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被楼底下的声音,以及窗外树上叽叽喳喳说了一上午小话的麻雀吵醒。
在这里住的第一个星期,她就发现了这座城市的独特之处——
只要是工作日,无论刮风下雨,施工队永远在修路。
哐哐咔咔的钻地声都成了一种睡眠的白噪音。
明望舒不紧不慢起床。
她提前和小娟他们打过招呼,也顺带放了他们一天假,估计这会儿,几人已经结伴在这座火红枫叶遍地的城市漫游了。
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半个小时,明望舒捞过手机,打算先给卫忱发条信息。
【moon:你起了吗?】
明望舒以为他不会这么快回复,于是趁着时间空档去洗漱间洗漱,顺便简单化了个五分钟出门妆。
但再拿起手机
【c:没。】
【moon:?】
明望舒又注意了一下时间,还差一分钟就八点五十了。
都这个时间点了,还没起?
这可不像是卫忱的作风。
【moon:我昨天说的是九点出发吧?】
【c:嗯。】
明望舒:……
嗯个头啊!行动啊!
明望舒明明记得他的生肖不是属蛇吧,怎么一进入冬季就开始冬眠了?
【moon:那你看看现在几点了?】
今天温度明显偏低,明望舒套上一件松软的高领毛衣后,又临时加了一件纯白大衣。
【moon:迟到一分钟扣五十,上不封顶!】
明望舒说完又搜了一个怒火冲天的猫猫表情包发过去,显得自己更加凶悍。
卫忱要是还在睡懒觉,她就直接把人从床上拎起来!
明望舒气势汹汹,但刚打开门迈出去,她就看见卫忱一手插兜,笔挺地站在她门边。
穿着一身相反色的大衣。
像是早早就在等她了。
卫忱垂着视线,正单手握着手机敲字,听见开门声,他收手机进口袋,看向明望舒。
“你不是——”
明望舒止住话音,后知后觉。
……她居然被耍了!!
卫忱也不浪费时间寒暄,问道:“现在出发?”
“废话。”明望舒没好气。
明望舒关上房门的下一秒,卫忱已经抬着自己的长腿走到了电梯间,早间的电梯内比肩接踵,明望舒忙不迭跟上他。
好不容易从被挤成肉夹馍的危险中死里逃生。
出了电梯,卫忱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,像是有什么要紧事等着他去办。
明望舒翕张了一下嘴唇:“……”
有没有搞错?
就算时间真来不及了,他一个随行翻译着什么急?
思绪正飘忽,明望舒加快脚步,差点迎面撞上酒店一位门童,只不过她反应还算快,身形敏捷地闪身后,膝盖却突然一抽。
听见‘咔咔’两声错位,明望舒‘嘶’了一声,被迫停下脚步,撑手扶到电梯井旁。
卫忱回身,重新走回来,“膝盖又被撞到了?”
明望舒偏了偏视线,“……抽筋了。”
说完,她又形似气恼地补充:“要不是你走那么快,我也不至于差点被撞。”
“不是你说要迟到了。”
卫忱掀了下眼皮看她一眼,嘴上说着,但还是配合她,弯腰蹲下来。
“这里?”卫忱没说话,稍稍用劲,大拇指摁住她膝盖侧边的骨头。
酸软的感觉瞬间直冲天灵盖,明望舒一下没收住腿,愣是直直踹了过去。
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卫忱黑色的大衣上多出了一个脚印。
没那么清晰,但社交距离内,也能看见。
明望舒:“……”
她梗着脖子抬头。
卫忱注视她的眼底平静无波,不过明望舒似乎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四个字——你的杰作。
明望舒硬气地解释着自己的行为:“……膝跳反射,初中就学过的。”
意思是,不是她故意。
而是生理独有的反应。
卫忱没挪开视线,很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说辞。
明望舒:“我真的好得很!现在都能一口气跑到前面教堂去,不带停的好吗?”
