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,觉得瑞成帝不亏是明君。


    可是,看看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,以及他瘦削的身体,陈婉清忍不住又垂下眼皮。


    赵璟似看出了她的思绪,出声说:“阿姐,把朝阳挪到里边吧。”


    “做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想挨着阿姐睡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拧了一下眉,到底是起身将朝阳挪到里边,她在两人中间的位置躺下。


    赵璟伸出手臂,将她圈到怀中。


    他埋首在她脖颈处,深深的嗅了一口她身上的体香,躁动的情绪缓缓被压制住。


    他伸出手,攥住她的手。


    陈婉清察觉到他呼吸都乱了,忙将手拿出去:“御医说了,你身体伤的厉害,得好生养上半个月。”


    赵璟轻叹一声,又轻笑了一声:“我知道。阿姐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”


    他又强硬的将她翻过来,紧紧的抱在怀里:“我什么都不做,就是抱抱阿姐。阿姐快睡吧,天很晚了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很快就睡着了,但是,将近四更时,她又被噩梦惊醒。


    梦中赵璟在荒无人烟的大漠戈壁上奔跑,他身后有追兵,身前不远处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

    一道道狼嚎声从沟壑中传出来,狂风将之送出去很远很远。


    她想劝赵璟别跳,下边有狼,他会死。但他好似听不见所有声音一样,决绝的一跃而下……


    陈婉清猛一下从床上坐起来,她心跳如擂鼓,心脏像是要从胸腔中蹦出来。


    她的手也控制不住的发抖,甚至整个身子都在瑟缩。


    赵璟几乎是紧跟着她坐起来的。


    他将她拥在怀中,声音都在发颤。


    “阿姐怎么了,做噩梦了是不是?”他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,“阿姐不怕,那都是梦,是假的。”


    他说了好多遍,她才从那种惊魂甫定中回过神,愣愣的看着他,说:“我知道那是假的,就是控制不住会当真。好在,确实是假的……天不早了,快睡吧璟哥儿。”


    她明显不想多说,赵璟也不想逼问她。


    他将她抱在怀中,继续拍着哄着,很长一段时间后,就在她的呼吸均匀,他觉得她已经睡着了,他想给朝阳盖一下肚子,抬手的那一瞬间,他陡然看见,她放在身下的那只手,在不住的颤抖。


    他垂下眼皮看她,就见她的眼皮在忽闪忽闪的抖动。


    她根本没睡。


    赵璟给朝阳盖上了被子,起身抱起陈婉清就往外间去。


    这一下,她终于不装睡了,睁开双眸看向他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,你做什么?”


    房门被拉开,他们穿着寝衣直接走出去。


    翠芽听到了动静,忙不迭的过来看情况。赵璟让人回去,随即抱着她进了东厢房。


    此时正是天色半明半昧的时候,屋里不点烛,其实也能看到一些光景。


    就在这样的光景中,赵璟将她那只一直抖个不停的手,攥在了掌心中。


    他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音,身子似乎也有些发颤。


    但他还是努力屏住呼吸,尽量语气轻松的问她:“阿姐,你的手怎么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云淡风轻的说:“没什么,只是做噩梦吓着了,一会儿就好。”


    她要将手抽回来,赵璟却紧紧的抓住她的手不放。


    他难得在她面前露出强硬的模样:“阿姐,我要听真话……你若不想告诉我,我等天亮之后去问娘。”


    屋里沉默的很,气氛也有些压抑。


    赵璟觉得喘不过气来,他扯开胸口的领子,急切的想要透一口气。


    见她还是不吭声,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说:“是因为我对不对?你担心我出事,吓坏了,时间长了,就留下这样的后遗症,是不是?”


    陈婉清依旧没说话,只沉默的盯着依旧不手控制的左手。


    赵璟的眼泪,在这一刻狂奔而出。


    他用她的手捂着面颊:“阿姐,告诉我实话。不论真相是什么,我都可以承受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终于开了口:“又不影响什么,你不去在意不好么?”


