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感情好的时候,他毫无留恋地抽身背叛,如今她几次三番表明无需接触的态度,陈问聿又凑上来。


    温长青烦得胸闷,没吃晚饭,囫囵睡去后又出了梦魇。


    那是三年前。


    她很晚才明白,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的道理,以至于剖了那么多的真心,最后被弃之如敝,随意践踏。


    温长青的朋友,全部都是大臣的子女,有部分是伴读,有部分是后来认识的,但无一例外,都围着她、捧着她。


    冉枝就是其中之一。


    温长青以为人人是朋友,皇帝的奖赏、太后的赏赐,以及的物品都是随意分发,只要喜欢,就连宫人都可以在她的宫殿里挑选走物料。


    其中与她关系最好的那人叫林怡,一年有半年和她同吃同住,房产被侵占,温长青出面给她讨,父亲被欺压,温长青出面给他撑腰。


    温长青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闺中密友。


    直到三年后,她一夜之间跌落尘埃,而她的跟班冉枝,戏剧性成了太子心上人,所谓高贵的敦仪郡主,不过是太子为了心上人,挑选的挡箭牌。


    她居然还当了真?


    温长青那时魂不守舍地离开宫宴后,下意识想去找朋友安慰。


    她想,没有情爱,还有密友,即便父母走了,她也不是孤身一人。


    可等她跌跌撞撞到了偏厅,本应庆祝她订婚的几个朋友,尽数围着冉枝捧角:“早就看不惯她了,天天拿点破东西打发乞丐似的打发我们,谁缺她点物件?要不是之前太子青睐她,谁搭理她。”


    “是啊,我一直奇怪,你这么温柔漂亮,太子怎么会喜欢她,而不是你,果然如此!”


    温长青浑身发冷地站在门外,带着最后不可名状的希冀看着角落,一直沉默林怡身上。


    只要她不附和…只要她站在自己这边,她就没有真的一败涂地……


    可屏息片刻,只听林怡道:“有所耳闻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那话如鬼一般缠住温长青,彻底告诉她——所谓爱情、亲情、友情全是假的,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,父母死后,从来没有人爱她!


    温长青从梦中惊醒,那些漂亮鲜艳的脸,都像成了一张张恐怖的鬼脸。


    可能是过几天宫宴,势必要见到这些人了,也可能是见到陈问聿了,她心中惊恐。


    无论如何,温长青又被拽进了这场噩梦。


    她崩溃地把脸埋进绵软的被子,哭声越来越大,最后悲怮痛哭。


    她做错了什么?她对谁都真心相待,为什么最后这样一塌糊涂?


    温长青哭了很久,哭累也没有动弹的力气,麻木地枕在膝盖上,偏头看着空虚的点,眼泪顺着泪沟从眼角鼻梁流到另一边眼角,没有思考和起来的力气。


    深更半夜,守夜的人也各自睡去了,温长青在这片万籁俱寂的<a href=tuijian/kongjiaarget=_blank >空间</a>里,脑中嗡地响起陈序之百般与她说的话,


    “如铁生垢,反食其身;恶生于彼,还自害身。”


    于是那一次,温长青积攒勇气,划了冉枝白马的蹄子。


    /


    陈序之半夜回到房间。


    他解下佛珠,入室沐浴。


    东厂的番子已遍布栖梧宫,皇帝那边也已知晓消息,可奇怪是皇帝并无多余动静,将事情全权交给陈序之办。


    陈序之轻呵一口气。


    冬日沐浴后,屋里氤氲出一片白气,陈序之从浴桶起身,抓了一件白色中衣披在身上,系紧了,未曾擦干的水顺着身体发梢落在地上。


    他冷白的脸被水熏出了几分血色,眉眼浓得像未曾添水的墨。


    他走到中堂,点燃长香,敬上在一块儿无名的灵牌前。


    看了一会,他平静道:“你会保佑我么。”


    无人回应,只有长香被点燃后幽幽蔓延的蓝青细烟,盘旋着往上飞散。


    陈序之没有说话,转身离开。


    今日也是一个毫无意外的夜晚。


    陈序之折了床头灯芯,上床入睡。


    半晌。


    他睁着眼,翻身坐起,点燃灯芯,披衣起身。


    虽然当初择选屋子时,只由温长青随意挑,陈序之因并不在雍亲王府长住的缘故,其实也无房间。


    出于私心,温长青挑选后,他选择了旁边的屋子,中间仅有一条路能够走通。


    他想,即便并无可能,但倘若哪次温长青是来找他,他并不会因岔路过多而错过,即便只是增添几分可能也好。


    还是修心不够。


    陈序之一边自嘲,一边脚步清晰朝着温长青的院子走去。


    他虽年长温长青八岁,但在温长青的事情上,还是不免幼稚,想去看看她。


    半路,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,慢吞吞地抱着不知什么东西,朝着陈序之的方向过来。


