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松见他吃的快,脸上就弥漫上怒气:“那些西域人只让干活不给饭吃,下次你直接把他们的马全都药死。”
赵璟轻笑一声,声音哑的几乎只能发出气音:“爹别说气话,万事以大局为重。”
吃下半个胡饼,赵璟肚里有了东西,终于能好好说话了。
他看了一眼帐篷外,帐篷外一直是有人守着的。
多时六个守卫,少时两个。
要问守卫这么少,他们为何不跑?
根本跑不掉。
他们这两个帐篷在营地靠西的位置,距离马厩与粮草存放的地方不远。
别说西域人自大,敢将他们放在这种地方。敢这么做,他们自然是有依仗的。
他们方圆一里内,全是密密麻麻的营帐。每个营帐中最少一、二十名士兵,他们若安稳呆着且罢,若敢冒险外逃,跑不出五十步,他们就会全部毙命。
蚁多咬死象,在别人的地盘,就要守别人的规矩,这点他们比谁都清楚。
说着话的功夫,外边传来要犒军的声音,门口守着的两个大汉心痒难耐,往营帐中看了一眼,,料想他们也不敢逃跑,便索性不再去管,跟着去宰羊了。
赵璟见人走了,这才将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。
“左贤王前天率军突袭永安城,城中副将早被收买,在西域军队攻打之时,大开城门。一日而已,永安已被拿下。”
“叛徒!”
“荒唐!”
“西域灭我大魏之心不死,十年前陛下就该重兵将之剿灭,不该留他们喘息之机。养虎为患,养虎为患啊……”
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老进士,踉跄的站出来,痛呼流涕。
说老进士其实有些过了,这人只是面色沧桑,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。
他是三十左右考中的进士,在当时来说,称得上是年轻有为。
他也自命不凡,一直在京城参加翰林院的补官考试,想要进翰林院为官,再不济,能被委派到偏远县城做县令也好。
奈何,几次考试,都因各种缘故没考好。
有人朝他伸来橄榄枝,招揽他做府中幕僚,他也拒之不去。
时间长了,便也无人理会这犟骨头了。大家都等着看笑话,看他最后能落个什么下场。
谁能想到,在朝廷贴出告示,招揽有志之士与赵璟同赴西域教化百姓时,他第一个报名。
原以为来到西域,会有施展拳脚的地方,却没想到,竟会落到如此田地。
与老进士同仇敌忾的人不在少数,凡文人,俱都慷慨激昂,口舌如刀,言辞锋利,恨不能将敌人凌迟处死。
但有什么用,也不过嘴上痛快罢了,与现实并无任何帮助。
反倒是一众禁卫军,此时面色肃穆,皱眉苦思,琢磨着破局之道。
赵璟的视线,从众人身上扫过,随即继续说:“永安一失,我等危已。”
姚致第一时间接受到赵璟传来的消息,当即就皱紧浓眉:“我等在开战之前,既没有传信出去,也没有做出任何示警,朝野内外,怕是都以为我等俱都是叛国之人。”
一众酸腐闻言,愈发悲戚交加,好似天都塌了。
“我等为报效朝廷,不远万里来到西域,教化百姓……熟料,功绩没有积攒半分,却先被扣上这洗不掉的污名。我等还有何颜面活在这世上,活着也不过辱尽圣人与先祖颜面罢了,不如一死了之。”
说着话,竟想要撞柱。
可这帐篷内,那来的柱子?
这又不是大魏,这是西域,就连西域王,住的也是帐篷。
这位儒生见求死都死不成,一时颓丧,委顿在地,颜面痛苦起来。
姚致、陈松和赵璟三人,无暇理会这些酸儒,三人聚在一起讨论,后续该怎么办。
赵璟说:“暂时,咱们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静观其变。永安城被占,朝廷很快就会派大军来清缴,届时,说不定就是我等苦求不得的转机。”
这句话,连陈松都听得云里雾里,其余众人,更是两眼一抹瞎。他们不知道,即便朝廷真的派人来夺城,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。
西域的王师究竟有多凶猛,他们亲眼见过,
这一仗西域筹谋已久,练兵几载,他们来势汹汹,岂是大魏想打就能打的过的?
即便真打赢了,他们这些已被贴上“叛国”标签的人,大魏还能把他们赎回去?
