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西域要与大魏永世交好的意思?


    他们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。


    这可不是十年前。


    十年前,西域遇到接连不断的天灾,先是地震、干旱,后又有蝗虫、疟疾,碰巧草原上的马儿,又得了流感。


    马匹与幼儿抵抗力弱,死了一批又一批,西域之人在掠走边境大量大夫,可惜没什么卵用后,为了让大魏派御医过去营救,西域主动对大魏称臣。


    可经过十年的养精蓄锐,西域早已缓过了劲儿。如今他们不攻打大魏,已是侥天之幸。主动邀大魏派大儒过去,这事儿怎么想,怎么不对劲。


    御座之上,瑞成帝也觉得不对劲,甚至就连许多朝臣,都觉得这里边,怕是藏了事儿。


    但大魏的大儒太多了,死几个也没事儿。


    更何况,是派大儒,又不是派他们,用一两个大儒,摸清西域的打算,好似不亏。


    就有不少朝臣主动站出来,说:“既然西域使臣有请,陛下没有不应的道理。”


    “西域是大魏的属国,教化西域百姓,本也是天朝上国该做的事情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举荐王成元王大儒,他老人家颇有才名,谕人无数。曾每每在诗文宴会场合说,毕生之愿,便是教化百姓,为国尽忠效力……”


    不等王成元的姻亲好友,替他说话,西域使臣便又急吼吼的开口了。


    “王大儒我们也听说过,确实是大魏首屈一指的读书人。但是,老人家今年六十有余,不是我们不想延请王大儒去西域,实在是,此去有万里之遥,又有沙漠、戈壁、狼群围剿,王大儒到底年迈,即便勉力到了西域,怕是也没办法担起重任。”


    朝臣们闻言,俱都点头:“你这话,倒也有些道理。”


    “我观你之模样,似乎心中早有人选,不知阁下想请那位大儒,随你等去西域?”


    西域使臣闻言,哈哈一笑:“也不是旁人,正是六元及第的赵状元。”


    现场又是一静,这次静的落针可闻。


    许延和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,他的手在桌子下紧紧的攥着赵璟的衣摆,哆嗦着唇,发出细微的咬牙切齿的声音:“王八羔子,我就知道他们没憋好屁。感情这次还真是专门算计你来的!”


    许延和被刺激到脏话张口就来。


    他好歹也是个大家公子,以往张口闭口之乎者也,言行规矩处处受人褒奖。


    可此时此刻,他哪里还顾得上这些!


    若不是瑞成帝高坐御座,若不是朝堂诸公皆在宴席,若不是此时跳出来搅局,得不到任何好处,反而更陷璟哥儿与被动局面,他真想不管不顾,端起桌案上的热汤,兜头扣在西域使臣的脑袋上,再将他们胖揍一顿。


    可真有脸啊!


    上来就点名璟哥儿,他们怎么不说,要把太子弄到西域去,当吉祥物一样摆着呢。


    若这是西域人,针对之前死了三个同僚的报复,那许延和只能说,他们背后肯定有人在支招。


    毕竟众所周知,西域人擅长动武,脑子却不那么好用。


    这么说太绝对了,毕竟西域的上乘?人物,诸如西域的王,以及坐下左右贤王,都是有勇有谋的人物。


    但绝对不包括?面前这几个使臣!


    他们没有那么大的智慧,他们必定是被人收买,接下了这一箭双雕之策。


    这若是璟哥儿真随他们去了西域,就冲西域使臣们认定同僚曾丧命与他之手,他还能活着回来么?


    绝对不会!


    许延和疯狂给他哥,他爹,以及他祖父使眼色,可惜,后两者距离他太远了,便是他投过去了眼色,他们也接受不到。


    好在,这时候根本不需要他示意,早有保皇党的官员站出来。


    他们慷慨激昂,斥责西域使臣狼子野心。


    “赵璟与你们早有嫌隙,你们要他去西域,怕是要对他不利。”


    “大儒俱是德行出众,饱读经纶的老者,赵璟虽文采出众,但在教化学生百姓上,到底差了一筹。选他去西域,不合适。”


    “我大魏立国几十年,才出这么一个六元及第,这是我大魏的祥瑞,我们朝野内外的读书人,还没来得及在他跟前受教,哪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们?”


