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素英记不得这一张张脸了,但看着他们激动带泪的面庞,心里也酸楚的厉害。
他们还活着,可桃红却死了。
许素英想到那个不顾一切跳进漩涡中,为救自己而丧命的丫头,心里难受的厉害。
因为院子很大,两口子便带着赵璟和陈婉清一起住了。
至于德安和耀安,两人都是半大小子,总不好往后宅钻,便干脆都去前头客院住。
这是第一天晚上,将就住下就是。
待明日,重新整理出院子,住的就舒服了。
原以为到了新地方,会睡不着觉——事实上,许素英确实没睡好。
她半夜起来又去了主院,就见老太太房里的灯还亮着。
守门的婆子看见她过来,赶忙将她请进去。
“姑奶奶,您怎么现在过来了?”
“睡不着,我过来看看我娘。我娘怎么也没休息,是不是也睡不着?”
“可不是。您找回来了,老太太心里高兴的厉害。从晚上回了房,就一直在佛前跪着。说是佛祖显灵,将您送了回来,她得多给佛祖念几卷经。”
夜里安静,任何一点动静,都被无端放大。
许素英走进屋里时,就见老太太正好从小佛堂里出来。
她快走两步上前,拉住母亲的手,“更深露重,您早些休息是正经。若感念佛祖,改天咱们去寺庙,女儿和您一起去上香。”
老太太自然应好,又说,“该去的。我曾经再佛前许愿,要是能把你找回来,就给佛祖塑金身。”
“行,拿我的私房钱,您说给那个菩萨塑,咱们就给那个菩萨塑,都塑了都行。”
许素英轻声安慰着,伺候着老太太躺到床上。
老太太却睁着眼,无论如何也不肯闭眼。
许素英见状,就笑了,“您看看您,您还怕这是一场梦啊?你摸摸我,我身上是热乎的,我可是个真人。您就放心睡吧,明天一早醒来,您就能看见我。”
老太太这时候才说了一句实话,“不敢睡,怕睡了,第二日醒来,就成了一场梦。”
“不是梦!算了,我今晚上陪您睡吧。我虽然失忆了,但我知道,我以前应该没少和您一起睡。我这个强势的,我爹没少被我撵出去吧?嘿嘿,不知道我爹因此打过我没有……”
母女俩说着话,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,今天又大悲大喜,再也熬不住,躺在床上没一会儿,就睡着了。
许素英看着母亲的睡颜,以及她面颊上明显的老人斑,心里愧疚的厉害。
她听丫鬟说,母亲年轻时候,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。便是她失踪那年,她半老的人了,却风韵犹存,是京城出了名的贵妇人。
可如今再看,母亲已垂垂老矣,俨然一行将就木的老妇。
心里突然就更悲痛了。
许素英迟迟睡不着,这一晚睁眼到天亮。
隔壁院子中,陈婉清左等右等不见母亲回来,就披上衣裳起了身。
赵璟闻声也立马坐起来,声音中带着浓重的睡意,问她,“阿姐做什么,要起夜么?”
“不是,我到外边看一看。娘方才出了院子,至今没回来,我有些担心。”
赵璟闻言皱起眉头,“娘出去了?”
“出去了,怕是去找外祖母的。”
赵璟点头,“那娘今天晚上,应该在主院歇了。阿姐别出去了,外边寒凉,你若生了病,不好用药。”
陈婉清到底又被赵璟摁在了床上,但她这会儿却全没了睡意。
赵璟将她搂在怀中,问她,“阿姐在想什么?”
“想我们的以后。”
“阿姐仔细说说。”
陈婉清就真和赵璟仔细说了。
“如今刚认亲,自然怎么亲香怎么来。但是,我娘是成了亲的,我更是已经嫁了出去。短时间内住在许家还好,若是长时间住在这里,怕是多有不便。”
赵璟闻言就笑了,“老太太若知道,你刚来第一天,就盘算着搬出去的事儿,怕是要伤心。”
“可这也是现实,不得不面对的。”
“确实。但是,而今就提搬出去,也太早了。总要等老太太亲香够,咱们才好提离开。”
赵璟又提了两件不得不考虑的事情,“其一,来年二月就是春闱,这之前我怕是忙着读书,都顾及不到你;二来,你怀了身孕,让你就这么跟我搬出去,家里人肯定都不放心。阿姐若真想搬,等我参加完殿试可好?”
