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,慢慢起,不着急。”


    赵璟一手扶住她的腰,一手抓住她的手臂,清冷的带着纸墨香的气息,盈了她满怀。


    他好笑的说,“怎么突然想起要给我制香了?我还以为,你准备赖一辈子账。等我入土那日,你再把那香当做祭奠用的熏香,烧给我品鉴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气乐了,狠狠的踩了他一脚,“你说的什么话!我答应你的事情,怎么可能迟迟不兑现!”


    “这谁说的准,毕竟从你答应给我制香,到现在,也有两年时间了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自知理亏,不在这件事情上纠缠,只让赵璟闻一下屋中的味道。


    “这是后调香,味道清冷雅致,还有兰花的空寂之感。我本来想起名叫雪兰香的,又觉得太女气了,刚才你进门那瞬间,冷月与落雪相伴,那种意境,就是我想要的。”


    最重要的不是冷月,也不是落雪,而是看到他那瞬间,就像是风雪有了停靠的港湾,带着一种淡淡的、克制的温柔。


    一种双向奔赴的温柔。


    陈婉清再次问了一遍,“冷月栖雪,这名字你喜欢么?”


    “喜欢。”


    赵璟重重的点了一下头。


    “你骗人,你敷衍我。”陈婉清淡淡的控诉。


    赵璟没有解释,只是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。


    那心跳声鼓噪又强烈,稍微一碰,就知道他现在心悸的厉害。


    只是一味香而已,不至于吧?


    陈婉清问出这个问题,得到赵璟的回答,“不是香的问题,是你的眼神。”


    她的眼神中,装的全是他。别说她精心给他制香,兑现与他的承诺,便是她在路边随手捡了块石头给他,只要她依旧用那种眼神看他,他就觉得自己得到了上天最大的馈赠。


    两口子黏黏糊糊的,看彼此的眼睛像在拉丝。


    丫鬟不敢久留,伺候两人回房后,就赶紧关上房门离开了。


    房间中传来呢喃私语,又有男人和女人压抑轻喘的笑声。


    陈婉清依偎在赵璟怀里,不时与他唇齿相衔,尽管什么也做不了,但是,能在风雪大作的夜晚,与安静温暖的寝房中相拥相抱,何尝不是一种幸福。


    雪呼啦啦下了一夜,到了第二天早起也没停。


    雪天路滑,丫鬟们打扫一会儿,就被安排进茶房喝姜汤喝暖手,道路上多少会有些雪。


    陈婉清才刚起来,老太太和许素英就先后派了人来。


    两人同时交代,让她老老实实呆在房间中,这两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。


    她把自己顾好,把孩子顾好,就是一大功。


    恰好今天赵璟没出去,他担心陈婉清在屋里无聊,就从外边剪了梅花来,让她插瓶。


    一夜大雪,家里梅园中的梅花都开了。


    有重瓣梅花,也有单瓣的,有的开的黄花,有的则开着红花。


    赵璟还剪了一些四季常青的柏枝来……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搭配,但陈婉清自得其乐,插花插的很开心。


    大雪直到午后才停。


    等陈婉清午休后醒来,就见院子中多了好多雪雕。


    其中有狗,有马,有猴,竟然还有莲花缸和游鱼;以及肥硕的,趴在莲花缸上,想吃鱼的狸花猫……


    也不知道那个丫鬟的主意,反正是成功把陈婉清逗笑了。


    雪后两天,屋顶上悬挂下来好大的冰溜子。


    为防冰溜子伤人,丫鬟便拿着长长的竹竿,将冰溜子都敲了下来。


    敲下来的冰溜子被丫鬟们拿在手中,放到正在干活的丫鬟的耳后根,冻得人尖叫一声,追着小丫鬟不断打骂。


    院子里热闹的很,陈婉清也并不拘束他们。


    小丫鬟们见她好说话,也喜欢围着她凑趣。


    但他们却很害怕赵璟。


    明明赵璟连高声说话都不曾,但是,丫鬟们看见他,比看见陈松还畏惧。只要赵璟出现在院子中,他们谁比谁老实,好像看到了吃人的老虎。


    雪花终于化干净后那天,许家往外发了帖子,说是要在三天后的休沐日,邀亲朋到府里来参加赏梅宴。


    京城的百姓也听到了这个消息,就到处打听。


    打听来打听去,见果然没有诚意伯府的帖子,百姓们就热闹的说开了。


    “这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不明摆着的事儿么,上次诚意伯在许家门外跪了大半天,都没进去门。如今那白三娘被砍头,两家的仇结死了,不来往才是正道。”


