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欣喜过后,余下的是满心的悲怆与无力。


    为人父母,竟然连亲生女儿都护不住,这是何等的失职。


    许薇将他们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,只觉得神清气爽,心头无比的畅快。


    眼看天色已晚,她和许韶嵘便先行告退了。


    沿途中,许韶嵘的眼里带上了审视,语气平缓却藏着几丝探究的意味:“我怎么从未听说过你会武?”


    许薇一脸茫然:“我不会啊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方才……”


    “啊,你说那个。”


    许薇边说边抬手比划。


    “我幼时年景不好,家里也穷,经常吃不饱肚子。所以每逢上山捡柴的时候,我就会试着用小石子去打些野味来吃…反正时灵时不灵的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又摆出一副骄傲的样子。


    “怎么样?我刚刚那一招是不是特别厉害?”


    许韶嵘心底疑虑未消,但面上配合地点点头道:“确实很厉害。”


    紧接着,他又话锋一转:“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攻击风府穴会致人昏睡的?”


    “风府穴?”


    许薇一脸莫名,用手摸着自己的后颈喃喃道:“原来这地方还有名字呢!”


    琢磨了片刻后,她又挠了挠头解释道:“其实,我就是前些日子听素兰念故事说,那些侠士只要用手掌敲人脖子后面,就能把敌人给直接放倒,所以情急之下就试了试,没想到还真打准了。”


    此话一出,许韶嵘当即嘴角一抽。


    “素兰一天天的净给你念些什么书!”


    许薇知道这是糊弄过去了,但她又起了逗弄对方的心思。


    “很多啊,什么《王侯恋上小家姬》,《玉面郎君苦追贫家女》,《寒门书生巧遇千金记》,都可有意思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以后别看这些了,我书房里有带图的游记,等会儿让人给你送来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?我觉得挺好看的啊。”


    “反正听我的就对了,你如今识字不多,一味儿看那些杂书只会害了你。特别是最后一本,一定要扔的远远的。”


    许薇若有所思,面脸不情愿。


    许韶嵘见状直接道:“这样,我帮你处理。”


    说话间,两人正好走到许薇的院子门口。


    许韶嵘不由分说得就迈步进去,直接抄了素兰的宝藏书库。


    他拿到手里翻了翻,里面全是些没营养的风月之事。


    许薇口中的侠士,在他眼里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采花贼,总是借着办案的名头,夜探各种绝色女子的闺房,极其不正经。


    这一看就是那些落魄书生的杜撰,专门带坏许薇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。


    素兰见状都懵了,暗中给一旁的翠柳使眼色。


    怎么回事?大公子居然管到自己身上来了。


    翠柳冲着许薇的方向努了努嘴,示意她这是被自家小姐给牵连了。


    眼看着自己的精神食粮被无情带走销毁,素兰连想死的心都有了。


    那可全是她的月例银子啊!


    她只不过是在小姐问起时,随意地讲了几句,为何会招致这般横祸?


    许薇面上亦是满目不舍,眼巴巴望着许韶嵘决然离去的背影。


    当然,她这戏前后只演了不到五分钟。


    院门一落锁,她便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,抬手将装满碎银子的荷包抛到素兰怀里。


    “别苦着脸了,我还能让你吃亏吗?”


    素兰顿时乐了:“多谢小姐,小姐真好。”


    她面上喜滋滋的,反正之前那些自己都看过了,丢了便丢了,这回又有钱买新的喽。


    翠柳见状摇了摇头,一副没眼看的样子。


    至于许薇,她当然是又去游戏里大杀四方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夜里,许颜又发起了高热,她把自己困在梦里久久不愿苏醒。


    梦里没有许薇的身影,她的父母,兄长都非常疼爱她。


    裴曜也会一直站在她身侧,即使偶尔会惹她生气,也没有隔夜的仇怨。


    最重要的是,她在诗会上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人。


    只见戚卫烬站在海棠花树之下,身形挺拔而清瘦,自带一种沉静疏朗的气度。


    他身着一袭月白暗纹锦袍,墨发仅用一支玉簪束起,看上去清冷又淡然。


    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,但又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虚妄,当即顿住脚步,立在原地踌躇不定。


