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就尽早回来!你不是智多近妖么,那你想想办法啊?”


    她泣不成声,“璟哥儿,你想想办法啊,我不想我们夫妻分离,不想我们的儿子,从小渴盼着父爱,却迟迟得不到。”


    她伏在赵璟怀中,哭的整个人都在颤抖。


    赵璟搂紧了她,胸口也起伏不定。


    他不后悔在那个关头挺身而出,不后悔应承下那件事。可事情带来如此沉重的后果,却让他肝肠寸断。


    生平顺遂如赵璟,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棘手、愧疚,雨痛不欲生的滋味儿。


    望月斋的哭泣声,时断时续,直到夜深时分也没消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不下去了,提着砍骨刀走了进来。


    她瞪了女儿一眼:“多大点事儿,值当你这么哭?”


    “怕啥,天塌了,还有你娘给你顶着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已经彻底冷静下来,她不紧不慢的说:“别的不用你管,你就先把孩子生下来。之后你是孤身去西域,还是要带着孩子去西域,娘保证都如你的意。”


    又看着赵璟说:“你应承下这件事,是逼得不易,也是为了家国大义,娘不能说你什么。但你愧对清儿,这便是你的不是。不过,既然要去,你就潇潇洒洒的去,安安全全的回。你得让背后那些等着看你笑话的,再也笑不起来。璟哥儿,这个翻身仗难打,但娘相信你的实力,你必定能打一场漂漂亮亮的翻身仗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过来灌了一通鸡汤,成功将小两口安抚住了。


    做完这些,天色已经很晚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本该直接回去老太太院子里休息的,但她没忍住,去前院找了老爷子。


    老爷子也没睡着,此刻正在书房里看条陈。


    许素英推开门直接走进去:“您可真行,嫡嫡亲的外孙女婿,您都不管,您说说,您是不是想看着他去死!”


    一阵夜风吹来,将房门吹的“砰砰”直响。


    许阁老点指着儿,“把门关上,蜡烛都吹灭了。”


    “灭了正好,反正您想当睁眼瞎,蜡烛灭了,这不正如您的意么。”


    许阁老脸色都沉了:“英儿。”


    “您叫素儿都没用!我是您嫡亲的闺女,赵璟也是我嫡亲的女婿,您明明有能力破局的,您偏要坐视不理。您就没考虑过我的心情?您就真不在意清儿的死活?爹啊,赵璟要是真出点什么事儿,我就不要你这个爹了。”


    许阁老眉头紧锁。


    他将条陈放在书案上,拧着眉头看着女儿:“你直说,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

    许素英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:“我什么也不做,我只想璟哥儿安安全全的回来。您别推辞,我知道您有这个能力。爹,考验孩子,不是这么考验的。您才答应过我,说会一步步来,结果可好,他这才适应了翰林院的日子,您就一脚将他踹到西域去。西域是人待的地方么,他要是真出点事儿,我也不活了!”


    许阁老轻轻敲桌:“说重点!”


    “重点就是,你派两队暗卫跟着璟哥儿,明里暗里护他周全。我不求他立功,只要他不缺胳膊不断腿的回来。我就这一个要求,爹您能做到不?”


    许阁老点头,然后指着外边:“出去吧,看见你心烦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没多留,转身就出去了。


    翌日,她一大早就起来,找到了早先卖她盖毯的西域客商。


    许素英与这客商说了什么,无人知晓。只知道客商送她出门时,捂着鼓鼓囊囊的荷包,笑的见牙不见眼。


    而许素英回到府里,径直去了望月斋。


    她找到赵璟,当着陈婉清的面,将一枚腰牌递过去。


    “这是西域裕兴商行的信物,拿着这枚腰牌,便能支使他们商行的所有人。你带在身上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

    又看了看屋内的包裹。


    榻上已经零零散散放了五六个包裹,丫鬟和嬷嬷们,至今还在屋内忙碌。


    显然,清儿已经回过了神,开始给璟哥儿收拾行装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见状,心里一松,继而拍拍女儿的肩膀,出去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看着赵璟手中的腰牌,低声道:“娘怕是把早先从西域客商那里,赚到的银钱,都送了回去。指不定还又多给了一笔……”


    赵璟看向她白皙的面颊。


    她皮肤白,昨天晚上哭的狠了,导致今早起来眼皮子都是肿的。


    他让人煮了鸡子,剥了壳放在她眼皮上滚动,这才略消了肿。但若仔细看,还能看出不一样。


    赵璟将人抱在怀里:“娘待我如亲生,阿姐,我不会辜负娘,更不会辜负你。”


