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早先他和璟哥儿是差不多岁数开蒙的。
可现在,两人一个还是秀才,一个却考中解元,剑指会元。
他也不算多懒惰,可两人之间的差距却越来越大,原因是什么?
只能是基因拖了后腿啊!
德安就哀怨的看着他爹,“爹啊,你可把我害苦了!”
说完话,他转过身,一步一叹的回了院子。
陈松卷起袖子就骂,“臭小子!老子什么都没干,老子怎么害苦他了?”
耀安一边跟着德安身后往院子里走,一边回头冲他爹喊,“爹,这么简单的问题,你都想不明白么?我哥的意思,他学习的天分不高,全赖你这个当爹的基因不好。你若是也和赵秀才一样,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,说不定我大哥受你影响,现在也考中举人了。”
“混账东西,还埋汰起你爹来了!那八辈贫民家还出进士老爷呢,你考不中,只管往自己身上找原因,还牵罪上你爹了,看把你能耐的。”
骂完了,陈松心里依旧不舒坦,转过头对媳妇闺女说,“我虽然学习上没天分,但我还有把子力气,功夫也拿的出手。可那小子连这点都没学到,可见还是人懒散。”
许素英忙点头,“对对对,你说的都有道理。就怪德安,这混小子,自己不上进,还总怪咱们。”
说着话,拉住陈婉清就往后院去了。
陈松先是觉得媳妇的话很有道理,可仔细一琢磨,又觉得有点阴阳怪气。
他就赶紧追上前,“媳妇,你那话到底啥意思,你给我说清楚……”
这是陈婉清和赵璟从玉兰斋搬到暗香园的第一晚,赵璟直到一个时辰后,才回到院子中。
这时候陈婉清已经洗漱好躺在床上了,听到丫鬟给他请安的声音,披上衣裳就准备起身。
赵璟却先一步推开房门,走了进来。
“阿姐别动了,外边风刮的厉害,今天晚上怕是会降温。我洗洗就过来与你说话,阿姐快回去躺着去。”
陈婉清回去躺了一会儿,赵璟就一身清爽的从净室出来了。
他脱了鞋子上了床,与陈婉清说,“风冷的很,看起来明天会变天。”
“我听外祖母说,今年京城一场雪都没下,这一变天,怕是要下雪。”又为难,“我本来准备去买些回礼,给舅母和表妹们的,可事赶事儿,直到今天也没去成。”
“你身子重,就别亲自去了。你让嬷嬷打听好他们的喜好,让娘或是管事出门采买。你心意到了就行,他们知道你身子重,不会过分苛求的。”
“如此也好,只是觉得,收了他们那么多东西,若不真心诚意回一份礼,总觉得失礼……”
两人说了两句回礼的事儿,陈婉清又问赵璟,“外祖父喊你去书房做什么?”
老爷子平常非常非常忙碌,便连亲孙子,都无暇教导。就连大舅和三舅,回来这么些天了,她也没听说老爷子单独见他们,可老爷子今天单独见了赵璟……
赵璟低声说,“外祖父问了我在国子监的事儿,我如实说了。他老人家又考教了我的学问,最后选了几本书给我。”
“书呢,我怎么没看见?”