“你不信?我——”
明望舒不服输地蹦起来,下一秒又被卫忱单指‘摁’了回去。
“停不停我不清楚,”卫忱凉凉地说,“别到时候瘸了。”
“……”
酒店内有简单的医护设备,医护人员给明望舒冰敷完,重新喷了药剂。
明望舒原本感觉没什么,但看酒店阵仗颇大,又是赔礼道歉又是送礼品,旁边还站着个督察员似的卫忱……
芝麻大的小事都成了塌天大事。
折腾了好一会儿,原定的时间早就过了。
明望舒叫了辆车,到孤儿院的时候,门口停着一辆搬运货车,正往里送货。
这是明望舒昨天就提前定好的,一些日用品,一些吃食文具等东西,以公司的名义捐赠给孤儿院。
他们到的时候,卸货的人员刚好送完离开。
迎接他们的是昨天带小如的那位老师,姓沈,叫沈佩仪,看见明望舒和卫忱,她欣喜地同他们打招呼。
明望舒算是有备而来,她用手势说明来意——自己是过来找小如的。
毕竟之后的戏份中,他们得一直合作到她离开蒙特利尔。
明望舒虽然不清楚小如为什么会怕他,但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,或许会让拍摄更高效。
帮她自己的同时也是帮剧组一个大忙了。
沈佩仪楞了下,有些惊喜,同样用手势回以道。
但看到她几乎开了倍速一般的手指动作,明望舒唇角的笑容顿时僵硬在脸上。
明望舒:……
她只会那么一点皮毛手语,真的。
看不懂手势的明望舒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,带了个全能的翻译来。
明望舒后退一步,接着从背后推了推卫忱。
将他送出去挡枪似的。
“你表现的时候到了,卫老师。”明望舒的声音从背后飘来。
卫忱:“……”
“先问问小如的情况吧,上次看他情绪不太好,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好点。”
沈佩仪虽然是聋哑人,但并非一点都听不到,相反,她是后天导致,仔细听是能听见声音的。
听到明望舒这番问题,沈佩仪叹了口气。
卫忱翻译她的手势道:“她说小如曾经被一个女富商领养过一段时间,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被退了回来。”
“回来之后,小如就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,也不跟人说话,性格变得孤僻。”
“最重要的是,她们发现他身上被衣物遮盖的地方有很多伤痕。”
沈佩仪边说,边迎他们进去。
这家孤儿院并不大,甚至可以用破旧来形容,地段很偏僻,周边的一系列设施也不够完善,像是一块被人遗弃的土地,无人问津。
“小如应该在画室里。”卫忱继续翻译。
明望舒跟着沈佩仪来到画室,这栋楼似乎是一个教学场所,两层的小楼房,上面有些年头的牌匾上用英文写着‘特殊学校’。
前面的空地上是一片娱乐设施,看着是十几年前游乐场淘汰下来的一些供小孩玩乐的用具。
几个不同肤色、不同种族、不同年龄的小孩在明望舒的眼底嬉笑打闹。
画室就在底楼,明望舒走在最后面,思忖再三,还是戴起了口罩和帽子。
但沈佩仪推开门,看见小如趴在课桌上。
她有些奇怪,过去抬起小如的脑袋,却发现他气息沉重,整个人的状态气若游丝,提不起一点劲一般。
察觉到有些不对劲,明望舒蹙了蹙眉,走上前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。
滚烫,潮湿。
汗水和乌发几乎搅和在了一块儿,湿黏黏,看上去情况不容乐观。
“他很烫,应该是发热了。”
明望舒拧了拧眉,小孩已经烧糊涂了,一个劲地把自己蜷缩起来,冷得直颤抖。
她抬头和卫忱对视一眼,卫忱和她想法一致,“得送医院。”
沈佩仪焦急地在一旁打转,用手语和卫忱说着什么。
卫忱:“她说今天是学生们的礼品日,院长带着一批学生去量尺寸,给他们做几身新衣服了,她这时候要是离开,其他学生无人照看。”
明望舒当即站起身,正准备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,一旁的卫忱伸手制止她,旋即快速脱下自己的衣服,裹起小如就往外走。
“这边不好打车,”卫忱边走边说,“到门口看看有没有心地善良的司机。”
心地善良?
明望舒觉得此时此刻没有比他俩更心地善良的人出现。
她边走边准备给小娟打电话,如果找不到加拿大版雷锋,她就只能动用点关系了。
幸运的是,一辆出租车刚载了一对来短途旅行的新婚小夫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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