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做嫌弃状,“老大不小的人了,别在我老人家面前碍眼了,快快走吧。”


    等二夫人和周宝璐出了鹤延堂,老夫人看向坐在椅子上晃悠腿儿的小闺女,“你不跟着你嫂嫂们一起走,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”


    沈玉瑶嘿嘿笑,“我留在这里尽孝啊。我就知道,三哥一回来,我就成臭的了,我就不招您稀罕了。娘,您这是典型的喜新厌旧。”


    老夫人面上一副懒得搭理你个小无赖的表情,其实心里已经笑开了花。


    面前这三个,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,看见他们好好的,老夫人比吃了蜜都甜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沈廷澜随宴夫子游学到闵州时,听到一桩冤案。一对老夫妻诬赖长媳为和野男人私奔,谋害长子。为此老夫妻请了宗法,将长媳沉塘,就连那长媳生的一双儿女,都被他们说是奸生子,直接卖给了人牙子。


    这是市面上流传较广的一个版本,而另一个版本则是:那老夫妻育有一个左腿先天残障的儿子,为防儿子不能给他们养老,又恐他们老了儿子无人照应,他们拐了个比亲生子大了两岁的男孩儿,就是那个惨死的长子。


    可惜,次子身残心歪,对嫂嫂动手动脚,长子狠心分家。夫妻俩能干,买卖做的红火,准备搬到县城去。老夫妻担心长子一去不回,与之发生争执,一声哀嚎后长子被敲中后脑勺惨死。两人又将儿媳骗回,次日放出儿媳杀害长子欲与人私奔的谣言,将长媳沉塘,孙子女贩卖,霸占长子家业。


    后一个才是事实真相,可惜老夫妻买通邻里,贿赂官员,众人沆瀣一气,造就千古冤案。


    沈玉瑶听完此事气的直跺脚,她没见过多少恶,也不会骂人,此时只能重复一句话,“太过分了!”


    老夫人则捂着胸口气恼,“秦朝建国足有一甲子,朝中每年都派御史巡视各州府,以警戒公卿百官勿要渎职、奸党、贪墨、谋叛、不敬不孝、不睦不义……你数数,那闵州府的官员犯了多少罪?”


    事情不就出在这里么?


    那官员是犯了许多罪,关键是他管不着他们啊。


    他倒是可以凭借自己身份,为那对夫妻翻案,让老夫妻一家受到应有惩罚。


    可那些犯罪的官员呢?他还能处置他们不成?


    他处置不了,反倒会打草惊蛇。所以思量过后,沈廷澜保留了所有证据,火急火燎回京,为的就是找大哥告状,让大哥替他出头。


    沈廷澜将期待的目光看向大哥,就见沈廷钧不怒不气,清冷的面孔上一派从容漠然。他声音也寡淡凉薄,“明日你去刑部找赵侍郎,去御史台找温中丞。”


    沈廷澜眉开眼笑,声音都高昂了几分,“知道了大哥,等这件事解决,回头弟弟请你吃酒。”


    踟躇片刻又问,“大哥,你要先看看证据,以及犯罪官员都有谁么?”


    “不必。”


    闵州<a href=Tags_Nan/Guang.html target=_blank >官场</a>上都有谁他心中有数,不管牵连到谁……整个闵州还没有他不能动的人。


    至于证据,若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,三郎以后也不必出仕了。


    第21章 试探


    天色将晚,兄妹三人一道从鹤延堂出来。


    沈廷钧最先走到门口,他看看身后身材娇俏矮小的妹妹,“大哥送你回去?”


    沈玉瑶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,讨好的嘿嘿笑,“不用不用,大哥你劳累一天了,你先回房休息。我有两句话想问三哥,等问完了我就回去睡觉。”


    沈廷澜有些摸不着头脑,不知道妹妹要问什么。他也着急回房,毕竟离家半年,娇妻幼子都令人想念。


    不过,妹妹也是亲生的,既然妹妹有事儿要问,他那能置之不理?


    沈廷澜就说,“大哥你先回去吧,稍后我送瑶儿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沈廷钧应了一声,又叮嘱两人别太晚,便带着成英转身大步往外走。


    沈玉瑶和沈廷澜看着大哥走去的方向是前院,都愁眉苦脸起来。


    沈廷澜:“长荣郡主的东西都搬走了,松柏院也恢复成大哥成亲前的模样。一切如旧,怎么大哥还不愿意回去住?”


