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许颜有前世的经验,心中丝毫不乱。
她用双腿紧紧扣住马腹,腰身随着马匹剧烈的颠簸顺势起伏。
这之后,烈马接连几番腾跃甩身。
场面一度险象环生,每一回眼看就要将人掀落,都被她轻巧稳住身形。
在此过程中,她并不与烈马硬拼蛮力,只凭手上缰绳巧妙牵引化解每一次冲撞。
艳红色的骑装随风猎猎翻飞,她这一身骑术舒展漂亮,飒爽中自有章法。
几番折腾下来,烈马耗尽戾气,挣扎渐渐微弱,终于安分下来。
许颜轻提缰绳,驱着马儿在场中潇洒驰出两圈。
场边顿时响起满堂喝彩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这之后,许颜一抖缰绳,骑着骏马径直行至旁观的人群跟前。
只见她端坐马背之上,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许薇,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得意。
“姐姐,胜负已分,你该不会要赖账吧?”
许薇神色平静,语气淡淡:“我还未曾上场,妹妹何必这般心急,莫不是怕输?”
听见这话,许颜脸上的笑意一僵,随即带着几分不屑,脚踩马镫轻巧一跃,翻身落于地面。
她随手将缰绳丢给一旁候着的小厮,抬起下巴看向许薇,语气里挑衅意味十足。
“也罢,那便轮到姐姐上场。我倒要瞧瞧,你那骑驴的本事,究竟有几分深浅?”
许薇眸光沉静,语气听上去分外笃定:“不过都是畜生,我既能驯驴,自然也能驭马,妹妹且看好便是。”
说完,她便迈步上前,从小厮手中一把接过缰绳。
紧接着,所有人都看见了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只见方才还桀骜难驯的红棕烈马,竟微微屈起前蹄,主动屈膝跪伏在地。
不仅如此,它还歪过头,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许薇的手心,一副极尽谄媚的样子。
喧闹声戛然而止,满场宾客个个瞠目结舌,全都难以置信地望向场中。
许颜顿时僵在原地,整个人如遭雷击,脸上的血色褪的一干二净。
不!这不可能!
怎么会这样?
她前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一场胜利,如今就这般轻易地被碾碎在眼前。
许颜心中那点依仗轰然碎裂,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
不过几秒时间,她身子一软,眼前顿时一黑,直直晕了过去。
身旁的闺秀眼疾手快,一把搀住了她。
若是稍慢半步,她便要重重栽倒在地,到时候只会更加狼狈。
第279章 你重生了又能怎样?9
变故陡生,瞬间打破了全场凝滞的寂静。
周遭的贵女们惊呼四起,纷纷围拢上前,慌乱地唤来侍女,急声让人去取凉水,场面一时纷乱不已。
一众世家子弟也纷纷回神,低声唏嘘议论,目光反复在不省人事的许颜与身姿挺拔的许薇之间游走,神色各异。
彼时,作为东道主的裴曜一颗心全系在骤然昏厥的许颜身上。
他连忙差人将她送往歇息的帐室,又急着命人去请大夫,里外奔走,根本没空再管旁的事。
亲眼见许颜晕倒,许韶嵘的心头生出一抹浓浓的刺痛。
他本想上前,就听随手将缰绳还给仆从的许薇道:“原来妹妹竟如此要强?”
她这话说的就有点落井下石了,不过周围的人也不觉意外,更没人出声反驳。
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她们姐妹之间嫌隙颇深。
况且这是家事儿,外人贸然插手并不礼貌。
再说,这里还有许韶嵘这个嫡亲的兄长在。
他没表态,其他人自然不能狗拿耗子,越俎代庖。
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许韶嵘也知道许薇并非表面那般乖巧懂事的小姑娘。
但他总惦记着她身世凄苦,所以会自动脑补她是为了自保才生出这身锋芒。
是以,面对她的时候,他的要求就会放松一些,只当她是在耍小性子。
只听许韶嵘轻叹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纵容:“你啊,既赢得如此漂亮,又何必这般促狭。”
许薇撇撇嘴,只觉得他这个人自大又无知。
不过只要对自己有利,她完全不介意。
反正这话一出,许韶嵘站谁自不必说。
也因此,那些原本觉得许薇有些咄咄逼人的宾客瞬间回过味儿来了。
对啊!
