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道出了内心深处最深的隐.秘:“他那点拳脚功夫,也就糊弄糊弄外人。他好逞强,不爱在人前露怯,这一路风霜陷害,我不信他都完好无损的扛过去了。我晚上还会梦见他,每次都为他提心吊胆。我受够了,我去看他一眼,就看一眼……”
许素英再次搂住她:“那就去!娘给你准备人马,朝阳娘也给你照看的好好的。”
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。
过了年,许家人一边准备许时载南下的行李,一边帮陈婉清收罗去西域途中能用到的东西和人手。
熟料,就在万事俱备,陈婉清即将出发时,噩耗传来。
向大魏称臣十年,朝贡了十年的西域,以大魏边军,斩杀了在边境游猎的数十百姓,乃蓄意挑起两国纷争为名,贸然发起突然攻击。
边城毫无防备,守卫军节节败退,一天便丢失了一座城。
噩耗传到京城,朝堂震动。
朝臣们既痛斥西域狼子野心,又痛斥,留在西域的赵修撰和禁卫军是做什么吃的?
西域人有此动向,他们不可能一无所知,那怕是给边城送个信,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。还有说,他们早就被西域收买,故意隐瞒消息?
许家遭了池鱼之殃,不少百姓竟然真的相信赵璟等人做了叛徒,趁着夜深人静,往许家大门口扔了一筐臭鸡蛋。
陈婉清知道这件事后,找到了外祖母:“我想带婆婆和香儿搬出去。”
外祖母却拉着她的手说:“你去哪里我不管,但你要把朝阳留给我。”
陈婉清无奈的说:“朝阳还小,离不开娘。”
老夫人反驳:“你之前要去西域,那时候朝阳就离得开你了?”
陈婉清被噎住,片刻后,才说:“您知道的,外边形式不大好,我外祖父一辈子清名,我不想因璟哥儿之故,害了许家的名声。”
“那照你这么说,你娘是不是也得搬出去?那不行,那是我的心头肉!我丢了她二十年,以后她在哪儿我在哪儿。”
“您别这么无理取闹啊,这不是一码事儿。明眼人都看的出来,这是借由璟哥儿攻讦许家,我爹人卑位底,这中间没我爹什么事儿。”
“你也说了,是借由璟哥儿,来攻讦许家。即便没有璟哥儿,他们也会找别的借口。许家的政敌从来都不少,许家言行做事,上的得起君王社稷,下对得起黎民百姓,我们行得端坐得直,任是谁找上门,我们也不怕。”
外祖母又说陈婉清:“你跟着你娘长大,我原以为你是个灵透的,怎么也这么迂腐?连你生孩子坐月子,外祖母都留你在府里,外祖母又岂会因为一些风言风语,就将你‘赶’出去?我要真那么做,才是做实了,璟哥儿叛国之事。”
陈婉清被老太太一番指点,脑中忽然惊醒。
是了,她只想着不影响许家的名声,却没想到,这一走,岂不是就将璟哥儿定在了叛国的耻辱柱上。
璟哥儿抛头颅洒热血,她帮不上半点忙就算了,还拖他后腿,她毁的不仅是璟哥儿,是他们这个家。
陈婉清回了后院,告诉赵娘子与香儿:“咱们不搬了,继续住在这里。咱们得表现的问心无愧,得先坚信璟哥儿无辜,百姓们才会相信璟哥儿没有叛国。”
赵娘子惶惶不可终日,香儿也头脑乱如麻团。
最终,两人到底点了头:“清儿,你主意正,我们都听你的。”
“嫂嫂,你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,我保证不捣乱。”
丫鬟抱着朝阳找过来了,陈婉清将朝阳给赵娘子,任由他们祖孙俩亲香去,她则拉着香儿跟在两人身后往回走。
“你的亲事,不要着急。等你哥平安回来,有的是好人家等你选。”
第262章 软禁
仲春二月,京城天气回暖,万物复苏,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节。
西域王庭中,却风沙漫天,出门一趟,回来能抖下五斤沙。
远处黄沙漫天,近处哀怨苦楚,让人心焦的快要烧起来。
陈松看着禁卫军副统领姚致,开口说:“姚统领,大魏在西域王庭安排的暗桩,真就一个都没有了?”
