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其赵璟又升到三品,拜访的人愈多,身上的气势愈盛,赵娘子对这个儿子生畏,似乎连话都不敢说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挽住婆婆的手,说:“该回去的,本来秋闱后就该回去祭祖,却被一桩桩的事情耽搁,直到现在也没回成老家。朝阳都这么大了,还没入族谱呢。璟哥儿,趁你现在有闲暇,要不咱们现在回去一趟?”


    赵娘子眸中放出亮光,渴盼的望着儿子:“可以么?你的身子,能受得了赶路的奔波劳累么?”


    赵璟看着这样的母亲,心里又何尝好受?


    他努力放软了神色和声音,说:“我们不走太快,慢慢回去,应该不妨事。不过来回两个多月的时间,还是太紧了。我明天上书给陛下,看陛下能不能再允我一个月假期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听闻还要上书请陛下多允假期,顿时就慌了。


    璟哥儿被擢升到正三品,可他如今只是白担了个名头,实际上一天差都每当。


    没当差,就意味着这事儿不把稳,就意味着事情还有很大变数。


    这若是陛下觉得璟哥儿事儿多,觉得他恃宠而骄,心生不喜了,反悔了,另外简拔了别人上位可怎么办?


    再或者,有人不满儿子年纪轻轻担此重任,暗中使手段,抢走儿子的位置怎么办?


    赵娘子越想越害怕,越想越觉得,她要回乡,实在是给儿子出难题。


    赵娘子就忙道:“璟哥儿,不如咱们先不回去了。祭祖什么时候都能祭,你的事情却不能耽搁,咱们不如再等一年,等明年这个时候再回乡?”


    赵璟看出了母亲的顾虑,就好言宽慰她:“娘,现在回乡正是时候。如今我在修养,恰有闲暇,来年我走马上任,怕是很难空出那么多时间回去。”


    “那,那我们就近日走?”


    “近日就走吧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看他们两人商量定了,才开口说:“我先让人收拾东西,顺便让人我我娘那边递个信儿,看我爹娘他们要不要回乡。”


    赵娘子双眸又是一亮:“对,对,是应该问问。大松最近也有闲暇,正好也回乡祭拜一下……”


    况且赵家村还有老爷子和老太太,老爷子腿截肢了,从上一年起,就在苟延残喘,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光景。


    回去看看也好,省的以后有人攻讦陈松不孝顺,把这当做他的把柄。


    陈婉清也想到这点,所以她没迟疑,直接喊来翠芽,让她亲自往昌顺伯府跑一趟。


    翠芽很快就回来了。


    “我去的正是时候,亲家老爷和太太也在说回乡祭祖和探亲的事情。我这边把这事儿一提,亲家太太立刻拍掌说好。还说这就去寻摸人手、收拾行李,稍晚些她再过府来,与您和老爷商议出发和赶路的事儿。奴婢怕您等急,就先回来把这件事告诉您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和赵娘子一听,顿时喜不自胜。


    多了一行人,就多了许多安全,路上也不至于那么寂寞无聊,这是好事儿。


    果然,稍晚些,许素英就过来了。


    她与陈婉清、赵璟敲定了出发的时间,又拿出舆图,定下回乡的路途和投宿、修整的地方,最后甚至连随行的人员都敲定了,许素英才往外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原本是想留她娘在家用饭的,许素英却不肯:“我得去许家那边,和你外祖父母说一声。不能一搬出来,就把他们当外人。”这么大的事情,若真不说一声,她娘该伤心的。


    陈婉清忙说:“你考虑的周到,这是应该的。”


    继而她又说:“索性我和您一起去好了,我们把朝阳也带上。”


    他们搬出来时,老太太没阻拦。她老人家明事理,有些事情比他们考量的更清楚。


    可当她要带朝阳走时,老人家的眼泪立马就下来了。


    朝阳就是在老太太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。


    他在老太太跟前闹腾惯了,猛一下他们都离开,老太太怕是不适应。


    许素英一听要带朝阳一起去,立马拍手叫好。


    于是娘俩又回去抱上朝阳,结伴一起去了许家。


    翌日赵璟上了折子,下午时折子就批复下来。


    皇帝想到,上年因加冠和太后的寿宴,耽搁了新科进士们回乡探亲,于是,不仅多批了赵璟一个月的假期,就连其余进士老爷们,也都得到了回乡祭祖的许可。


    这对很多人来说,当真是意外之喜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赵璟一行人出发的时间,定在七月二十五。


    再晚一些,天更凉,赶路就要受罪了。


    出发前一天,老太太特意来了赵家。


    她抱着朝阳不撒手,还试图诱惑朝阳:“跟祖祖留在京城好不好?咱们去骑马,祖祖还带你去别院玩。”


    朝阳叹口气看着她,伸出小胳膊搂住老人家的脖子。


    “祖祖,乖乖在家,朝阳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脸都苦了:“祖祖不想要好吃的,只想朝阳留下来陪我。好孩子,咱们不跟着回去了,你年纪这么小,从没吃过什么苦,赶路折腾,你再累病怎么办?”