    这时候,恰逢他转头望向这边,二人隔着茫茫人潮遥遥对视。


    奇怪的是,他们明明素未相识,目光相撞的刹那,却好似已然相伴了千年万年。


    在许颜深陷美梦无法自拔的时候,许府的众人却被闹了个人仰马翻。


    丫鬟仆妇进进出出,端凉水、换帕子,脚步声络绎不绝,一夜都未歇。


    第二日,天刚蒙蒙亮,许广义便遣人出府,急急前往宫中,请太医过府诊治。


    不多时,御医便携着药箱匆匆下马,径直入府去往许颜暂歇的厢房。


    帐幔半垂,许颜面色潮红,睡得极不安稳,时不时地低声呓语。


    语不成调,言不成句,显然是已经烧糊涂了。


    御医上前,隔着锦帕搭过脉象,又细细看了看她的神色,沉吟许久,才转身朝外,对着许广义夫妇缓缓开口。


    “依脉象来看,许小姐的身体并无大碍。只是她心中郁结难舒,忧思积于胸臆,才这般高热不退。若是心结不解,即便反复用药,恐怕也难根治。”


    此言一出,二人心中皆是五味杂陈。


    静了片刻,许广义才沉声开口道:“还请先生拟方,暂且替她退热安神。”


    闻言,御医心下了然,此事牵扯许府家事,不便对外多言。


    行医之人,不宜妄自置喙,他便拱手应下,坐到案前提笔挥毫,不多时便将药方拟好,又细细叮嘱了煎药的时辰与诸多忌口。


    一旁的管事连忙接过药方,匆匆退出去,命人即刻抓药煎煮,不得有半点耽搁。


    御医交代完毕,见府中已然安排妥当,便向许老爷夫妇告辞,回宫复命去了。


    约莫半个时辰,汤药方才煎好送进屋内。


    侍女小心翼翼地扶起许颜,一勺一勺将晾至温热的汤药缓缓灌下。


    一炷香之后,她身上的高热渐渐褪去,只是仍旧昏睡着,尚未转醒。


    她这一睡便是三日光景,再次苏醒之时,却是把过往的一切都忘了。


    不仅如此,心性也变了不少, 行事宛如孩童一般,幼稚且毫无章法。


    前来复诊的御医表示,她乃是心神受创、元气损耗过甚所致,至于能否恢复如常,还得看她自身的造化。


    许薇也用神识探了探,确认许颜的“降智”并不是装出来的。


    不过她真的很好奇,如今才哪到哪啊,怎么好好的人说傻就傻了?


    这便是她想当然了。


    许颜毕竟只是一个普通人,前后两世的委屈、嫉妒与不甘尽数积攒到一起,日夜折磨着她的神魂,能撑到这会儿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

    第281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?11


    许颜的智力一退化,许薇在这方世界的乐子直接少了一大半。


    没有记忆,便无法感知痛苦。


    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许颜现在就是无敌的。


    说难听点,许薇都不好再针对她了。


    毕竟欺负傻子缺德不说,也得不到什么情绪价值,完全是负收益。


    但若是她出手替许颜诊治,那未免过于本末倒置了。


    而且把人治好再逼疯,如此反复,好像也挺变态的。


    许薇知道自己不算什么兼具真善美的道德标兵,但她自认是个正常人。


    于是乎,她就决定暂且放过许颜。


    没了核心驱动力,她对许韶嵘的态度便冷淡了下来,再也不会甜甜地叫哥哥了。


    此外,她本人也变得更宅了,轻易不出院门,像个合格的深闺小姐。


    但男人这物种吧,就是贱的慌。


    许薇表现的越冷淡,许韶嵘就越上赶子,来她院子里的频率都变高了。


    巨大的落差压得他胸口沉甸甸的,连呼吸都滞涩,所以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缘由。


    前期的积累不能白费,所以许薇仍旧留有余地。


    只见她眸色淡淡,细看还有一丝惆怅。


    “兄长,我现在已经明白了。你我虽以兄妹相称,但身上并无血缘关系,合该保持距离,免得遭人非议。”


    一听这话,许韶嵘先是心头一怒,当即问道:“是哪个老不死的在你面前嚼得舌根?”


    “兄长,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。”


    许韶嵘顿时一怔,指尖微微攥紧,对上她坦荡的视线后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。


    是了,他们虽然毫无血缘,但在户籍上却是明明白白登记在册的兄妹。


    只一瞬,许韶嵘如遭当头棒喝,骤然清醒。


    想他自幼通读圣贤书,怎会生出这般龌龊至极的念头来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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