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此人如此难缠,当初为何不趁西域灾情发作,百姓民不聊生,直接发起攻击?
原因也简单,那时候瑞成帝登基也才四五年,他本人还是一个黄毛小子,皇位都没坐稳,加上大魏立国时间不久,民间颇有动荡与叛军。
内忧不断,如何敢贸然出兵去追杀外边的虎狼?
也因为这个先决条件,当初才不得不派遣御医,帮助西域恢复生产。
也好在卓尔赫说话还算有分量,这些年两国边境,当真相安无事。
然而,到底是茹毛饮血长大的,骨子里的“和”性不长,一旦内部有矛盾,就想往外部转移,意图一箭双雕。
好在,此人这次死了!
只这一桩大功,赵璟与陈松,最起码官升四级。
若算上早先的功勋,赵璟怕真就要位极人臣了。
但许家是其外祖家,祖父已大权在握,若再提携出赵璟,时间长了,不说朝臣必定不容,就连陛下,心里也要犯嘀咕。
这种情况下,露出些“儿女情长”的破绽最好,如此身上有了瑕疵,连皇帝提起来都会哂笑着调侃两句。
日后,待祖父致仕,赵璟也积累够资历,正可以用力推一把,直接将他推到顶峰去。
第269章 手
瑞成帝所率大军,是在第六日早起到的京城。
那时,许阁老与宁王,率领文武百官,早已侯在了京城门口,共迎陛下回宫。
得胜之师凯旋而归,瑞成帝就坐在众人之前的良驹上。
听着凯歌高奏,鼓乐齐鸣,看着山呼万岁的百姓与朝臣,他意气风发,顾盼自雄。
到了宫门口,又有太后领着皇后,以及后宫女眷在此等候已久。
瑞成帝如何与太后共叙别情,天家这对母子如何上慈下恭,亲善和睦,这且不需说。
只说皇帝回宫,第二日又恰逢大朝会,显而易见,这次大朝会上,绝对会有大动作。
果不其然,御座后边的帘帐,正式撤了下去。
这预示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随后,瑞成帝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,又让人将西域的人质拉了上来。
这其中有卓尔赫的可敦,也有卓尔赫手下两个大将,其中更多的,则是卓尔赫的子嗣。
这一过程,是“献俘”。
文武百官见到这些俘虏,无不心潮澎湃。
他们共上奏表,颂瑞成帝雄才大略,经天纬地。
当然,朝堂上也有作风强硬的臣子,要求将这些“俘虏”在午门外斩首,以慰死在永安和兴泰府的百姓。
但这一主意,很快就被更多的朝臣拒绝。
怎么可以对俘虏这么冷漠无情?
虽然他们是废物,但只要善加利用,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。
就比如卓尔赫的可敦,这是个识时务的女人,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女人。
若非她已到暮年,没几年活头,单是她的见识和能耐,大魏都不可能放她回去。
可她垂垂老矣,死了男人,没了儿子,只剩下几个孙子。
在卓尔赫和呼延利和死了之后,西域如今阿图鲁一家独大。
是以,朝廷一定会放可敦回去。
她也知道自己的价值,承诺会扶持子孙,辖制阿图鲁不能单方面做大。
这是她的承诺,能不能作数且不说,只说她为了朝廷放她归去,不惜许诺愿为大魏部属,永世朝贡……
可敦在五日后,被秘密放回。
与之一同被放回去,还有卓尔赫的其余几个子嗣。
大魏不想看到西域铁桶一块,那就尽可能的将之分裂。
只要他们内斗不断,大魏就能坐山观虎斗。必要时候,大魏只需要推上一把,就能让局面永远朝着有利于自己的方向转动。
当然,这些都是之后要发生的事情,现在的人还不知道。
继续说朝堂上的光景。
献俘成了瑞成帝的高光时刻,群臣的山呼海啸,让瑞成帝险些迷失了自我。
他沉醉在天下尽俯首在他脚下的快感,面上露出纯粹的欢喜。
原本的封赏,突然就加了码,将原本预定好的职位,再次往上升了一升。
此番最大的功臣赵璟,升正三品户部左侍郎,加封从一品太子太傅。谨身护翼,为东宫辅臣。
陈松封昌顺伯,升正四品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。
加封的旨意当着众朝臣的面直接宣布,朝堂直接炸了锅。
无数人交头接耳,眉眼相衔,可惜,他们再想反抗,再想提出异议,也绝对不会起什么作用。
这是陛下大权在握后,做出的第一个决策。他们若敢不允,那不是在反对赵璟和陈松,是在反对陛下,是在否定他手中的皇权。
谁敢在这个时候蹙皇帝的眉头?