    朝阳多聪明,他指指他爹:“爹,找了大,大夫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岂会不知道这件事?


    那老大夫还是她找的呢。


    那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医,年纪大了,困在宫里久了,出宫就想四处走走。


    她听说了这个事儿,立马备上厚厚的礼,拉上郭氏亲自跑了一趟,费劲了口舌,老御医才答应跟着去一趟赵家村。


    如今见朝阳因为有大夫随行,就不肯留下,老太太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后悔。


    早知道,早知道她也会给孩子们找个好大夫随行。


    赶路不是玩的。


    尤其是从京城到赵家村,路程有千里之遥,走陆路都得月余左右。


    这一路,有的地方富庶,有的却穷的连个落脚的驿站都没有,且马上入秋了,天一日凉过一日,没有好大夫和各种药材,那是拿命做耍。


    老太太苦口婆心,又是一顿劝说,奈何,没什么卵用。


    朝阳可聪明了。


    他虽然不知道回老家祭祖是什么意思,但外祖父外祖母、舅舅、爹娘、祖母、姑姑,全都要一起去,那这得是多大的事儿,得是多有趣的事儿?


    这种事情,怎么能少的了朝阳?


    谁也别想把朝阳撇下,朝阳一定要跟着去。


    就这样,七月二十五当天,天才刚亮,一大队车马就出了京城们,一路往兴怀府的方向行去。


    赶路头几天,朝阳觉得很新鲜。
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的花花草草,走过的百姓,还有他们赶着的牛羊,兴奋的学着牲口叫。


    在马车上待得烦了,陈松就带着他骑马。


    两人策马狂奔,一跑就是半个时辰。


    朝阳第一次体会到“御风而行”的感觉,兴奋的发出小鸭子一样嘎嘎嘎的笑声。


    中午吃饭时,德安和赵璟找到兔子窝,他们用火熏,里边的兔子都跑了出来。


    几只大兔子成了随行人员的午餐,两只小兔子则放在编织竹筐里,成了朝阳的小宠物。


    有了小兔子,朝阳更不觉得无聊了。一天十二个时辰,他恨不能有六个时辰都和小兔子们在一起。


    但是,再多的新鲜劲儿,在赶路五六天后,也消失不见了。


    此时,许是过于疲倦,许是前一天晚上在驿站没睡好,朝阳蔫蔫的,还哈欠连天,看起来远不如往日精神。


    赵娘子见状,担心的什么似的,催着陈婉清:“你摸摸朝阳身上热不热,会不会是起烧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摸摸孩子的头,温度正好,又摸摸他的小屁股,屁股凉凉的。


    她就摇摇头:“可能单纯就是没睡好。”


    但孩子这副模样,谁看了都心疼。


    于是,原定于过两天再停下来修整的行程,立即变成当天晚上就在附近县城投宿,让孩子好好歇几天。


    众人落脚的县城,距离京城并不远,快马两天也就到了。


    县城很繁华,各种吃的喝的一应俱全,就连酒楼中的菜肴,都可以拿出来与京城的比一比。


    朝阳歇了两天,吃饱喝足,还上街看了杂耍,满血复活,于是,两天后,大家再次启程。


    这一次启程后不久,就入秋了。


    而后几天,气温没有明显的跌落,白天还如以前那样炽热。


    但又两天后,一场秋雨落下,空气中陡然多了几分凉意。


    第271章 叙旧


    一场秋雨一行寒。


    雨后的风都带了凉意,那凉意如同看不见的小蛇,趁人不备就往人身上钻,身体最弱的赵娘子当天就倒下了。


    她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,还想硬撑,被陈婉清安抚住后,又反过来提醒陈婉清:“千万被让朝阳过来,过了病气就不好了。早晚注意给他加衣,睡前喝一碗驱寒的姜汤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知道赵娘子说的有理,她也确实按照赵娘子说的做了。


    然而,许是赶路多日,她也有些困乏,晚上一不留神,就没能及时醒来给朝阳盖被子。导致朝阳夜里受凉,第二天起来就开始咳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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