    “不好,我在意,我疯狂在意。阿姐你告诉我,我求求你,你告诉我好不好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微抿了一下嘴唇,看着外边越来越亮的天色,终于吐出了那个“好”字。


    “是月子里留下的月子病……”


    她一字一句道来。


    从生产的艰难,到生产时入了个奇怪的梦,梦醒后,她忘了这件事,却又在某一天,突然想起。


    至此后,每次想起他,她左手就会控制不住的发抖。


    有一次,这种情况被娘看到了,娘哭着请来御医。


    御医来了,扎了针,也没太大用。


    心病还需心药医。


    “我已经尽可能不去害怕,不去忧心你的处境,可梦不受控制。我但凡梦到你,你必定处境艰难,我醒来后,手便依旧是这个样子。”


    第270章 回乡


    赵璟的泪好似大雨过后暴涨的瀑布一样,疯狂的从高山之巅倾泻而出。


    他往日最是清高自持,即便在西域受了折辱,也从未有过摇尾乞怜之态,更不曾因日子艰难,有过一日后悔,落过一滴眼泪。


    但是,此刻,看着那只仍旧不受控制发颤的手,心中的悔意如同岩浆喷发一般,疯狂的从火山底下狂涌出来。


    赵璟狠狠的抱住陈婉清,眸中沁出的泪水,把陈婉清肩膀处的衣裳都打湿了。


    那水珠更是顺着她修长的脖颈,一点点流进她的衣裳里。


    陈婉清感觉到那股潮湿的热意,就像是感受到璟哥儿此时的愧疚一般,心里也难受的厉害。


    她抱紧他,声音哽塞的说:“璟哥儿,这件事你固然有错,但我也有错。”


    “错在我,不在阿姐。”赵璟语气中都是浓浓的愧疚。


    陈婉清蹭着他的面颊,说:“你先别说话,你听我说。我有错,错在我不够坚强,不能承受你的离去。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,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夫人。我若是足够坚强,你便能后顾无忧,可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,不仅照顾不好自己,甚至还需要家人反过来照顾我。”


    赵璟几次三番想打断她,陈婉清却不让他说话。


    “你先等我把话说完。”


    她继续道:“我的手落到这步田地,是谁都预想不到,也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事情。但这不是绝症,只要我心里调试过来,这病会不药而愈。也因此,璟哥儿你并不需要愧疚。若你实在心里难受,以后便多陪陪我,给足我安全感,也教我变得更强大。”


    “璟哥儿,我们才二十余,后边的人生还很长,那能为这点事儿耿耿于怀?你若始终记挂着这件事,我心里也会有压力,这对我的病症可有好处?反倒是你不将这事儿当事儿,天长日久,我确认你确实安全回来了,这病自然就好了……”


    外边天光大亮,太阳在这一刻破云而出。


    璀璨的金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,整个东厢一片富丽堂皇。


    赵璟终于从她颈侧抬起头。


    他双手捧着她的面颊,轻轻的吻着她的唇。


    “好,我不去在意,我以后常陪着阿姐……只希望余生阿姐都不嫌我烦,能一直让我陪着……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赵璟的身子亏损的厉害,确实需要好好调养。


    陈松比他就好多了。


    他身上没别的毛病,纯粹是饿的狠了。日常饮食多注意一些,几日也就养的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反倒是赵璟,都过了半个月了,面颊上才有了一些肉。


    也是这个时候,两家都准备从许家搬出去了。


    陈松被封了昌顺伯,陛下大方,连伯府都分了一座。


    虽然地方不大,但位置就在新贵圈中,距离皇宫也近,来回当差也便宜。


    这些天,许素英每日不停歇的往昌顺伯府跑,不是修整庭院,就是添些家具摆设。


    忙了这半个月,院子都收拾妥当了,择了好日子,就能搬过去。


    赵璟这边更是不搬不行。


    他是正三品,以后交际应酬少不了。即便与许家关系亲近,但没有自己的府邸,处事和宴客都多有不便。


    加上许阁老如今为首辅,他也是重臣,长期同住一府,传出去不像话;在天子看来,也免不了心中膈应。


    于是,就挑了七月二十一这一日,两家子一通搬了出去。


    因为陈松和赵璟还在养伤,乔迁宴就没办,只请了自己人,热闹了两天就是。


    搬出去后,赵娘子找到了赵璟,小心翼翼的说:“马上要到你爹的忌日了,我想着,咱们今年是不是回去一趟,祭奠一番,顺便给你爹重新修修坟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看着婆婆眉眼中的不自在,好似她提了多么过分的一件事情一般,心里突然觉得难受。


    她与赵璟这一年的疏离,还能在床榻的耳鬓厮磨间迅速回温。但赵娘子本就不善言辞,更不善于表达,以至于隔了这么些日子再见儿子,两人之间依旧有一层莫名的生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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