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说他们是有许多可叮咛嘱咐的地方的,但他们谁都没有张嘴,这就是考教的意思。
赵璟明智通达,既然懂了长辈们的深意,就不会再去着急。
他耐下心去摸索、适应,领会其中每一个关节,摸透在官场生存的所有要素。
就在赵璟适应着翰林院的生活,陈婉清一日日安稳养胎时,时间进入到五月。
五月十五,是皇帝的加冠之日,五月二十,是太后的四十整寿。
到了这个时节,各部落和藩属国前来京城朝贡和觐见的大臣,其实已经全到了。
不说许阁老忙得脚不沾地,许时年几日不曾回家,许延霖直接住到了衙门,就连赵璟这个新入官场的,都被安排了许多差事。
他先是被交代为太后寿辰撰写祝文,随即又被吩咐,负责起草对西域属国的训谕文书,忙完这两件差事,又被点为“传奉官”,也就是在藩属国朝见时,引使客立于文班之后,以及引导其行礼,就是这么一个职务。
差事倒是不复杂,但不管是那一桩,一个不慎,就有可能挨训诫;若犯忌讳,则有可能被罢官、降职。
不知道这是长辈们安排的考验,亦或是太后一党存心的刁难,总归,赵璟应对得当,没给人挑刺的机会。
但凡事都有意外。
比如西域的诸多藩属国,他们本不甘心俯首称臣,不过是十年前连遇天灾,到魏朝几番劫掠,也不能缓解其处境。又苦于牛羊、幼儿死者无数,为保族内生机,不得不对大魏称臣,换取大魏援手。
他们本没有存好心,此番过来,也是存心搅局,哪里是赵璟想好好指引,他们就愿意好好做的。
这不,虽然在太和殿朝会时一个趔趄,险而又险没撞到赵璟,待与赵璟一道出宫,准备去驿馆安置时,这些人又出幺蛾子。
他们言语间多有调笑,又用“貌若好女”来辱人,还用污秽的眼神盯着赵璟上上下下的瞧。
赵璟事后甩袖而去,这些西域大汉勾肩搭背,笑做一团。
此事没有特意隐瞒,无数人暗戳戳的关注后续。
他们好奇,这许家的外孙女婿,到底是不是个软柿子,是不是能任由他人拿捏。
结果就是,这不是个软柿子,他跟铁刺猬一样扎手。
西域国几个大汉,当天晚上寻花问柳回来,路上不知何故被天上掉下的石头砸中,当场死了三个。
死了三人!
当场毙命!
而砸死人的石头,正是被西域诸国供奉为神石的“天外陨石”。
这些石头有俩个最普遍的特征:一是石头外有一层薄薄的黑色外壳;二是,仔细看,能发现在石头表面,有一些像在面团上按过一样的小凹坑,也就是传说中的“手指印”。
西域诸国更愿意称呼这些手指印,为“天神抚过的痕迹”。
被天神降下的神迹砸死了,现场几个西域大汉,脑袋顿时就懵了!
懵过之后,他们像是被人杀到老巢一般,惊慌的大喊大。将附近的居民、差役,以及其余部落和朝贡国的使者,都惊醒了。
半夜时分,这一片火光冲天,明亮的好似白昼。
京兆尹被惊动,匆匆赶来时,事情早已长了尾巴一样,在大晚上以光速传播出去。
第254章 天罚
到了第二天,这件“天外神石”砸死西域使者的事情,将整个京城都引爆了。
京城的百姓们,不管有意的,还是无意的,全都跑到西域使馆外,蹲一个后续。
西域的这些使臣,如今却不在使馆中
。他们一大早就进了宫,要求陛下彻查杀人的真凶。
京兆尹苦哈哈的跪在另一边,当着朝堂重臣,以及瑞称帝的面,说明从昨天晚上到今天白天,京兆尹所查阅到的所有详情。
“昨天晚上,确实有不少百姓,亲眼看到有奔星划过天空。其后火光熠熠,尾羽足有几仗长。其势不可挡,从正东而来,往西北方向坠去……”
当时天已经很晚了,百姓家没睡的人很少很少。反倒是那些富贵人家中,因有嬷嬷、丫鬟和仆役在外边值夜,看到这情况的人很多。
他原也以为,这可能是一场蓄意谋杀,可调查询问过诸多府邸后,得出来一个结论,这些人,在昨天晚上都曾看见过奔星由东往西而去这一情景,并不是有人故意弄鬼。
再仔细询问,有人说的更神了,说是那奔星飞的很低,只有房檐那么高,他们担心奔星砸在自己头上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有证人证词,好似就证明了,这件事当真是意外一样。
但你说巧不巧,只有西域使臣出事的千米之内的百姓,曾目睹过奔星痕迹,再往外,那些百姓却连奔星到底是什么模样,都不知道。
京兆尹管辖京城,每年各种神神鬼鬼的事情见多了。
尽管这桩案子天衣无缝,好似当真就是天神降罪与口无遮拦之辈,但他凭直觉能断定,这件事,绝对是人为。
至于是何人所为……京兆尹不着痕迹的,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,端坐在陛下左下首的许阁老。
细观整个朝堂,好似也只有许阁老,有这个能耐。
京兆尹摆出的证据证人,全都说明此事乃老天有意惩戒西域诸人,西域诸人尽管还梗着脖子,说此事必定是有人蓄意报复,但他们眼神却都游移不定,心内疯狂打鼓。
他们笃信天神,对天神恭敬之极。他们茹毛饮血,天神应该也早已习惯了他们用手段争夺资源。
换句话说,也就是天神不可能因为他们的失言,就惩罚他们。
但是,万一呢?
