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疲惫的摆摆手,“你走,我一个月内都不想看见你。”


    “好勒,那我这就走了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拍拍屁股要走人,一直沉默的老爷子陡然开了口:“英儿。”


    这次换许素英头皮发麻了。


    每次她爹用这个口气喊她,总没好事。


    许素英也不敢插科打诨,乖乖的回头站好。


    “您别训了,我知道错了还不行么?我也不想出手的,但璟哥儿在京城人生地不熟,我唯恐他露出太多蛛丝马迹不好扫尾,才将这差事抢了过来。我保证,就这一次。”


    又撒着娇说:“璟哥儿才进官场,总得给他个适应的时间。这件事我替他扛了,之后再出事,我就撒手不管了。”


    许老爷子没说好,也没说不好,只警告女儿。


    “上一次的事情,爹没追究;这一次的事情,爹也可以轻轻揭过。但有一、有二,没有三,若再有第三次……”


    “若再有第三次,您就罚我跪祠堂,罚我杖责三十,您看行么?”


    许时年脸上露出讥诮的笑,似乎在嘲笑许素英竟然也落到卖惨这一步了。


    祠堂她倒是没少跪,倒是杖责,呵呵,从小到大,他爹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她,真要是敢打她板子,老太太能把祠堂掀翻了。


    事情到这里,总算是彻底翻篇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高高兴兴,起身就准备出祠堂。


    许时年着急忙慌的喊住她,“你还没交代,那所谓的奔星,到底是什么?”


    许素英看看她哥,又看看她爹,嘿嘿笑着,“这个么……”


    所谓的奔星,自然不是奔星。那块所谓的陨石,到确实是陨石。


    那是从她库房里翻出来的东西,倒是不大,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三块儿。


    那天晚上,她喊了身边的下人,几人一道去距离使馆不远处的宅子。


    宅子是刚买下来的,没有别的好,就只有一点,那院子里有一棵上了年纪的银杏树,银杏树还特别高大茂密。


    她让几人藏在树上,又将安装了千里眼的小型弓弩给他们。


    陨石作为弹射的“弓箭”,上边涂上一层燃料,燃料在飞行的过程中会燃烧干净。


    弓弩的弹射力很大,若被精准命中,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丧命。


    她所料不差,还真就死了三个。


    死的好,打狗还要看主人,他们欺负璟哥儿,就不要怪她这个当娘的替璟哥儿出头。


    许时年和许阁老听她一通掰掰,又头疼了。


    这种损招,也只有她能想出来。


    她到底是怎么托生到他们家的,他们家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。


    许时年其实还想问,那些提供证词的百姓又是怎么回事儿?难道事发之室,沿街巡守的禁卫军,就没有察觉不妥?


    后来想想,她歪主意颇多,早些年也称得上是交友满天下。指不定为了今天这一出,她把所有人脉都用上了。


    况且那几个西域使者也确实猖狂,为民除害的事情,大家都乐意看到。若是还能让许家欠上他们的人情,那这买卖就更划算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走出书房,心情愉快的哼着小调回了后院。


    许时年看着妹妹自在惬意的步伐,心累的问他爹:“您就不能再管管?”


    许阁老慢悠悠说:“怎么管?她都四十的人了,早就定了性,我管她就听么?”


    许时年念叨:“说到底,还是您和我娘把妹妹宠坏了。您早年说的好,小树不修不直溜,可只见您修理我们兄弟三个了,也没见您真对妹妹动手。您但凡把对付我们的手段,在妹妹身上用上三分,她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。”


    许阁老蹙着眉头看着许时年:“她这个样子,有什么不好?”


    许时年再次语塞。


    最后啥也不说了,站起身就往门外走,连给他爹行礼都忘了。


    这都什么爹,就没见过他这样重女轻男的。


    有他这么纵容,妹妹没作进大牢,那都是祖宗保佑。


    许素英到望月斋时,陈婉清和赵璟正在院子里散步。


    这个点了,不用饭,却一眼又一眼的瞅着门外散步,想也知道这是特意在等她。


    许素英笑着上前,扶住闺女另一边的胳膊,轻声安慰她:“没事儿,我是你外祖父的亲闺女,他还能吃了我?”


