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长青耳朵红了。


    她发现了,陈序之根本就是表里不一。


    他略坏!


    马妙旋左看看、右看看,眼睛咕噜噜地转,终于发现了。


    那周统领说王爷王妃关系不好根本不对,王爷分明爱得很!


    反正她不会让王小明进她的卧房。


    王小明是街头卖书的哑巴秀才。


    温长青小小捂了捂耳朵,她觉得在书房说话,有点像在念学堂的时候,和三公主讲话被夫子抓包的感觉,但是夫子只骂她,她会很羞耻,陈序之不骂她,她有点奇怪的羞耻。


    嗯……


    真奇怪。


    桌上有陈序之早早为温长青备好的书,除了马妙旋备好的剑谱之外,还有《孙子兵法》《鬼谷子》《虎钎经》之类的兵法,以及《诗经》《大学》还有一些街头百姓编的故事。


    陈序之偏看一眼:“喜欢么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点头:“嗯,不过我以为你还会给我备几卷佛经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沉默:“夜里给你讲经是为了你能更好入睡,并非是逼迫你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呀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并不太羞耻地往手臂趴了趴,“我不喜欢别人念念叨叨,但是你跟我讲佛经,我挺喜欢的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微愣。


    温长青的喜欢绝对不是他所持有的下作念头,但这样的灵动,已经是陈序之很多年未曾见到的了。


    当初为了逃避温长青与陈问聿既定的婚姻,他毅然去了山东苦修,直到六年后再回京,他灵动的小姑娘,已经变成一个木木流泪的木偶。


    如今的变化是否有三分他的原因?他都觉得荣幸。


    陈序之轻笑,分外真切地落在温长青耳边:“喜欢就好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无端耳朵更热了。


    她脑子乱乱地想,若是陈序之没有被迫娶她,而是娶了一个普通的世家小姐,以陈序之这样的性格,一定会恩爱得不行吧。


    所以她要对陈序之更好一点。


    温长青趴着,看陈序之脸上被光打出的一点点绒毛,心里忽然没有更真切地确定,她要把陈问聿那些破烂的旧事忘掉,三年陈旧已经足够,之后她要和陈序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。


    之后两人没有再说话,马妙旋认真给温长青从书面开始一遍遍梳理忘记的剑法,陈序之处理完部分东厂的紧急事务,改读了佛经,有一种分外静谧感。


    直到日头渐暗,两人正准备一块用饭,周珉忽然敲门走了进来:“王爷王妃,宫里急召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抬眼。


    周珉:“太后娘娘急召王妃进宫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一愣,她倒不担心是否因为这几日未曾拜见一事,毕竟陈序之已经替她告知宫里,必然不会出错,可是什么事,会让太后娘娘在这马上就落钥的时间,将她召进宫?


    她下意识看向陈序之,却见微微颔首,已然起身拾起外袍。


    “知晓,我带她进。”陈序之淡淡道。


    夫妻一同进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可周珉却不知为何,面上露出了极纠结的表情。


    “怎么?”


    “这……太后娘娘只召了王妃进宫……还有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让我去么。”陈序之习以为常。


    “倒没说,只是太后娘娘只召了王妃,还有……太子殿下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的动作微微顿住,眉眼黑沉地压下落在温长青身上。


    忽然一瞬,当初换亲,破坏他们金童玉女的姻缘时的惭愧感无所遁形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上一章有轻微改动,我感觉不影响阅读,主要是理一下左铃的人物。本章有部分剧情改动《铁拳教育》真的很好看,谁偷了我的存稿呢


    第12章 见面 为什么娶?


    陈序之轻轻阖上眼。


    这种事他并非第一次遇见,过去年年,年年如此。


    温长青每年都会上山祭祖,他们作为外人,并不具有陪同上温家山的资格。


    陈序之并不参与,他只带着十余僧人,为温长青和陈问聿送行。


    也许是《地藏经》,也许是《心经》。


    年年如此。


    温长青和陈问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,深陷家破人亡阴影时,是陈问聿带着温长青走出来,这是陈序之永远越不过的高山,永远特殊的一席之地。


    今天与往年其实并无不同,只是陈序之心口闷闷地抽疼。


    他拾外袍的几不可察地停滞,一日的心情消弭无形。


    陈序之微紧着唇,放下外袍:“你带王妃进宫……”
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有说不让皇叔去吗?”温长青问。