谁愿意这个时候,当出头鸟?
没人想,于是,事情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去了。
朝会后,赵璟特意上了“谢恩”折子,又专门为陈婉清与赵娘子请封。
这都是些杂事,三两下就处理了。
值得一提的是,皇帝也怜悯赵璟在西域亏损的厉害,特准许他修养三个月,之后再去户部任职。
赵璟回府后,将此事告诉许家众人,许家众人自然欣喜若狂。
他们特意张罗了宴席,为这对翁婿庆祝。
因是家宴,大家也不客套,直接在花厅摆了两桌,便放开了吃喝。
宴席上,德安那叫一个酸。
尽管他爹得了个伯府,还能够世袭罔替三代,他沾了他爹的光,以后多少也是个世子,但还是很不爽。
他明明比赵璟还年长一个月,结果,他现在就是个秀才,赵璟竟然已是正三品!
这合理么?
像话么?
赵璟有考虑过他的颜面、他的处境么?
出门就被人艳羡有这样一个能力出众的小舅子,他还得做出与有荣焉的模样,可现实是,他都快被打击死了!!!
德安喝大了,搂着赵璟的脖子,一口一个“我没脸出去见人”“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,你也想想我”“你给我留条活路啊!”
不仅德安一脸抑郁,就连许延和,此时也是一言难尽。
他年后通过了翰林院的选官考试,被授予从六品编修。
可同科的赵璟,已然是正三品。
再看翰林院的其他侍读学士和侍讲学士,他们年纪大的足以做赵璟的爹,可依旧在苦熬着。
只有赵璟,越过了他们所有人,在一年内,官升六级。
不,这句话说错了。
赵璟原本是正六品不错,但在出使西域之前,他虽然官职没变,但品级变了,乃是正五品的官员。
如此,此番不能说连升六级,只能说是连升四级。
陈松同样连升四级,甚至他还得了个伯位,但羡慕嫉妒他的人很少,为什么?
他年纪在那搁着,学问也在那搁着。
这两个条件摆出来,之后他想要有所寸进,难如登天。
但赵璟不同,他今年也才二十一!
年仅二十时,他六元及第!
年二十一,他已是三品要员!
这样的人生,谁不羡慕!
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了。
赵璟回到望月斋时,子时的梆子都敲响了。
望月斋中传出孩童说话的声音,朝阳这个时间竟然还没睡。
“不是没睡,是睡了一觉又醒了。”
醒了见他爹不在,小家伙床头床尾四处找。
就连架子床上,专门放她首饰的暗格,都被小家伙打开来,看他爹有没有藏在里边。
陈婉清回话时,赵璟走到了近前,朝阳则一个起身,直接扑倒赵璟怀里。
但很快,他又捂着小鼻子,从他爹怀里快速退了出来。
“酒,臭。”
赵璟和陈婉清同时笑了起来。
陈婉清忍俊不禁点了一下他的鼻子:“你还知道酒臭啊,看你能耐的。”
赵璟则故意将他捞回来,贴着他的额头说:“爹自己都没闻见自己身上的味儿,你再好好问问,看是不是真的臭。”
朝阳被逗得吱哇乱叫,疯狂挣扎着钻进他娘怀里了。
赵璟去净室沐浴,回来时,才想张口说话,就见陈婉清竖着手指,轻轻的“嘘”了一声。
他走到跟前一看,果不其然,方才还吵着闹着,要和他一起洗澡的朝阳,这会儿又睡得四仰八叉。
他发出轻轻的声音,唯恐惊醒了儿子似的:“怎么这么快就睡着了?”
陈婉清给儿子盖好肚子,催促赵璟熄灯上床。
“以前这个时间很少醒,即便醒来,也是翻个身又睡。他的作息很规律,到点就得睡,要不然熬不住。”
赵璟没有吹灭灯火,而是上了床,侧过身来,单手支额,看着他们娘俩。
陈婉清瞥了他一眼:“还看甚?快睡了,明天还得……”
才说明天还得去衙门,突然反应过来,瑞成帝体贴,给了他三个月时间修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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