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重活一世,这一天来得更早了。


    再看向许韶嵘与裴曜,二人竟这般轻易便听信了谗言,她心中那点想要辩解的念头,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许薇见状出声道:“妹妹醒了?可有哪里不适?”


    闻言,许颜脸上瞬间有了情绪起伏,哑着嗓子冷声道:“不必在这里假惺惺,赢了我,你心中很得意吧?”


    一听这话,原本还看在她尚未痊愈,准备暂且压下脾气的许韶嵘彻底忍不住了。


    “许颜!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!”


    对此,裴曜面上也是一副不赞同的样子,目光隐隐带着谴责之意。


    许颜直接怒了:“我像什么样子?单凭一个贱奴的一面之词,你们便在心里定了我的罪名,那我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

    “好!那我听你解释,你缘何在睡梦中唤出了戚家二郎的名字?”


    “我…我…”


    许颜一时无言,重生的事儿自不能说,何况这些偏心眼的人也不会信。


    于是她便撇撇嘴道:“反正我们已经恩断义绝了,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!”


    殊不知,她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,落在许韶嵘眼里就是极度心虚的表现。


    他心中顿感一阵骇然,实在无法理解,自己的妹妹怎会做出这般不知廉耻、辱没家门的事来。


    “你真是,太令我失望了。”


    说罢,许韶嵘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。


    紧接着,许薇隐晦地冲着许颜挑了挑眉,绽开一个极其挑衅的笑容,随后便步伐轻快地离开了营帐。


    许颜见状用手死死地攥紧身下锦被,一双眼眸冷得像淬了冰。


    裴曜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又一时无言。


    帐内气氛凝重,四下落针可闻。


    彼时,许韶嵘心绪郁结,再无半分赏乐宴游的兴致。


    他敛起神色,决意即刻回府,背影看上去清冷又决绝。


    许薇快步上前,扯住了他的衣袖。


    “哥哥,你别生气,妹妹刚刚说的定然是气话,当不得真的。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语气淡然且无害,还夹着几分说不出的天真。


    “再说了,纵使妹妹与那戚卫烬真的有私情也无妨啊,直接让母亲出面给他们定亲不就好了?”


    许韶嵘脚步一顿,眉眼间满是忧虑。


    “哪有你想的这般轻易。”


    看她面露不解,他又耐着性子解释道:“朝堂之上盘根错节,世家之间的婚约,从来就不是儿女私情那么简单。”


    许薇咬了咬下唇,故意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:“那我那?我的婚事也是如此吗?”


    许韶嵘身形骤然一僵,方才沉敛的神色瞬间乱了几分。


    藏在心底的晦暗情愫再度翻涌了上来,那股不愿她嫁作他人的念头愈发清晰。


    片刻后,他勉强压下心头翻搅的情绪,身子微微往前倾,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眉眼,语气里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

    “你很想嫁人吗?”


    许薇轻轻摇了摇头,神色带上几分茫然。
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道,只是府里的嬷嬷常说,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。如今我已然及笄,按道理,亲事也该慢慢张罗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听到这话,许韶嵘指节不自觉地攥紧,骨节泛出浅浅的白。


    他呼吸微顿,眼底漫开一层极具压迫的侵略感,整个人的气场骤然沉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张罗亲事。”


    只听他意味不明的将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,话音里裹着几丝压不住的晦涩与不甘。


    “那你呢?你心里也是这般想的。”


    许薇垂下眸子,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,她神色软和,带着几分真切的眷恋。


    “我才刚入许府没多久,日子将将安稳下来,实在不想就这般快速离去。”


    “况且……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许薇抬起了头,眼里是浓浓的依恋之色。


    “我舍不得哥哥,我想永远和哥哥在一起。”


    许韶嵘闻言心下一动,他明知许薇这份心思只是出于对兄长的依赖,但还是忍不住暗自雀跃。


    什么繁文礼教,什么伦理纲常,此刻他都不愿顾及。


    于是,他望向许薇,语气笃定又郑重:“只要你不想嫁,便无人能逼你。有哥哥在,许府就能养你一辈子。”


    听了这话,许薇心下暗暗发笑。


    果然啊,人都是宽于律己,严以待人的。


    悖逆人伦,可比私相授受严重得多,怎么不见许韶嵘对他自己个儿失望呢?