    “我只是可惜。想当年,许家的姑奶奶与诚意伯男才女貌,天造地设的一对。他们打马从街上走过,羡煞了多少人。谁能想到,二十年后,竟然落了个这样的结局。”


    “都过去的事儿了,快别说了……”


    许家开门宴客那天,陈婉清经御医诊脉,确诊了怀孕一个半月的消息。


    倒是许素英的失忆症,还没有任何进益。


    不过吃药时间还短,一时半刻没进展是正常的。且再吃一、二十天,若到时候还是没效果,就真的要针灸了。


    继续说宴席的事情。


    许家上一次设宴招待亲朋,还是许延霖迎娶黄氏。


    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。


    而今三年已过,许家再次大宴亲朋,表面上是邀请大家赏梅,其实是为庆祝许素英一家回归。


    因为这件事情老太太非常看重,早几天她就请了成衣铺子的掌柜过来,为家里每个人量体裁剪新衣。


    又因为陈婉清怀孕了,穿宽松的衣服会舒服一些,且以后她的肚子会越来越大,所以,便特意给她多做了几身。


    到正日子这天,老太太早早看过众人的衣着打扮,满意的点了头。


    天色还很早,却已经陆陆续续有客人开始登门。


    这些都是和许家关系要好的人家。


    其中有老太太的娘家,许家的儿女亲家,许家老中青三代的同僚旧友,再就是一些素来就走的近的人家。


    许素英是见惯了大场面的,一点都不带怕的。她谈笑风生,诙谐幽默,俨然还是二十年前的许大姑娘。


    陈婉清也没堕了她娘的威风。


    她安静的坐在老太太下首,一颦一笑都称得上是温婉端庄,其和许素英、老太太都有几分相似的面容,任谁看了,都能一眼认出来,她就是许素英的闺女。


    这时候,这些人倒是遗憾起来。


    早知道许素英的女儿如此出众,就该早些下……早些下手也晚了,人家尚在老家时,就已经成了亲。


    这些老太太们也是人老成精,他们见陈婉清行动起来都有留神注意脚下,许是因为花厅中香气浓郁,还难受的微微掩住口鼻,遮住喉咙处的滚动。


    老太太们当即就猜,莫不是这姑娘,怀孕了?


    老太太们“眉来眼去”,很快就确定了这件事。确定之后,他们就不让陈婉清陪着了,而是贴心的让她下去休息。


    老太太和许素英也是这个意思。


    清儿露个面就行,不用她一直陪着。


    陈婉清领了众人的好意,真就准备回房休息。结果,才走出去待客的院子没多远,就见身后匆匆追出来一个嬷嬷。


    “表姑娘,您停一停,老太爷有事儿要见您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停下来,等老嬷嬷靠近,见到是张熟面孔,才问她,“外祖父有事儿要交代我?”
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嬷嬷上气不接下气的说,“有两位贵客,从后门进来了。老太爷特意交代,让您和表姑爷去西院待客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条件反射觉得这件事不对。


    既然是贵客,怎么会走后门进来?若真是贵客,不该是外祖父亲自招待?再不济,还有大舅、三舅以及表兄表弟……就是来者有女眷,也该大舅母或她娘出面。


    怎么可能用到她?


    嬷嬷猜测,“两位贵客都年轻,年纪和您及表姑爷相仿。许是因为这一点,老太爷才特意喊您。姑娘,快别耽搁了,让贵客久等不好。”


    第240章 帝后


    陈婉清怀孕一个半月,胎还没坐稳,并不敢走太快。


    嬷嬷知道她是娇客,且看她走路姿势,也猜到她是有了身孕,并不敢催促她快走。


    两人往西院去,步伐不紧不慢。就在穿过一道拱门,走到距离西院不到百十米的地方时,陈婉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
    赵璟衣袖当风,头戴玉冠,身着一身宝蓝色锦衣,从假山后转了出来。


    看见她,他面上没有任何惊讶,只加快了步伐走到她跟前,扶住她的腰身。


    “外祖父也喊你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点头,“嬷嬷说来了贵客,与我们年纪相仿,外祖父让我们过去招待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想说的有很多,比如能被外祖父称为贵客,还与他们两年纪相仿的人,数遍整个大魏,好像也没几个。


    她心里有所思,只不敢相信,就攥紧了赵璟的手。


    赵璟从她微湿的手心,窥视到她的心意。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朗月清风的模样,只语气特意放轻了几分,“阿姐不用多想,只管尽主人家本分,将人款待好就是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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