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笑:“你也不敢让她知道,你为什么出家是不是?到时候她发现你也不过虚伪至极,还会喜欢你?”


    陈问聿走上前,从陈序之身边掠过,竹篁绿的衣摆擦过陈序之芝兰紫的衣摆,掺在一起难以分辨。


    擦掠时,陈问聿脸微微侧过,耳语:“你猜猜她在哪?”


    擦肩而过的一瞬间,沉水香混着龙涎香吗,钻进陈序之的鼻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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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离开的太监们顺着宫道钻进了一条甬窄的小道。


    “回娘娘,雍亲王突然来了,奴婢们没法开门。”首领太监告罪道。


    冉枝蹙眉:“没开门?”


    “开倒是开了,但是是雍亲王开的门,里面也没有雍亲王妃。”首领太监小心翼翼的看着冉枝的脸色,生怕自己来说这个坏消息,叫冉枝动了怒,砍了他的头。


    可冉枝却只沉思了一会,陡然轻笑,“行了,本宫知道了,下去吧,赏赐届时会送入你们宫外家人手中。”


    几人喜形于色,连忙谢恩,几下作揖一并退了。


    待人都走了,女使才不解的问冉枝,“娘娘,这是为何,事儿不是没办成吗?”


    “你从哪看出没办成?”冉枝轻笑,“雍亲王若是没有怀疑就不会开那扇门,他若是怀疑了,那便会永远种下这颗种子,何况我们的太子殿下本就心怀不轨,哼…他们之间的矛盾迟早会激化。”


    她悠悠哒哒地走出甬道:“等到雍亲王妃厌弃了她,她的名节尽毁,就算太子殿下仍旧坚持要娶她进东宫,天下人也不会让她把本宫休了,本宫还是东宫实际的女主人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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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温长青并不怀疑陈问聿说的是真话,可是到底是真是假已经没有意义了。


    唯一是……


    温长青觉得对不起陈序之。


    陈序之哪哪都好,温长青自觉担不上,现在陈问聿重新回头纠缠,这对陈序之并不公平。


    陈序之没有义务承担这些,更不应该承受和陈问聿纠缠不清的乱事。


    原本只图清修的陈序之,因为她的原因被卷进了一团乱麻。


    温长青烦闷地叹了一口气,把额头抵在桌沿上。


    陈序之一进来,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。


    因为和陈问聿说清了当年的误会,所以感到苦恼么?


    陈序之轻轻捻了一下发麻的指尖,忽而想问温长青是否动摇了。


    可公平竞争是他说的,陈问聿做任何事,让温长青动摇,都是竞争的一部分,他没有不允两人见面的资格。


    陈序之敛下眼,走近坐到温长青身边,那股皇家专供的龙涎香味道钻进了鼻尖,和适才在陈问聿那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龙涎香从温长青肩膀脖颈产得最浓,混进沉水香里,成为另一种别样的味道。


    温长青察觉身边有人来了,眼角出现一片芝兰紫的衣摆。


    能把紫色穿得芝兰玉树的,除了陈序之再没旁人了。


    偏偏温长青因为上午吵架,和刚才一连串事件弄得不好意思。


    心虚或者难过总归混在一起。
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的意思,在陈序之眼里,无非是与陈问聿脱不开干系,所以暂时并不想和他说话。


    饶是陈序之遵守唯一“温长青守则”,出于天生恶劣的不甘,还是开了口,问:“适才去哪了?”


    温长青怔了一下,抬起头,一时不知陈序之是否已经知晓,她刚才和陈问聿共处一室。


    她抿了抿唇,不知是否应该和陈序之坦白。


    可……她也不知陈序之的底线到底在哪,若是陈序之知道她刚才和陈问聿在一处,触及了他的底线,真生了气怎么办?


    其实他生气也无可厚非,只是温长青不愿意,面对吵一次架,就远一分距离的情形。


    太后说他们不相配,若是还经常吵架,那不是散得更快了?