    “辜负了也不怕,只要你能活着就好……”


    赵璟喉结上下耸动,将她更紧的抱在怀里:“不会有那种情况的,阿姐放心。”


    西域使臣在五月底出发。


    那时候,天都热了。


    这个夏天,赵璟无疑要在路上渡过。


    他一个书生,即便有些功夫底子,但在善于行军的西域使臣面前,无疑就是个菜鸡。西域使臣若有意为难,这次他怕是要很吃一番苦头。


    德安和耀安从外边跑回来,手中捧着一个大大的匣子。


    赵璟远行西域的事情,他们改变不了。唯一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给他一些傍身的东西。


    兄弟俩走街串巷,德安甚至用上了自己在国子监的人脉,这才弄到了这么多东西。


    陈婉清看匣子里是一个个药瓶子,还以为德安给璟哥儿准备了各种药丸子。


    但这个委实用不到:“外祖父求到陛下面前,陛下将各类用得上的药丸,都赐了一些。”


    很明显,瑞成帝对赵璟心存愧疚,更是寄予了厚望。


    因而,在许阁老上书求药后,瑞成帝一个迟疑都没有,直接让身边的大伴去库房,装了满满一匣子。


    就连传说中,仅限于帝王保命用的丹药,都给了赵璟两颗。


    甚至为保赵璟安全无虞,听说陛下还特意给赵璟安排了禁军护卫。


    想到这里,陈婉清收回思绪,对德安和耀安说:“你们准备的这些药,怕是派不上用场,便不带了吧?”


    德安嘿嘿笑着看着她,然后又瞅瞅四周。见周围没有其他人,德安才说:“必须要带!这是我费尽心思,才弄来的好宝贝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心一跳,条件反射就觉得不对。


    赵璟则更了解德安的尿性,他一语道破其中玄机,“这怕不是什么好药吧?”


    德安脸一绷:“璟哥儿,你怎么说话呢?这怎么就不是好药了?我找了多少门路,才让人同意帮我制了这么点,你把我的好意当狗屎啊,啊啊啊,疼,阿姐我疼,你快松手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放开德安的耳朵:“我不反对你弄这些东西,但是你弄东西时,怎么也不背着耀安?你带着耀安去做这件事,娘知道了,非得打劈你不可。”


    德安看看耀安,耀安看天看地,就是不看他。


    热热闹闹的,很快就到了西域使臣出发的时间。


    许家众人将赵璟送到三十里亭,这才依依不舍的往回走。


    许素英此刻有些后悔了:“以前在老家,虽然穷,好歹一家人守在一起过日子。来了京城,日子是好了,一家子却不能守在一块儿,这日子又有什么盼头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强笑着哄她娘:“日子都得往前看,您别自怨自艾了。走出来到底是好的,我们吃了从没吃过的东西,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。这些阅历,老了可以拿出来在子孙面前显摆的……”


    说着说着,不由的又想起赵璟决绝的转身离去的场景,忍不住眼眶一红,一直强忍的泪水,到底又落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往西去,我婆婆和香儿往东来,不知道他们路上会不会碰到。若是婆婆知道璟哥儿此番要去西域,且归期未定,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……我腹中的孩儿,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生父……”


    第258章 离别


    赵璟的离开,似乎把陈婉清身上的精气神都带走了。


    她回了许家后,长久的躺在床上,不想挪动,连吃喝的欲望都没有。


    长辈们心疼的不得了,一个接一个赶过来劝。


    眼瞅着老太太疼得满头大汗都赶来看她,陈婉清抑制不住的落了泪。


    “我就是现在没胃口,等我缓一缓,我就会吃的。您还过来做什么,您腿疼的都不能下地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在小佛堂跪了两天,出来时腿疼的犹如针扎。


    郭氏和许素英原本想请宫里的御医,来给她针灸,老太太连忙拦住了。


    赵璟为国鞠躬尽瘁,她这个老太太帮不上忙就算了,不能再拖孩子后腿。


    这要是这个关头把御医请过来,许家对皇帝的埋怨肉眼可见,赵璟的功劳就要大打折扣。


    老太太不仅不让人请宫里的太医,就连外边的大夫,都不让请。


    她让嬷嬷拿着早先御医开的方子去拿药,这几天又是泡腿,又是按摩,可惜,作用有限,老太太至今疼得晚上都睡不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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