    又自得的说:“我小时候他就拿我没辙,没道理我这么大了,他就拿我有辙了。放心吧,真没事,你娘我顺利通关。”


    赵璟快走两步,到了跟前,躬身作揖:“劳累娘一场,您这是替我受过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呀,谁让你喊我一声娘呢?你喊我娘,我就拿你当我儿子,没有孩子出了事儿,大人不撑腰的道理。璟哥儿,你是个有出息的,千万别为这种事儿脏了手。以后再有这种事儿,你告诉娘,娘还替你出气。”


    赵璟没应承,只又一次见礼:“娘,没有下次了。”


    这像是承诺,更像是发誓。


    他也不是软柿子,不会让人欺负了一次又一次。


    他不能一直藏锋,不能一直让家人冲锋在前。


    他该培养自己的人手,也该在人前,亮一亮自己的本事。


    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,好似雁过无痕,没有给赵璟造成任何影响。


    但怎么会没有?


    因为天气暖了,尸体放不住,三个西域使者的尸体,三天后就搬到京郊烧了。


    来时三个大活人,回去时,却变成了一捧土灰,只能被装在匣子中带走。


    不管这件事是不是赵璟做的——即便不是他做的,也是许家人做的。


    只是这件事大大打击了西域人的嚣张气焰,对大魏只有利没有害。所以,即便查到了一些线索,也不会有人捅出来。


    经此一事,却证也明了赵璟在许家,当真分量不轻。


    能劳驾许阁老和许家老大替他善后,赵璟这个人,以后能不招惹,还是尽量不要招惹。


    似乎是众人达成了默契,赵璟在翰林院的日子,陡然好过起来。


    那些似有若无的排挤没有了,阴阳怪气的挤兑消失了,排班时,他值夜班的时候明显减少,就连进出宫门,小黄门们的腰,都比平时更弯了几分。


    他的身边还是有不和谐的因素,依旧有同僚排揎他靠女人上位,立身不正。


    但是,那都不重要了。


    这一刻,赵璟品尝到权利的滋味儿,对权利有了欲望。


    好在,那一晚许家书房的场景,长辈们的劝诫,如同一枚烧红的烙印,时时刻刻烙在他的心头,让他每一刻都不敢或忘。


    不然,为了尽快得到权利,他做出什么,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。


    第255章 圣寿节


    五月十五终于到了。


    这一天,是瑞成帝的加冠之日。


    为庆贺瑞成帝加冠,早几天前,宫城内外便已装点一新。


    朝臣们三更时分便已更衣整装,陆续入宫。个个精神抖擞,面上带着对帝王加冠的欢喜与恭敬。


    整场加冠礼冗长而肃穆,只因是帝王大典,又有番邦使臣旁观见证,由不得人不打起十二分精神,郑重以待。


    值得一提的是,许阁老作为赞官,代为祭告天地、宗庙,昭告魏朝历代祖先与神明,祈求庇佑瑞成帝。


    这一流程走完,天色已经大亮,也到了正式加冠的时候。


    加冠礼依例在太和殿举行,仪式为“四加”。瑞成帝在满朝文武与番邦使者的注视下,依次戴上愈发尊贵的冠冕,最终加衮冕,仪式方告结束。


    礼毕之后,皇帝入内殿,向太后行礼,谢养育之恩。


    翌日,又率领文武群臣亲谒宗庙,以成年君主之身告慰祖先。


    此事忙完,再受文武百官朝贺,皇帝大宴群臣,颁布诏书,大赦一部分罪囚。


    整个加冠礼,前前后后持续了三日。


    不说皇帝是否疲累,单是朝臣们,便一个个被折腾得不轻。


    许阁老已是七十高龄,往日操劳国事,也不曾这般疲惫。反倒是这几日,因宗庙、朝廷、前朝、后宫来回奔走,老人家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,便连鬓边的白发,似乎都多添了一缕。


    反观赵璟,许是年轻身子骨结实,许是全程只作为旁观者跟随见证,并未真正参与到其中,精神倒还尚可。


    回到府中,他甚至还有闲心与陈婉清腹中的孩子说话。


    腹中胎儿,这几日胎动愈发频繁。许是天气渐热,母体心躁,他也跟着不安。每日午后那段时辰,他总在娘胎里翻来覆去动个不停。


    陈婉清若是没能在他胎动之前睡着,那这一日便别想午休了。


    因白日少睡半个时辰,她晚间倒是睡得安稳,可没有午休,每到后半日便恹恹无力,躺在美人榻上,一步也不想挪动。


    赵璟性子耐心,每日得了空,便同她腹中孩儿说话。


    “少动些,你娘怀着你很是辛苦。”


    “等你娘睡着了再动,乖一些,等你出世,爹带你骑马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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