晕过去的许颜瞧着确实有几分可怜,但这场比试本就是她自己应下的,彩头亦是她亲自定的,结果自然也该由她承担。
况且这不过一场寻常的胜负,就算输的难看些,她这承受力也未免太过脆弱了。
堂堂世家小姐,这般输不起的模样,实在叫人不齿。
尤其是众人再想起许颜先前那副居高临下、小人得志的模样,两相一比,更衬得许薇落落大方,举止从容。
众人心下有了计较,便也不觉得许薇的言辞有什么不妥。
遂纷纷上前,开始恭贺起她来。
尤其是那些瞅着赔率高,便大胆押注了她的人,此番更是大赚了一笔,笑得比花还要灿烂。
至于那些折了钱财的宾客,更是暗自腹诽许颜不争气,半分同情心也无。
这时候,贴身伺候许薇的翠柳也拿着鼓鼓囊囊的荷包跑了回来。
只见她眼睛亮晶晶的,满脸兴奋道:“小姐,你太厉害了,我们赢了好多。”
与菱香一样,她也将自己的体己钱全部压在了许薇身上。
要不说还是底下的人会看眼色呢!
虽然许府这两位小姐明面上的待遇看着相差无几,可往后跟着谁更有前途,那是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的事。
道喜过后,马场里的玩乐继续。
不少人兴意正浓,纷纷约着人下场比试。
不过许薇就没参与了,怎么说也同出一府,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。
她与许韶嵘移步到帐内,帐帘随之沉沉垂落,将喧嚣尽数隔在外头。
里面点着几盏银灯,光线昏柔,却足以将周遭景象照得清晰,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。
只见许颜双目紧闭,面色潮红地躺在榻上,锦被半折,随意搭在腰侧。
手法老练的女医正立于榻边,取针为她刺络泄热,还吩咐菱香取来冷水与绢布,打湿敷在许颜额间,起到物理降温的效果。
看到他二人进来,裴曜满脸焦灼地快步迎上前,沉声道:“大夫说了,她这是急火攻心引发的高热,能不能好转还要看今晚的情况。”
这时候,许颜无意识地蹙紧眉头,喉咙里溢出几声痛苦的哼唧。
三人循声凑了过去,只听她口中含糊不清地呓语道:“不…不要…戚郎……”
“七郎?”
裴曜一脸惊奇地看向许韶嵘道:“你们府上近日要添新丁了?”
后者摇了摇头,也是一脸莫名之色。
站在一侧的许薇但笑不语,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自曝。
事实也不出她所料,女医刚收起银针,下一瞬,许颜猛地弹射着坐了起来。
彼时,她正大口喘着粗气,意识尚未全然清明,像是骤然从噩梦中惊醒,失声唤道:“卫烬!”
话音刚落,她便身子一软,又虚弱地倒回到榻上。
裴曜若有所思,低声沉吟:“七郎…未尽……戚卫烬?那不是素来与你们许家不对付的戚将军…膝下的二子吗?他们二人何时有了往来?”
此话一出,帐内气氛骤然一滞。
许韶嵘的面色顿时阴沉下来,目光直直刺向一直在许颜身边近身伺候的菱香,声线冷厉: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
菱香脊背一僵,她对此毫不知情。
不过,转念间她便明白,这是向大小姐投诚的绝佳机会。
想通之后,菱香当即屈膝伏跪于地,面上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,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。
“回大公子,二姑娘与戚家二公子…私下素有首尾,只是二人行事极为谨慎,并未留下实证。”
话音稍顿,她似是万般无奈,低声续道:“奴婢私下也曾规劝过几番,可二小姐一意孤行,全然听不进半分劝告。”
说罢,菱香又重重叩首,肩头微微瑟缩地开口道:“此事奴婢知情却未及早禀报,是奴婢的过错,还请大公子责罚。”
见此情形,许韶嵘脸色愈发阴沉,心底已然认定此事多半属实。
不然要如何解释,许颜一个深闺小姐在睡梦中突然吐出了陌生男子的名讳?
裴曜站在原地,满脸错愕:“怎会如此?阿颜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儿?”
他与许颜之间纯是一起长大的情谊,实在想不通对方怎么会变了一副样子。
这时候,浑浑噩噩听了全程的许颜神志慢慢回笼。
目光扫过跪在地上满口胡言的菱香,她心底掠过一抹冷笑。
前世,便是这个贱奴临阵倒戈,狠狠将自己出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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