不可能的,等着他们的,只有一条死路。
赵璟等人继续猜测,朝廷有可能派来作战的将军。
大魏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,将士们无仗可打,大多都养废了。
但朝野内外,也不全是无用之人。
距离永安三百里之遥,有一道山河关,山河关的守将是年过六旬的孙老将军。
若朝廷下旨孙老将军前来守城,他们许是还有脱困的机会。
几人商议着事情,听到外边又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
之前看守营帐的两个大汉,到底不放心他们这些大魏人,便又回头来看。
结果见人齐全,只有几何酸老头子在抱头痛哭,他们跟看热闹的似的,指着几人哈哈大笑,猖狂的大骂。
赵璟来西域半年,已经能听懂大半他们的话。
这些人说的是:“现在就哭,哭早了,以后有你们哭的时候。”
“等着吧,王有南下京城的雄心,若事情顺利,便让你们阵前祭棋;若不顺利,便杀你们做粮草……”
其余人听不懂这些叽哩哇啦,便继续哭在着。但赵璟和姚致,以及另外两个朝廷安排的向导却听懂了,当即,几人面色发紧,眸中同时变的暗沉起来。
西域人离开后,陈松抓住赵璟,问他方才那两人都说了什么,赵璟简单一重复,陈松等人登时大怒。
“好个西域,茹毛饮血,自古未化。”
“毁不该有此行!我后悔啊!”
“我家中还有六十老母,还有嗷嗷待哺的孩儿……”
赵璟没理会这些,他将手中最后一口胡饼吃下,又喝掉碗中最后一口水,起身走到帐篷外。
许是他们一直表现的都很安分,那两个西域大汉来了一次之后,便再没有过来。
周边帐篷中的大汉,有的出来撒尿,看见赵璟,也只是怒骂两声,撒完尿提上裤子,转身又回帐篷。
赵璟有这种待遇,其余人可没有。他们都老老实实待着帐篷中,做出老实的假象,让这些人更加放松。
时间匆匆就是五天,很快,外出替马儿治疟疾的赵璟回来了,又带回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。
“陛下点了孙老将军主战西域,另外,陛下不日会御驾亲征。”
姚致和陈松听到这个消息,眼睛都瞪大了。
他们立马从地上爬起来,抓住赵璟的衣裳质问他:“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?陛下怎么会亲自过来?千金之子尚且不坐垂堂,他乃一国之君,怎可亲自涉险?赵璟,这消息是不是有人放出来故意迷惑人的?陛下怎么会来西北,究竟是那个祸国之臣进献的谗言!”
第263章 配种
大魏朝堂上,百官也骂疯了。
究竟是谁在陛下跟前进献的谗言,让陛下一意孤行要去西北。
他从小长在皇城中,连京城的大门都没出过,如何去得了西北!
散朝后,大臣们顾不上安排兵马粮草等事宜,赶紧拦住了要往太极殿去的许阁老。
“您帮着劝劝陛下,不能拿性命当儿戏了!”
“国有太子,但太子年幼,陛下若有个好歹,大魏岂不是又没了主事之君!”
“是不是太后一党在背后怂恿?我就知道,他们羡恋权势,没那么轻易放手。可也不该拿陛下的性命,与江山社稷开玩笑!真出点事儿,他们对得起地下的先皇么?”
“太后呢?您去找太后说说情,让太后劝劝陛下。”
许阁老微颔首与众人说:“诸君且勿急,此事来的突然,我先去太极殿见过陛下再说。”
但许阁老心里清楚,这次周首辅与太后,完全是背了锅。
事情不是他们俩怂恿的,也不是他们贪恋权势,有心让陛下吃些教训,但事情会走到如此地步,他们俩有不可妥协的责任。
若非他们把持朝政,迟迟不肯彻底归权与陛下,陛下不会妄想通过这一战,彻底站住脚,将权柄拢在自己手上。
说到底,还是太后做的孽。
许阁老到达太极殿前时,远远的,就听见里边传来殷殷劝诫的声音,以及太后娘娘支离破碎的哭泣声。
殷殷劝诫的是宁王,他将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和瑞成帝讲,奈何瑞成帝热血上头,根本听不到心里去。
周首辅在旁边跟着劝,可惜他说了不如没说。他不仅没将皇帝的雄心壮志打消,反倒愈发让瑞成帝觉得憋屈压抑,势必要大胜一场,将这所有敢反对他的声音都压下才罢休。
许阁老到殿前时,皇帝的大伴看见他,快步迎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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