万一天朝上国尚有神灵庇佑,天神不是对手,惩戒实为警示他们呢?
这几个西域使者,有志一同的想到这里,继而脑子一激灵,再不敢争辩胡闹。
他们出了宫,一溜烟跑回使馆,闭门不敢出。
围观的百姓们蹲来蹲去,蹲来这么一个结尾,也觉得挺没趣的。
这怎么还当起缩头乌龟了?
嘿嘿嘿,这下知道大魏的厉害了吧?再敢叫嚣放肆,把你们全都留下。
不比百姓们群情激昂,像是打了打胜仗一样吆三喝五,准备喝上几杯庆祝庆祝。
只说,这一天许阁老与许时年回了家以后,晚饭都没用,就直接让人将许素英喊到了前院书房。
许素英知道她所做的事情暴漏,但有什么关系?
她早二十年,就是她爹书房的常客,她爹要训就训啊。说实话,这二十年没听她爹的呵斥,她还挺想念那种滋味的。
许素英光棍的很,大摇大摆的就进了书房。她嘿嘿笑着,对着许阁老谄媚的喊爹,对着许时年笑嘻嘻的喊“大哥”。
久违的“头皮发麻”的感觉,再次席卷了许阁老和许时年。
看着如同蒸不熟、煮不烂、锤不扁、炒不爆、响当当一粒铜豌豆一样的女儿/妹妹,两人再次想到了早年被支配的恐惧。
许阁老腹语万千,此时也不想说了。
许时年倒是还想说,但是,许素英比他还能说。
一察觉他要开口,许素英就先下手为强。
“大哥,爹年老了,精力不济,很多事儿管不过来,我不怨爹。可你年轻力壮,正是能扛事的时候,璟哥儿被人那么刁难,你竟然无动于衷。大哥,你实在让我太失望了。”
许时年人都懵了,感情到头来,还是他的不是了?
他都气笑了,指着许素英说:“我总要看看璟哥儿的本事。做官不比做学问,我和爹也不会活到千年万年,许家以后还要他来扛,我们不看看他有几分能耐,如何敢放手……”
许素英叉着腰,气势汹汹的说:“考验孩子,这个我没意见。但是在考验之前,能否给足他资本。他手里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,零花钱更是没几个子,没钱又没人,你当他是神呢,想将人打回去就打回去了?”
许素英气哼哼:“我就知道,我离家二十年,你们和我生分了,连带着对璟哥儿和清儿,也少了几分喜欢。我怎么这么命苦啊,我还回这个家做什么?我还不如直接回兴怀府算了。”
许时年一个头两个大,此刻真想一死以证清白。
璟哥儿身边没人手么?
有啊。
他一来府里,家里就给他安排了两个小厮随行,日常又安排了专门的马车供他使用,车夫和跑腿的仆役都给准备齐全了。
璟哥儿的月例银子,更是比照着彦霖给的。甚至为表对这个外甥女婿的看重,也是考虑到他是个男人,在外边会有一些必要的应酬,第一次给他月例银子的时候,他还专门交代下人,额外给璟哥儿三千两,以作转圜之用。
他这个舅舅,当到这地步,还不称职么?
要知道,延和至今领的月例银子,比璟哥儿还少了几十两。
他还是延和的亲生父亲呢!
他冤死了!
许时年心力交瘁,什么话都不想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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