    思及此,温长青决定撒个不算谎的谎:“我……我去见太后,说了点话,她说话我不爱听,出来……出来瞎走走,走错了路,一时没找回来。”


    她没撒过慌,即便打了腹稿,一说话声音还是飘。


    温长青自己听出来了,心里虚得很,抬头小心翼翼对上陈序之铅灰透彻的眼,只能寄希望于他没有看出来。


    陈序之缄默地看了她半晌,寂静长久蔓延,下颌线绷得极紧。


    温长青呼吸都止住了。


    也许他听出来了谎言,或者根本就知道……被拆穿谎言,比直接看见更过分。


    可陈序之从不是一个让她持续陷入糟糕情绪的,不过片刻,温长青便感觉周遭紧绷气氛一松。


    “下次把左铃和周珉带上,别迷了路。”程陈序之以长辈之态,悉心叮嘱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话落两人便再没说话,因为还未开宴,桌上只摆了一些餐前小食,温长青有心想给自己找些事,转移注意,便捡着水果吃。


    ……混过去了,可她并不高兴。


    还是等今天上午吵的那一架事情过去了,陈序之不生气了,再把今日的事情告诉他好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这么想着,把手上的小番茄分给了陈序之一颗。


    陈序之垂眼看了,未起筷。


    ……他真的很因为她贸然探查他的事,而生气。


    温长青不免泄气,又有点责怪起自己这个在哪都不讨喜的性子来。


    这种沉默的寂静并未持续过分久,温长清正出神着,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柔和声音:“奴婢给二位贵人请安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转头原是陈守之身边的掌印大太监。


    温长青和陈序之一并起身:“公公。”


    “哎,都不要多礼了,咱家虽这一趟是给陛下跑的,但陛下有嘱咐,不要过于引人注意,所以礼数就免了吧,二位跟咱家来。”


    “陛下召见……可是有事?”


    温长青回来之后,一直避免和陈守之有过多的接触,说到底他是陈问聿的父亲,她并不喜欢他们一家。


    尤其是刚才她和陈问聿,在那处陌生殿宇里同处一室,温长青不知道这事皇帝是否已经知晓。


    若是知晓叫陈序之知道那真是糟了。


    但陛下口谕此事也无从选择,温长青只得跟在陈序之半步之后,随着公公的脚步往内殿去。


    掌印公公的脚步在一处偏殿前停止了。


    “二位贵人请在此等候,陛下只说让咱家把你二人带到此处来,其余的咱家并不知道,还请二位贵人恕罪。”公公笑呵呵地说。


    陈序之:“既是殿下口谕,公公不必多言,有劳公公了。”


    掌印公公给温长青青二人掌了门,叫二人进去,便打了千,合上殿门离开了。


    里头装潢倒是一应俱全,温长青拣了椅子坐下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。


    “你想好了?”


    忽然之间,隔壁传来声音,细听是陈守之。


    一墙之隔,陈守之和他的太子对坐相望。


    实话说,对于这个儿子,承受着真的很累,他的愿望本就是一妻一子,要钱的时候有钱,想看花的时候,可以看花,就可以了,可偏偏他走到了这个位置上,生了一个让他都畏惧面对的帝王家的孩子。


    陈问聿微微一笑:“三年前你不也知道,而且为什么要做那个选择吗?你没有说话,你选择了默认。”


    “太后……”


    “儿臣知道。”陈问聿道,“所以当时我听了你们的话,没有娶她,并且我做的更好,所有人都认为我讨厌她,和温长青没有可能了,顺利的巩固了军中的权势,不叫当年的温家军复燃。”


    “可现在时过境迁,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。”陈问聿说,“龙蛇之蛰,以存身也,没有一直退让的道理。”


    陈守之皱眉:“她已经是你皇婶了,她和陈序之现在很好。”


    “所以呢?”陈问聿反问,“若是我重新求她原谅,她能原谅我,她还喜欢我,那她现在和陈序之过的就不好,如果所畏是皇婶身份,百姓最愚钝,无非写个身份的事情,他们什么都不会懂。”


    陈守之心累无比。


    皇家父子真是人比人不像谁,他不像他的父皇,他的儿子也不像他。


    要是陈问聿是他父皇的儿子就好了。


    陈守之看向侧面的墙板凝视一会,视线朝外,只见门之外掌印太监的身影隐隐晃动。


    他收回视线,道:“你想重新追求她,求她原谅,她答应了吗?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或许是他们声音太大,不知什么缘由,一字一句,温长青和陈序之听的一清二楚,所以最后一句话落下时,温长青的背脊都快湿透了。


    她没有勇气去看陈序之的脸色,可能是失望,可能是讨厌,是当年她尝过的每一种冷暖神色。


    “……她……”


    温长青来不及听见后面的字句,冰凉的耳朵落入一片温热的空间里,回响反复轮打,在她耳朵形成一片空腔,清清淡淡的嗡鸣声,让她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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