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徐氏敲打姑娘从来不分场合,姑娘每每被弄得难堪狼狈。初始姑娘还咬牙硬撑着,后来实在委屈崩溃,在无人的地方很是哭了两场。也是因此,姑娘对外人点评她容貌的事情非常不喜,甚至会心生排斥抵触。
素心想七想八的时候,桑拧月也将自己收拾妥当了。她随着素心往外走,一边低声说,“以后我们尽量少出去。我是孀居在侯府,一言一行都要比平日更慎重。这世上从不缺言语刻薄之人,不能因为我们的无意之举,惹来太多蜚语流言。回头坏了咱们的名声,那才是自绝生路。”
素心闻言嘴巴嘟的可以挂油瓶了,她面上的表情委屈巴巴,看起来可怜不已。
素心也知道姑娘说的是正理,可就因为担心在路上撞见侯府的爷们,她们就要憋在蔷薇苑里不出去么?
她们是来侯府做客的,又不是坐牢的!
但这句话素心依旧不敢说。
因为没人求着他们上门做客。她们是寄人篱下,又不是在自家当家做主,再怎么憋屈闹心,都只能忍。
素心气性大,忍的心痛,又嘀咕起来,“从侯府中直线上那条路往后院走,不比从咱们这边往后院走远多少。我看侯府这些爷们肯定是怕晒,这才都从咱们这边过。”
事实究竟如何谁知道呢?
反正最后结果就是,为了避嫌,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,她们以后要尽量少出去,甚至,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了。
素心走到院子里还说,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搬出去。”
素锦恰好从外边过来,只听到个尾巴,她压抑着雀跃小声问,“姑娘,我们要搬出去了么?”
“我倒是想,只是如今怕是不成。再耐心等两天,等奶娘给我们送消息来,我们再决定是继续住侯府,还是买栋宅子搬出去住。”
素锦:“奶娘应该安顿好了,想来这两天会来信。我给门上的人交代一声,若有找姑娘的,就让人领进来。”
桑拧月想说不必这么麻烦,直接传口信进来就成。可她私心里也想见奶娘一面,便默认下这个决定。
素锦又拍拍头,懊恼一声,“瞧我,正经的事儿忘给姑娘说了。”
“何事?”
素锦就道:“侯府的三爷不是回来了么?三爷跟着大儒在外游学,将近半年了才回家。老夫人高兴,今晚要置办家宴给三爷接风洗尘。方才老夫人身边的双鲤过来了一趟,说是今晚也请姑娘过去热闹热闹。姑娘,咱们去么?”
“不去了吧。”桑拧月一笑,“既然说是家宴,咱们过去就自讨没趣了。虽说是老夫人邀请,但咱们也不能什么时候都顺杆往上爬。再来,我是孀居之人……”
素心不满了,“姑娘不要每次都拿孀居二字当挡箭牌。孀居怎么了?这世上多的是守寡的妇人,那人家还都不过日子了?我知道姑娘是想避嫌,也是真心不愿意应酬,那咱们不去就是。不过,姑娘以后可不要再提那两个字了。姑娘每次一提,我就忍不住想起王徐氏和姑爷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素锦及时打断素心的话,“说什么有的没的,快闭嘴吧。姑娘,少爷读书有一会儿功夫了,您去看看少爷吧。丁点大的人,读起书来不肯歇息片刻,再把眼睛累坏了。”
“好,我去看看。”
桑拧月敲门进了弟弟的房间,素锦把素心揪到一旁。“你那张嘴啊,可安个把门吧。什么姑爷不姑爷的,姑爷在墓穴里埋着呢,你提姑爷不是往姑娘心口戳刀么?”
“戳什么刀?”素心不服,口气硬邦邦的,“他早早死了,倒是落得个干净。只苦了咱们姑娘,嫁给他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。他死了,还牵累的姑娘差点被活埋了给他陪葬。我跟你说,这也就是他现在躺坟堆里只剩一把骨头了,不然他若还活着,我迟早也得撺掇着姑娘和他和离。”
“你啊,你快给我闭嘴吧。再胡叨叨,小心我让奶娘领你出府。”
素心闭嘴了,但面上的神情依旧不服。
她就不明白了,姑娘到底是得罪了哪路神仙,怎么这几年就没遇见过一桩顺心事儿。
说是得了个好姑爷,可这姑爷成亲四年,在家中的日子还没两个月。她娘欺负姑娘,他就是想护着姑娘都有心无力。好不容易中个举,又阴差阳错丧了命,可把他们家姑娘坑惨了。
不过,坑他们姑娘最狠的,还得是周宝璐。
若不是她百般算计,该嫁去王家的就是她。结果她脱离苦海嫁到了高门,却把他们姑娘坑的几年爬不起来。
周宝璐才真称得上是最毒妇人心,三爷娶了她,以后有的后悔的!