    “不曾。”


    周珉说此话,本意只是不想让陈序之,残忍地看到温长青和陈问聿并肩而立,自然没有太后特殊要求。


    温长青松了一口气:“回京以来还没有和皇叔一块儿进京呢。”她扬起略微苍白的脸,问陈序之,“会不会麻烦你?但我真的不是很想一个人见他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的心情,骤然像褶皱的旧衣过了熨斗,平滑顺整。


    他平静道:“可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两人收拾了仪容,便上了马车驶向皇宫。


    木头换成了沉水木,车厢用兜罗棉包了一圈枕包,地面尽数用波斯棉铺整,窗户用月光纱糊上,光线淡淡。


    全部都是温长青离开京城前,最喜欢的装潢。


    她……


    她喜欢得不得了!


    虽然三年一直告诉自己,不可以僭越、不可以要求过多、不配拥有那么多好东西……但是,温长青还是十分想念的!


    她忍着上扬的唇角,小心问:“会不会被说呀?”


    陈序之眉头微挑:“谁说?”


    “就……就那些文官呀。”


    “他们的奏疏要先上我的案台。”


    言下之意就是,说不了。


    温长青眉飞色舞地高兴了,她横躺在经久未见的大软座上,四肢摊平。


    她不知道为什么陈序之明明经久避世,为何在京中权柄却极高,陛下甚至为他专门修改了司礼监的权力范围,堪称一人之下,还有太后,明明是亲生母亲,为什么母子关系这么差?甚至让她和陈问聿一起进宫,以羞辱陈序之……


    好奇怪,但是陈序之好像不愿意和她说,而且陈序之很好。


    她不知道她的动作像得趣的猫。


    陈序之未有所察地勾了唇。


    少顷,温长青抬起脸,想着幼时与兄长撒娇的样子,真情实意地说:“皇叔你真好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:“……”


    “坐好,要到了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因为太后懿旨地缘故,宫门并未落钥,马车顺利地停在了止马碑,慈宁宫的宫人早早在一侧候着,因着温长青一直得太后青眼,所以慈宁宫的人对她一直都是礼遇有加,何况今日太后还特地叫的……


    太后心属的孙媳究竟是谁,宫人谁人不知?


    因此车一停稳,宫人便连连堆笑凑上来,打了个千儿,喉咙中一句“奴婢见过郡主”还没说出口,就被噎在喉咙里。


    只见门扇推开,从里率先伸出的是一只素白颇长的手,骨节分明、青筋微暴,手腕处突出的骨节上,清晰地缠绕着五六圈棕木色的木珠手串,每颗只有半个指甲大,最后坠出多余的小半圈出来,挂了一根陈旧的穗子。


    见串如见人。


    宫人心里一惊,连忙伏地:“见过王爷。”


    陈序之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转身扶着温长青下马车。


    “韦至诚。”温长青喊出太监的名字,“好久没见了。”


    韦至诚笑道:“是,与郡主一别经年,郡主姿容如旧。”


    温长青笑着挽上陈序之的手臂。


    女子的手很软,比陈序之宵想多年的要更软,像绵软不失劲道的柳叶,缠绕陈序之的思绪。


    陈序之念了即便清心经,才能堪堪压下心头多年积压冗杂的纷扰念想,看清前面的路。


    温长青朝他做了个口型:“冒犯你啦。”


    不止是在陈问聿面前,温长青并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显露出半分,她可能过得不好的样子。


    陈序之摇摇头。


    韦至诚笑道:“奴婢瞧着郡主与王爷举案齐眉心里也就放心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过得也很好。”


    “不过承蒙太后娘娘看得起,混口饭吃罢了。”韦至诚摆摆手,看向陈序之,堆笑谄媚道,“王爷今儿怎得进宫了?”


    “我夫人进宫,我随行,怎么?”陈序之淡道。


    温长青耳朵一红。


    韦至诚道:“倒也没有……只是太后娘娘……”


    “带路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是。”


    之后三人再也无话,皆是闷头赶路。


    可温长青更忍不住好奇了。


    陈序之到底为什么会和宫里关系僵持到这种地步?太后又为什么要对陈序之这个态度?


    温长青不觉得会有人在熟悉陈序之后讨厌他,何况是亲生母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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