    不过她面上端得是一副感动的样子,“真的吗?哥哥真好。”


    说话间,她眉眼微微弯起,面颊晕开一抹浅浅绯色,直叫人心神都为之摇曳。


    见此情形,许韶嵘心口猛地一荡,方才冲动许下的承诺,在此刻愈发滚烫真切。


    第280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?10


    日暮西斜,马场的嬉游宴乐也将近尾声。


    许颜虽然已经清醒了过来,但医者说她心脉有些受损,回府后最好再仔细将养上几日。


    这位女医是靖王府上的,平日里专给裴曜的母亲,也就是靖王妃调理身子。


    两家乃是世交,在朝堂上也同属一个阵营。


    有裴曜善后,自然不用担心这等阴私泄露出去。


    是以,许韶嵘冷静下来,直接将许颜押回了许府,听从父母发落。


    正堂内,烛火明明灭灭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

    许广义和魏舒昀端坐在主位上,面上皆是浓重的疑虑和不悦。


    菱香跪在地上,把自己凭空捏造的许颜与戚卫烬几番私下往来的情形,说得有鼻子有眼。


    作为许颜身边最得力的大丫鬟,她对许颜的行踪可谓了如指掌。


    这其中又夹杂了许薇的暗中提点,戚卫烬那边的时间线也能对得上。


    而且她这一番说辞,直接串起了将近两年的往来始末,细节铺排得无比真切,由不得旁人不信。


    许广义听后勃然大怒,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,声色俱厉:“事到如今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

    一股彻骨的失望漫上心头,许颜鼻尖发酸,眼眶瞬间通红。


    她声音发颤,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凉:“爹,你当真如此急着要给我定罪吗?”


    闻言,许广义心头猛地一揪。


    他明明想要耐下心听自家女儿辩解,出口却只剩冷硬的呵斥:“人证当前,你还要狡辩到几时!”


    一听这话,心死了一半的许颜当即偏头看向魏舒昀。


    她脸上满是祈求,眸光破碎,带着哭腔颤声问道:“娘,就连你也不肯信我吗?”


    可惜,后者面上不见半分温情,语调寒凉而沉重,字字都如重锤砸在她的心上。


    “来龙去脉这般清晰,若非确有其事,菱香何苦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构陷于你?”


    说到这里,魏舒昀顿了顿,目光沉沉地落在许颜身上。


    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用这副装乖卖惨的模样,继续蒙骗我和你爹吗?”


    这话如同最后一柄利刃,彻底击碎了许颜心中仅存的希望。


    她身子猛地一晃,踉跄着后退了半步。


   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她抬起眼,视线缓缓扫过这些所谓的至亲之人。
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。”


    彼时,她的声音还带着高烧后的嘶哑。


    许颜突然觉得自己好累,特别累。


    巨大的冤屈与绝望死死攫住了她,竟让她恍惚觉得,眼前种种不过是一场醒不来的梦魇。


    纷乱的念头在心底不住翻涌,许颜不由得想,若是自己未曾重生,一直做一缕孤魂,常伴在戚卫烬身侧,似乎也未尝不可。


    自觉想通之后,她脸上挂起凄厉的笑意,语气是说不出的决绝:“既然你们认为我污了许家的门楣,那我这条命,今日便还给许家!”


    说罢,她不愿再多辩一字,脚下踉跄着,便要朝着近旁的石柱冲撞而去。


    这一幕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,许韶嵘下意识伸手,却是晚了一步。


    关键时刻,许薇直接抓起手旁的点心, 砸在了许颜后颈处的风府穴上。


    下一瞬,许颜脚步陡然一滞,身子当即软垂下来,径直砸在扑过去护主的菱香的后背上,险险止住了那股寻死的势头。


    方才悬在众人心头的那口气,这一刻尽数松懈了下来。


    周遭的仆妇见状,立刻围拢过来将二人一并扶起。


    这之后,她们看着眼色,将许颜安置到隔间的榻上,又着急忙慌地去请了府医过来,替二小姐诊治。


    这两个当事人,一个以死明志,一个以身护主,里里外外都受了不小的伤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,这次问罪便也只能暂且搁置。


    见此情形,最开心的莫过于许广义夫妇二人。


    若不是许颜突然作势要寻死,今日之事怕是断不能善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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