陈婉清想了想就点头,“可以,若那时候你成功被授官,时机就成熟了,咱们提出离开,正合适。”
两人又说了两句闲话,就都睡了。
翌日听着外边的动静起身,给老太太请安——老爷子已经进宫了。
老人家多年养成的习惯,若有大朝会,他必定三更就起,若没有朝会,老爷子一般五更会到阁房。
这个习惯有二十年了,几乎没有被打破过。
几人陪着老太太用了早膳,就商量着去寺庙还愿。
陈婉清也想跟过去,却被众人拦住了。
她现在月份小,正是该好生休息的时候。今天她就留在家里,若无聊,就先逛逛院子。
事情就这么说定。
饭后,许素英和郭氏搀扶着老太太,陈松、德安、许延霖、许延和,还有许家几个表姐妹随行,一行人一道出了门。
许素英杀回来的事情,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,知道的人更多了。
早起出门时,就见家门口的街道两侧,多了不少商贩。
还有不少百姓,从门前的街上路过一趟又一趟,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许家大门看……
算了,爱看就看去,他们又不会少块儿肉。
第234章 发了
许家的主子几乎都走了,家里只剩下赵璟和陈婉清两个人。
陈婉清昨天睡得不太好,就和赵璟一块儿回后院睡回笼觉。
睡到一半,丫鬟就急吼吼的跑进来,说是门上来人了,且是贵客。
能被许家称为贵客的人会是谁?
又是何人,能在这个关头急吼吼跑到家里?
陈婉清想到了许家的亲朋故旧,觉得他们是知道了母亲回来的消息,特来探望。
但并不是。
“是康宁县主来了!”
陈婉清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丫鬟这个人名,“康宁县主?这名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?”
赵璟走在她身侧,一只手揽着她的腰,唯恐她走的快了脚滑。
他说,“你不是对康宁县主熟悉,是对康宁香坊熟悉。康宁香坊的女掌柜早先说过,东家在京城,且家中权大势大,有没有可能,这就是康宁县主的产业?”
陈婉清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,“你说的有道理。那她这么快找上门……”
“不出意外,这应该是娘的至友。”
旁边走着一个引路的嬷嬷,嬷嬷听闻两人说话,全程都没有插嘴。只在两人将视线转向她时,嬷嬷才含笑说,“好叫姑娘知道,康宁县主是咱们隔壁隆裕大长公主的女儿。因都住在一条街上,她和姑奶奶脾气又投契,自幼就关系要好。”
嬷嬷又解释,早先许素英落水失踪,康宁县主求到宫里去。硬是搬来了圣旨,使得岁河两岸的各府县都张贴了寻人告示。
就是这些年,姑奶奶不在家,康宁县主也没断了四时八节给家里送的礼。且礼物比往年丰厚,甚至还有亲自孝敬给老太太的衣裳和抹额,俨然是替好友在尽孝。
“康宁县主前两年随夫婿外任出京,好在任地不远,就在京城附近,怕是昨天大长公主府上,给康宁县主去了书信,县主才连夜赶回来的。”
还真让这位嬷嬷猜到了,康宁县主就是连夜赶回来的。
她衣衫不整,面上还有风霜尘土。身为一个贵女,她出门却穿着一身骑装,明眼人一瞧,就知道是策马狂奔回来的。
她见到陈婉清,开口就喊“素英!”
待奔到近前,又恍然说,“不是素英!我都糊涂了,素英和我一个年纪,即便保养的再好,也不会和小姑娘一样。”
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陈婉清,执起了她的手,“你是素英的女儿吧?”
陈婉清福身见礼,赵璟也跟着躬了躬身,康宁县主将两人扶起来,好奇的打量了他们一眼,才问,“你娘真不在府上?她不是故意躲我的吧?”
陈婉清看了看这位眉眼温婉,说话却有些刁钻的县主,深觉怪不得能和她娘关系要好,这脾气真是一个样。
她啼笑皆非的说,“我娘躲您做什么?她真没在府上,今天用过早膳,就和我外祖母、舅母他们,一起出门拜佛了。说是要去还愿,还说要给佛祖塑金身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不能再真了。”
看她信誓旦旦,不像在说假话,康宁县主总算信了。信了之后又忍不住埋怨,“来晚了一步,想见你娘一面,还有的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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