“在桌子上放着。我回来时,天太冷,我就随手把书卷起来揣袖笼里了,你没看到。”
天色很晚了,两口子压着声音,小声在被褥里嘀咕了一通有的没的,就在屋外的狂风呼啸中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起来,就听外边的风比做题晚上更大了。冷风呼啸而过,夹杂着砂石和树叶,拍在人脸上啪啪的疼。
有经验的婆子看了看天色,就说,“这天气阴湿的厉害,我这老腿一动就疼得钻心,今天怕是要下雪。”
陈婉清不知道会不会下雪,但却担心真的下起雪,到时候不便出行。
鉴于此,她赶紧找上她娘,说了她想回礼的事情。
许素英说,“别买东西给他们了,你舅母、舅舅、表妹他们,不缺你那点东西。你之前不给你外祖母做了衣裳么,你外祖母喜欢的很。这样,你给你舅舅舅母他们,做个鞋子,缝双袜子,做个荷包,送过去就行。”
这些小物件简单,即便配上刺绣,三五天也就做出来了。
“真要是觉得这礼简薄了,你就自己下厨煲个汤,做个点心,给你舅母他们送去。这个更简单,都不用你亲自动手,你就站在灶房指点几句,这就是你的孝心了。”
第239章 宴客
陈婉清啼笑皆非,“娘,这样也太敷衍了。”
“不敷衍,越家常才越显得亲近。你若真花重金买些贵重的送过去,你舅舅、舅母才觉得,你是和他们客气。清儿,在京城不比在老家,在老家送礼送的重的,才显得亲近,在京城,越是亲近的人,越不能拿这些金银能买来的东西送人。须知,有时候,自己亲手做的,反倒更有诚意。”
陈婉清在她娘这里受了教,母女俩说了会儿闲话,就往主院去给老太太请安了。
老太太屋里放着两个火盆,上好的银霜炭发出猩红的火光,屋子里暖和的厉害。
人呆在里边,大衣裳是穿不住的,穿一身家常穿的春衫刚刚好。
但屋里温度太热了,也有坏处。就是不能频繁往屋外去,不然一冷一热,最容易做病。
老太太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,但有什么办法?她身子骨不行了,畏冷的厉害,屋里稍微凉一些,她就骨头缝发疼。
尤其今天,别看屋里暖和的很,但老太太身上还是不舒坦。
“天不好,太阴沉了,压抑的人心里难受。”
陈婉清就说,“下人说今天会下雪。”
“我瞧着这事儿八九不离十。今年冬天一场雪还没下,天干的厉害,府里的下人得病的都比以前多。下场雪就好了,多些水汽润泽,人身子能好受不少。”
大舅母处理完府里的事情,也过来了,加上陈婉清、许素英,三个人与老太太一起摸牌。
以往都是别人哄着老太太,许素英可不。她不仅偷看老太太的牌,还诈老太太,“我猜你手里就剩下一副顺子”。
本来老太太能走的牌,被她这一搅和,愣是输了个彻底。
气的老太太伸手拍她,“皮猴儿,生来就是气我的。”
许素英却不管这些,她从老太太跟前抓了一把银裸子,给陈婉清分几个,又给郭氏分几个,说这叫“打土豪,分银子”,闹得围观的丫鬟婆子捧腹不已,老太太也笑弯了腰。
几人哄的老太太笑闹一场,离去时,就发现天上飘起了零星的碎粒。
“这是……下雪了?”
还真是下雪了。
郭氏就说,“娘前两天还与我说,等下过雪,家里的梅花开了,就邀请亲朋来家里赏梅。”
不管是赏梅,赏雪,还是附庸风雅,学古人用雪水煮茶,其实就一个主要目的,要把许素英一家子推到人前。
许素英也早知道会有这一出,并不奇怪。只说,“下过雪天更冷,地面湿滑难行。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,要设宴就早些设,等到雪后,反倒不方便。”
郭氏笑着点她,却没说别的话。
就在几人闲话的空挡,雪更大了。
从雪沫子,到雪虫子,再到大片的雪花,用了非常非常短的时间。
等三人在郭氏的院子前分开时,路上已经隐隐有了白色。
陈婉清许久没制香了,这会儿灵感爆发,突然想制香。
家里制香的工具是不缺的,香料更是齐全的很,陈婉清进了准备好的香房,伸手拿来自己需要的东西。
许素英见女儿沉迷于制香,也不烦她,利索的起身走人了。
陈婉清中午被喊出来用午膳,吃午膳时也没见着赵璟。
赵璟今天依旧去了国子监。
这次不是跟许延霖去的,是跟着许延和去的。
许延和在国子监有许多志同道合的同窗,彼此学问火候相仿,几人昨天匆匆见了赵璟一面,简单说了几句话,有意犹未尽之感,便特意央求许延和今天再请赵璟过来。
赵璟不在跟前,陈婉清用膳速度加快,用完午膳后她又去了香房。
伺候陈婉清的丫鬟叫菡萏,她按照许素英的吩咐,劝陈婉清午休一会儿再忙。陈婉清满脑子香料配比,哪里听得见她的话。丫鬟见状,也只能叹口气,退下去了。
整个下午,陈婉清都呆在香房中。
直到华灯初上,香房的门被人从外边推开,也惊动了手拿熏香的陈婉清。
彼时她正在思索这味香叫什么名字。
待看到赵璟轻轻拂去衣袖上的雪花,清冷的眉眼间含着忧心步步朝她走近,陈婉清脱口而出,“就叫冷月栖雪,好不好?”
赵璟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她的意思,“熏香制好了?是给我制的香?”
陈婉清点点头,抓住他伸过来的的修长匀称的手掌,缓缓站起身。
她坐的时间太长了,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生锈了似的,站起身一瞬间,骨头传出“咔嚓”“咔嚓”两道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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