    这条唯一单向的路,此刻忽然再有意义不过。


    陈序之愣站在原地。


    温长青也怔住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抱着她的枕头,素衣墨发,脸小而尖,眼睛红彤彤,皮肤苍白,一看就是哭了。


    是因为陈问聿么。


    陈序之心口荒芜,又因为温长青脆弱时选择他而生出小花。


    他讥诮地想,就这样把陈问聿挤出去也不错。


    他走上前,“怎么夜里不睡?”


    温长青吸吸鼻子,抬起一双微肿泛红的眼,被墨长的发和苍白的脸衬得格外脆弱,她声音轻轻:“我做噩梦了……皇叔,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?”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庆祝睡觉,本章掉落红包。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TT来晚了


    第16章 同寝 不方便你与他


    最终两人回到陈序之的屋子。


    温长青抱着她的枕头,孤零零坐在床边,眼睛直直盯着前头。


    过了一会,陈序之披着较平时散乱的外袍,手里端着一杯不知是何物的杯子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温长青猜是牛乳,普陀山三年,只要她做噩梦,陈序之就给她喂热牛乳,尤其是前一年,一日不落。


    “热牛乳,喝了。”陈序之伸出手。


    温长青接过,不太想喝,她的精神绷得很紧,好似下一瞬就会断裂,只是下意识来找到一直能带她走出来的陈序之。


    “不是很热。”陈序之说。


    温长青小声道:“可是我手心有点烫。”


    “嘴唇和手心感受到的温度不一样。”陈序之视线平静而包容,“夏日的冰鉴,是否手心更凉?”


    温长青想了一下,迟疑点点头。


    陈序之:“要试试它会更烫还是更凉么?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温长青低下头,盯了一会因为手腕发抖,而水波不止的牛乳,试探地抿了一小口。


    陈序之语气平淡:“这样尝不出来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觉得有点烫,但因为陈序之的话,她觉得陈序之应该不会骗人,所以怀疑一下自己的判断,喝了一大口。


    “……好烫!”


    温长青被烫得吐了吐殷红的舌尖,眼睛紧紧闭上,就听耳边传来极轻的小声。


    她这是第二次,这么真切地听见陈序之的笑声。


    温长青懵懵地睁开眼,只见陈序之浓墨重彩的眉眼,舒出一道极为和柔的弧度,明显的像是弯月出云。


    不知是否错觉,好像和陈序之……越来越熟悉了。


    她紧绷的情绪不知何时已消弭无形。


    温长青心口涌动难言的情绪,越熟悉越发现,陈序之并非如外人所见不忠不孝的薄情冷淡之人,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包容细致的存在,就像现在,三言两语就安抚了温长青紧绷欲断的情绪。


    温长青一口喝完了杯中牛乳,放置桌上。


    陈序之什么也没说,扫了空杯子一眼,转身去拾出新被褥:“要睡新的还是我睡过的?”


    略有歧义,如果要睡他睡过的,岂不是有点像痴迷的举动。


    好诡异。


    可是温长青不知为什么,不太想睡什么味道都没有的,崭新的被褥。


    因为常年供佛的缘故,陈序之身上经年萦绕着一股不浓不淡的檀香,偶尔会掺杂温长青辨别不出来的味道,今日在慈宁宫出来时,这股味道就格外明显。


    温长青从前不喜欢檀香,但现在檀木比起沉水木,好像能让她更安心。


    温长青不想说,就直勾勾盯着陈序之,试图让他自己意会。


    陈序之看了会,道:“夜也深了,更换折腾,委屈你一下吧,我睡过两次,勉强也算新的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点点头,把怀里抱来的枕头放到里侧床头,陈序之的枕头往外挪,两个并排排摆,莫名……很可爱,有种衾翻红浪的新婚感……


    温长青脑袋一麻,不好意思地刺溜钻进被子里。


    陈序之尽数看了,也没有多说什么,会叫温长青不好意思的话,而是转身去拾捡被褥。


    因为温长青择选了正屋,所以陈序之的屋子并不大,摆了床,余下的空地摆了桌椅榻后,并不足以宽敞摆下地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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