    第257章 去西域


    西域的使臣俱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,他们满面虬髯,看着就是茹毛饮血之辈。


    可如此粗鲁凶悍的时辰,此时倒是文绉绉的与众人辩论起来。


    “正是因赵修撰乃六元及第,咱们才极力要将人请回去。”


    “大魏文风鼎盛,人才济济,多的是能教导读书人的大儒。可赵璟却只有一个。他能六元及第,必定对四书五经有不同于常人的理解,正适合教化百姓。且他的名头够响,百姓若知道他来了西域,必定万人空巷听他讲书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教化的能力又如何?去往西域的路上,多与我们讲一讲,赵修撰这么灵慧的人,指不定两三次下来,就掌握了个中技巧。”


    又巧言令色说:“陛下已经削减了给我们的恩赐,若连我们这个简单的请求,都不答应,您确定是把我们当藩属国,而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奴仆?”


    西域使臣怒容满面:“没想到我们满怀倾慕,前来与陛下和娘娘贺喜,却这般被人小看。若我们将这消息带回国内,百姓生怒,王要再起兵戈,这个后果,你们可承担的起?”


    这人,竟是一言不合,就拿打仗威胁人。


    但不得不说,他还真捏准大魏的七寸。


    大魏现在怕再起兵戈么?


    自然怕。


    不论何时都怕。


    刀锋一起,死的就是无数兵士。


    战场上普普通通的士兵,放在寻常百姓家,就是孩童的父亲,弟弟的兄长,父亲的儿子,是一家的顶梁柱。


    死了任何一个人,一个家就碎了。


    若是死上成百上千,休养生息多少年,百姓心中的伤都恢复不来。


    可西域的虎狼之师,迟早有一日会挥师南下,这也是避免不了的事情。


    毕竟经过十年的休养生息,西域早就不是之前的西域。


    他们现在兵强马壮,实力逐渐恢复。


    他们不甘心一直对大魏俯首称臣,从来没有歇过攻克京师的野心。


    现场又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但这种安静中,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儿。


    现在的宴会场,就像是一个炸药桶,只需要任何一丁点火星,就能爆炸出前所未有的血花。


    一片沉寂中,赵璟从群臣中缓缓走出来。


    他撩袍跪倒,脊背挺直,声音铿锵有力。


    “陛下,臣闻‘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’。今西域使臣求我大魏教化,此乃陛下盛德光被四海之故。臣不才,愿承此重任。此去西域,定当竭尽全力,克勤可谨,教化众生,不负‘使者’二字,亦不负陛下知遇之恩。”


    话及此处,赵璟以额抚地,叩首再拜:“惟愿陛下准臣之所求,纵便粉身碎骨,臣亦百死不悔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天色已晚,一贯到了此时便喧哗热闹的许家,此刻沉寂的宛若一片死地。


    主院中,老太太自从得到了这个消息,就晕了过去。


    待醒来,任谁劝说也没用,她蹒跚着脚步进了小佛堂,跪在佛前再没有起身。


    许素英那么舒朗豁达一个人,也被气的失态。


    她拿着从厨房顺来的砍骨刀,坐在廊下“吭哧”“吭哧”的磨着,好似下一瞬,就要将西域使者,以及在背后捣鬼的人抓出来,一个个砍死一般。


    望月斋中,陈婉清直到现在,人都是懵的。


    原以为璟哥儿考中状元,他们以后的日子,就能安安稳稳的度过,却没想到,一个晴天霹雳,说话不及就降落在她脑袋上。


    怎么可以这样呢?


    西域那么远的地方,人去了真的还有回来的一天么?


    她的眼泪滴滴答答的从眼眶里跑出来,那眼泪宛若泉水,好似怎么也流不样。


    赵璟坐在他身侧,手足无策的给她擦泪。


    可擦了又流,再擦,再流。


    那眼泪落在她脸上,却像是流到了他心里,赵璟痛的,连呼吸都似带上了血腥气。


    他紧咬着下唇,攥住陈婉清的手道:“阿姐,此番是我对不起你。但当时那个场景,我若不站出来,便无法破局。”


    他一字一句,痛彻心扉:“此一去,我不知何时才能归。西域苦寒荒僻,我不想阿姐陪我过去受苦,阿姐不如……”


    陈婉清不等他说完,直接抬手甩了他一巴掌。


    “赵璟,有本事你再说一句。”


    她泪流满面,眸中都是凄苦,“我嫁给你,便会一辈子跟着你。你承诺我会一生一世对我好,难道我就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之人?你想让我与你和离对不对?你想都别想!赵璟,我不能让我的孩儿,生下来就没有爹爹照拂……”


    赵璟语气哽塞:“阿姐,西域苦寒,我不会同意你过去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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