第20章 团圆宴
周宝璐直到家宴将开始,才得知老夫人还邀请了桑拧月赴宴。也幸好桑拧月识趣,借故身体不适没来,不然……
周宝璐困兽一样压抑的喘息,她眼里的焦灼、愤怒、执拗、疯狂,几乎化作实质,从眼眶中满溢出来。
沈玉瑶注意到她的神色,人都被吓得一激灵。
也是这时,沈玉瑶陡然想起,她原本打算让人打听一下,三嫂与桑表姐究竟哪里不对付。结果三哥回来的太突然,让她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。不行,等稍后散了宴会,她也不用丫鬟们打听了,自己问问三哥去。
沈玉瑶打定主意,就把视线转移开了。
太可怕了。
三嫂那个眼神跟恶鬼似的,肯定是她眼花了!不然好好一个侯门夫人,怎么会做出那种怨毒的神色?
周宝璐没察觉到自己被人关注了。
此时她一颗心,全落在她那许久不见的相公身上。
沈廷澜身上还有着纯稚的少年气。但他温文尔雅,斯文端方,加上武安侯府祖传的好相貌,不管在何处都很招人眼。
此时他正坐在老夫人身侧,陪同老夫人说话。面上含着温暖的笑,眸子里流光欲飞。老夫人不知说了什么,他微颔首应和,整个人舒朗又清隽,无端让人热了眼。
这是她这一世的夫君,她用尽心力手段谋划来的姻缘。
舒尔,周宝璐的手又攥紧了帕子,面上的表情又阴沉下来,只因双鲤奉了茶,沈廷澜不仅亲手接过,还笑着道了句“劳烦”,甚至还和双鲤说笑了两句,“我半年不在府里,娘总是说万事都好。双鲤你给我说说,娘这些日子来吃用可好,心情可舒畅?”
双鲤就笑道,“老夫人说好就是好,即便早先不好,如今三爷回来,老夫人再大的不适也都烟消云散了。”
老夫人笑开了怀,“你这个丫头啊。”
沈廷澜也哈哈大笑,揶揄道,“双鲤啊双鲤,你这张嘴是愈发能说了。”
双鲤浅笑一下,规矩的退到老夫人身后。
就是这一颦一笑,看在周宝璐眼中就有了不同的味道。尤其双鲤之后还看向她,这是在向她挑衅示威么?
周宝璐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。
也就是此时,沈廷钧姗姗来迟。
沉稳雍容的武安侯,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的焦点。他身材挺拔颀长,着一身紫色大科绫罗袍衫,腰间束着黑色腰封,腰侧悬挂白色美玉。他脚踩朝靴,头戴玉冠,玉面肃穆冷沉,浑身的威仪沉重逼人。
鹤延堂有短暂的静寂,又随着沈玉瑶和沈廷澜欢快的“大哥”声,变得喧嚣沸腾。
兄弟相见,场面登时热闹起来。
老夫人心疼长子,开口问,“回来这么晚,可是衙门里的事儿又咬手了?”
沈廷澜就说,“娘,别问大哥公事了。能转到大哥手下的卷宗,那件不包含几条人命?大哥审阅每件案子都得慎之又慎,如今回了家,怕是只想静静。娘,既然大哥回来了,人都齐了,我们快用膳吧。不瞒您说,出去这半年我别的都好,就是想念家里的饭菜。外边的菜肴吃着不顺口,娘你看我瘦了多少。”
有沈廷澜插科打诨,沈玉瑶卖痴弄乖,二夫人谈笑风生,老夫人关怀备至,这一顿饭吃的好不热闹。
尽管少了姑太太母女,二爷沈廷祎也未归家,沈廷钧更是话少的可怕,但花厅中依旧人声杂沓,语笑喧阗。
好不容易吃完这顿团圆饭,荣安有些昏昏欲睡。小小的奶娃娃趴在奶娘的肩膀上,一会儿看一眼亲娘,一会儿又瞅瞅亲爹。
老夫人心疼孙子,就提议说,“不若你们夫妻俩先带孩子回房歇息?左右已经到家了,有什么话之后再说不迟。”
周宝璐非常意动,抬眉看向沈廷澜。沈廷澜却歉意的冲她摇摇头,“夫人先带荣安回去歇息,我有件事儿需劳烦大哥。等我与大哥说完话,稍后就回房。”
周宝璐怏怏不乐,二夫人则朗笑着站起身说,“走吧,天晚了。不仅荣安熬不住,荣欣也成啄米的小鸡了。看那小脑袋点的,也是困得不成了。”
老夫人忙说,“那你们赶紧走吧,让丫鬟多拿两盏灯笼。都把孩子抱好了,可别磕到我的乖孙孙。”
“娘可真是,知道您心疼孙子,那您也心疼心疼媳妇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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