    “谁说不是呢?”沈玉瑶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忧愁,她垂首丧气,眉眼都耷拉下来,“大哥也不成亲,也不相看,不知道是不是还惦记着长荣郡主。前两天娘还和我说,若大哥对长荣郡主还有意,她就让人过去说和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
    沈廷澜眉头微蹙,“覆水难收,破镜难圆。大哥和长荣郡主没缘分,他们在一起全是折磨。大哥的亲事儿你别操心,你才多大的人啊,你就跟着瞎掺和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没掺和啊,是娘……”


    沈廷澜重重叹了一口气,“明天我找娘说说这事儿。总之长荣郡主绝对不行!大哥不是会吃回头草的人,双方既已恩断义绝,就最好不要再有牵扯。”


    其实沈玉瑶也觉得三哥说的有道理,但是大哥迟迟不相看不成亲,娘就很焦虑。她作为贴心小棉袄,难免要听几句娘的牢骚,就导致她也为大哥的终身大事焦虑起来。


    她也很难啊。


    天知道她一个未出嫁的少女,都要操心大哥的亲事了,她很烦恼的好不好?


    沈廷澜再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,“你说有话要和三哥说,咱们边走边说吧。这条路这么长,有多少话也够你说了。”


    沈玉瑶被琳琅捅了捅胳膊——她还能不知道这丫头什么意思?


    不就是觉得,她问三哥打听桑表姐与三嫂不和的事儿太不靠谱。可都这时候了,问问又怎么了?况且她又不傻,她就是想探听什么,那也不能让三哥知道她的真正意图。


    沈玉瑶:“三嫂的表妹前些天来家中做客,嫂嫂和三哥说了这事儿么?我今天见三哥带来了许多土仪,是不是也该给蔷薇苑送点?是让嫂嫂送过去,还是我亲自出面走一趟比较好?”


    沈廷澜顿住脚步。


    他跟没听见沈玉瑶后两个问题似的,只蹙着眉头问,“你说你三嫂的表妹,前几天才来了家中?”


    沈玉瑶点头,掰着指头数,“桑表姐来家中满打满算都没十天。”


    沈廷澜眉头都拧成个疙瘩,面上的表情有些沉重。


    他不能和妹妹说,就在他游学前一天,恰好在门外听到夫人与织锦说桑表妹的事儿。桑表妹的处境太过艰难,念及夫人心性悲悯,又素来悌爱弟妹,为防夫人有口难开,他便率先提出,可用武安侯府的势压人,先将桑表妹救出虎狼窝。


    原本这事儿他也没往心里去,不过是疼惜夫人,不忍她难做。而夫人当时垂首感怀,还说了许多感激的话。既如此,又如何会拖了半年之久,才将深陷泥泞的桑表妹接到府里?


    直觉告诉沈廷澜,这事儿不对劲。


    但他也不想多追究,毕竟人已经从王家接了出来。既然结果是好的,且事已至此,他追究无用,


    但很快,沈廷澜又想起了妹妹说过的话,“桑家表妹住在蔷薇苑?”


    作为侯府嫡出的公子,且还是当初侯夫人最小的儿子,沈廷澜幼时调皮顽劣,老夫人时常恼的拿着棍子追在他屁股后要打他。侯府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,他自然也就知道,蔷薇苑究竟是什么光景。


    沈玉瑶“懵懂纯稚”的点点头,“对啊,我今天就是探望过桑表姐才从蔷薇苑出来,结果可巧就在那附近碰见三哥了。我是府里第一个见到三哥的人,看在咱们兄妹这点缘分上,三哥你是不是可以把你今天带回来的首饰,多分我两件?”


    沈廷澜一边漫不经心的回应,“给你就是。”另一个问题也脱口而出,“是沈叔给桑表妹安排的院子?”


    沈玉瑶垂首翻了个白眼。


    看吧,三哥的第一反应和她一模一样。


    不过也情有可原,毕竟谁会把家人、更甚者是自己的爱人,往不堪的地方想?


    而且不得不说,周宝璐这人虽然在她们面前不讨喜,但她在三哥面前却温柔可人、贤惠淑良。


    三哥被她的才情、人品、相貌所迷,硬是抛弃了早就达成婚姻共识的李家,转头娶了周宝璐。


    在他心中,周宝璐简直就是真善美的化身。要三哥承认周宝璐实际上是个气量狭小、睚眦必报、虚伪造作的女人,那之前她塑造的悌爱姐妹、贤惠淑良、秀外慧中的形象就会彻底崩塌。


    这不仅仅是打破了,周宝璐在三哥心中的完美形象,更是证明了三哥当初的选择兴许大错特错——周宝璐不是纯洁无瑕的山顶雪,她是心思深沉、精与算计的潭中泥,三哥如何能承受被人如此愚弄?


    沈玉瑶怯怯的看着三哥,有些打退堂鼓。沈廷澜却依旧盯着她看,目光灼灼,不容她有丝毫闪躲。


    “说吧,那院子究竟是沈叔安排的,还是你三嫂安排的?”


    沈玉瑶还想挣扎一下,就撒娇卖痴,“那谁知道呢。三哥,我现在每天也很忙的好不好?我都开始跟着娘学管家了,我哪有那么多空闲时间,去关心那些有的没的东西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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