了一掌,“不解气,你可以扇我一辈子。”
他说完,似是已经无力了,一惯温和的脸上,此刻片片龟裂,脆弱至极,徒劳地拽着温长青的手腕,肩膀无力地下塌:“你别这样对我,好不好?”
温长青震惊地看着他。
陈问聿真疯了?
堂堂一国储君,拿着别人的手扇自己耳光,不是失心疯就是脑子有病。
“你原谅我……不,给我个机会,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温长青冷冷说,“你现在不在乎自尊,抓着我的手给你自己没脸面,那你当年呢?你当年就是为了你的脸面,给了我没脸,今年和三年前有什么不一样呢?”
“不是,长青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不过是我嫁人了,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觉得失控罢了,占有欲作祟这不叫爱,我也不喜我房间的花瓶赠与别人。”温长青不管不顾地说,“别装什么喜欢了,认识这么多年,我们还非要彼此欺骗吗?”
“我和她和离。”
一声炸响,不止温长青,还有赶来的周珉也听到了这句话。
周珉心说要完,连忙上前打断:“王妃,王爷特地另准备了一辆马车,是您喜欢的沉水木,车里的装饰应都是按先前你习惯的摆放。”
他快速看了陈问聿一眼:“麻烦太子了,但天快亮了,不宜久留,太子不方便露于人前,还请止步,浙江见。”
温长青自然也不想见周珉,可现在若真要论个高低,她更不想见到陈问聿。
因此,仅仅思考了一瞬,便跟着周珉离开。
倘若陈问聿例如当年般坚定,她还能多高看他一眼,可现在摇摆不定,只让他当时风风光光要娶的侧妃陷入尴尬境地,到头来除了他得了好处,旁人全给他做垫脚石。
陈问聿脑子有病。
温长青这么想着,跟着周珉到了马车边,左铃已经到了,将车里收拾得七七八八。
温长青并未抬眼去看周珉:“有劳你了。”
周珉说:“都是王爷吩咐的,不管吵不吵架,王爷心中一定念着王妃。”
温长青没说话。
周珉一看,便知温长青现在并不想听,他沉默一会说:“当年的事情很复杂,但即便再复杂,也是正恶难辨,牵扯的太深,王爷肯定不愿和您说……”
他抬起头:“您若哪日消气,属下知无不言。”
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册子,递给温长青,“这是属下偷来的,您可千万别告诉王爷是属下偷的。”
说完周珉抱拳行礼,大步流星离开了。
温长青垂眼看着手中没有封皮的小册子,神色沉沉。
左铃走上来,迟疑问:“这是什么?”
“无外乎能说服我的。”
温长青并不想在此时面对陈序之的爱意,或者说她根本就从不怀疑陈序之的爱意。
并不想看,伸手递给左铃:“收起来吧。”
/
周珉走进马车,“太子说要为了王妃把侧妃休了。”
陈序之头也不抬。
周珉信口道:“王妃很感动。”
陈序之捏佛珠的手一顿。
作者有话说:
末点掉得七七八八了,我也不知道为啥我发现我忘记开段评了,你们需要不?
第33章 信任 如何重圆
从京城驶入浙江, 少说将近一月,罕见的,除了陈问聿偶尔派人送来的物什, 什么也没有见。
陈序之好像完全消失在了她的世界里,若非两辆马车并行,温长青甚至无法得知陈序之的情况。
是否用膳,是否处理公务, 在做什么,甚至是否还与她同行。
温长青陡然发现, 倘若陈序之自愿远离,他们就会是完全无法交集的个体。
一月后,马车驶入杭州。
虽说遭了灾,但杭州毕竟是首府, 灾后重建得快,进入杭州时, 温长青并未感觉有遭灾的实质。
马车一直驶到一座宅邸前停下, 温长青撩起车帘看了一眼:“这是这些日子的居所?”
周珉道:“是的, 王爷这些日子都要在浙江官府处理灾情, 并不会打扰王妃。”
言下之意就是, 陈序之与她仍旧不会见面。
温长青抿了抿唇,应下来:“我这不用你跟着了,他在忙浙江灾情,你去寻他吧。”
浙江是个聚宝盆,小时候父亲就常在耳边念叨浙江官府的腐败, 里面一团乱麻,这么多<a href=tuijian/nianxiagong/ target=_blank >年下</a>来只多不少,否则太后也不会特地拿陈序之做幌子, 来保护陈问聿探查的安全。
周珉道:“王爷之命属下不敢不从。”
温长青下车的动作顿了一下,忽然折返回车里,取了只玉制的滚印出来,站在车檐,微微弯身,递到周珉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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