赵璟是顶着“教化西域百姓”的名头来的,但自从踏足西域王庭后,他们一行人就失去了自由。
西域连一个像样的借口都懒得往外拿,好似圈养牛羊一样,直接圈养了他们。
陈松一开始踌躇满志,想要趁机立下大功,可这么半年下来,别说立功了,连个门都出不去,他人都被磨的苍老了好几岁。
再看他对面坐着的姚统领。
这位是禁卫军副统领,受皇帝之命负责护送赵璟,监督教化之事的实施,然而,来到西域后,他们被强制灌了药,就像是被折断了翅膀的雄鹰,什么也做不成。
姚致私下里,其实是有试探的联络过大魏在西域的探子的,但是,只联系了一次,之后就再没有妄动过。
因为赵璟曾私下里警告他,也许西域王庭在拿他钓鱼,想将大魏安排在王庭中的细作一网打尽。
他们静观其变且罢,越折腾,死的人越多。
当然,这件事,也只有他与赵璟知晓,其余人,包括陈松在内,全都被蒙在鼓里。
但若谁开口问这个问题,姚致也有应对办法,他只说:“这件事问我就问错人了,事情攸关重大,岂是我能知晓的?且不要杞人忧天,既来之则安之就是。”
陈松抓耳挠腮,让他怎么既来之则安之?他都多久没见老婆孩子了。
来到这里,虽然还能照常通信,但信件内容要经过严厉审核,任何一个不妥当的字眼,都可能被打回来,继而这一次与家人通信的机会作废。
他是来立功的,不是来当囚犯的。
不仅陈松拧着眉头,身上的气息多了几分暴躁,同样关在帐篷里的其余人,又何尝不是如此?
此行算上护送人员,总计百十余人。
他们被分关在两个帐篷中,每个帐篷里挤挤挨挨坐的全是人。
这些人以往也都是天子骄子,再不济,也是饱腹诗书的进士老爷,可此时,他们被迫同居一室,毫无任何隐私。
帐篷内的味道浑浊呛鼻,已经到了很多人心理承受能力的极限,局面再困难一些,其中会不会有人真的投靠王庭,那就说不准了。
帐篷的门帘掀开,有人躬身走了进来。
帐篷内一亮又一暗,众人顺着光线抬头看去,就见赵璟顶着一头风沙从外边进来。
人群有短暂的轰动,很快又安静下来。
陈松站起身,走到赵璟跟前,帮着拍下他头发和身上的尘土,随即将他拉到里边取暖。
“怎么样,如今外边的情况如何?”
其余人看似互相靠着假寐,但视线无一不盯着这里,耳朵也都竖的高高的,努力听赵璟带回来的消息。
赵璟是众人中,唯一一个可以出去的人。
拜他有一手给牛羊牲畜治病的本事,他在众人中,待遇最好,还能够偶尔出去透个气。
当然,也不全都是好消息。
就看赵璟那张脸。
之前登科及第时,赵状元皎皎君子,有如泽世明珠,真个是芝兰玉树,凡人莫及。
如今再看,就见他面颊和耳朵上都是冻疮,就连那双惯常拿笔墨的手,也冻得开裂,一直往外渗血。
这还只是能看得见的,其余看不见的地方,冻疮更多。
他们长期呆在帐篷中,虽然也无多少食物裹腹,也无多少炭火取暖,但到底人多,又都是成年汉子,便是靠在一起,也有点热乎气。
不像赵璟,大雪瓢泼,外边积雪足到人膝盖深,他要冒着严寒霜雪给牛羊接生,偶有一次牧场的牛羊大规模生产,引来狼群忌惮,赵璟差点被狼群生吞。
若不是关键时候,有人点亮火把,吹响号角,引来部落男丁全部出动,赵璟那一次都葬身狼腹了。
但也不得不说,因为这几次“同甘同苦”,赵璟很大程度上博取了西域民众的信任。如若百姓家的牲畜再有病症,亦或是西域军队的中的马匹有什么大碍,都会请赵璟过去看一看。
看好了不一定落得好,但若看不好,一顿鞭子必定少不了。
赵璟这次回来,身上没有鞭伤,可见那些伤病的马匹,大多都在可医治的范围。
他是没有叛国,但他为西域王庭效力,与叛国何异?
这才是众人排挤他的缘由,但是排挤之外,众人心里却也知道,赵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。
若他不想办法走出去,他们所有人都只能等死。
赵璟坐下后,一边烤火,一边接过陈松递过来的胡饼咬了一口。
胡饼干硬,不知道放了多少时间,加上制作时添加的水很少,吃在嘴里硬的和铁疙瘩一样。
他用力撕咬,也只咬下一小口,来不及慢慢咀嚼吞咽,他灌了一大口水,水将胡饼浸软,他快速将胡饼吃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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