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清笑着说,“好饭不怕晚,况且,您都等了我娘二十年了,也不怕再多等这一时半会不是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的有道理,那我就先回长公主府梳洗了。稍后你娘回来,你让人给我送个信过去。”


    “县主不留下喝茶么?”


    “不喝了。我骑马回来的,一身土。路上又冷,冻得我浑身都刺疼。我先回去缓缓,你们也歇着去吧。”


    康宁县主当真是雷厉风行的一个人,这厢交代好,转身就跨出了花厅。


    但都准备下台阶了,她想到什么,倏地又转过身来。眸光犀利的看着陈婉清问,“我听人说,你娘失忆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点点头,“确实失忆了。我娘在水中被撞到了头,脑中有淤血,至今都没有清除,这才导致我娘至今想不起来过往。不然,若还有记忆,我娘不至于这么些年不回家。”


    康宁县主失魂落魄的说,“你说的也对,水中凶险,能侥幸保下一条命,已经是万幸。至于其他的,丢了就丢了吧,只要她人还能回来就好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也是如此以为的。”


    康宁县主离开了,陈婉清也没了睡意。


    她和赵璟在院子里闲逛,只逛了四分之一,她就有些累了,两人又回房间休息。


    中午时,没人回来。


    老爷子在宫里,中午是不回来用膳的。就连今天晚上,他也不回来。因为今天轮到他在阁房值守,以防出现紧急政务。


    许时年是正三品的太常寺卿,掌礼乐、郊庙、祭祀之事。


    如今已到年底,各种祭祀用品、场地等都要筹备齐全。


    且因为今年多了太子的缘故,要怎么走流程,是按照前朝规矩——今朝所册封的太子,大多都已成年,类似这种还不会走路的小娃娃,是如前朝一般让人来替代祭祀,还是干脆减免这个步骤,这总得商量出个章程。


    总归到了年底,扯皮的事情多,若非人命关天的事儿,他委实是回不了家。


    家中没有旁人,两人便在院子里吃了。


    稍晚些,又有两家送信过来,指名道姓是给许素英的。


    毋庸置疑,这两家的夫人,也与许素英交好。


    只是,一位夫人身染恶疾,现在不便见人,另一位正在热孝,还要几日才能出孝,所以且等过几天,再一起来面见好友。


    他们人没到,礼却到了。


    不仅送来了吃的、用的,就连衣裳首饰都给准备了不少,不知情的,还以为许素英是他们女儿呢。


    又晚些,连宫里的太医都来了。


    两个太医笑呵呵的与陈婉清、赵璟互相见礼后说,“许阁老言说爱女头上有淤血未消,特请陛下赐下御医过府救治,我二人奉命出宫,不知病患身在何处?”


    陈婉清:“……”


    赵璟:“……”


    真的,感觉她娘以前日子也挺好的,但是,和如今这日子比起来,她娘之前跟她爹真是受老鼻子罪了!


    陈松也感觉媳妇跟着自己,受了老鼻子罪了。


    他以前带媳妇出门,给媳妇买套几十两的首饰,那就了不得了。


    可今天出门,他可算是长大见识了。


    老太太欣慰与失踪了二十年的女儿重新回到身边,不仅给常去的大悲寺添了两千两香油钱,还承诺给里边的所有菩萨塑金身。


    除此外,从今天起,许家会在京城四个城门口施斋施药,直到过年为止。


    这种种举动,花费的银子算下来最起码得上万两。


    就这,完全不用儿女们出一个铜板,老太太从身上拔出一根汗毛,就够用了。


    陈松大受打击!


    陈松瞠目结舌!


    陈松真切的意识到,他家祖上十八代的青烟都攒着,怕就是为了在他娶媳妇时冒一冒。


    这种感觉,在回家后,看到府里两个等候已久的太医时,达到了顶峰。


    太医受皇帝之命而来,乃是太医院中,医术最高明的两位御医。其一是太医院院正,另一人在脑部损伤上较为精通。


    但就是这样两个大国手,在给许素英诊过脉后,面上也露出难色。


    淤血倒是不难去除,只是存有淤血的地方,有些刁钻。就怕贸然除去淤血,会引发别的病症。


    人的脑子毕竟太精细了,稍有不慎,神仙难医。


    最后,两人商定好,先保守治疗。


    先喝消肿祛瘀的汤药半个月,加上固定穴位的推拿,看情况是否有好转。


    一个月后,若这办法不起作用,便直接针灸。


    太医还没离开,康宁县主就闻讯过来了。


    她都不敢出声,等御医诊好脉,确定好药方,才绷着脸说,“你们可是大魏医术最出色的太医,连你们都没有更好的办法?”


    太医们认出康宁县主,赶紧给她见礼,惭愧的说,“属下一定尽力,但伤在脑部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

    “行了,行了,下去开药方吧。你们这些御医,最难缠了。怕担责任,有时候药都不敢用。不拿你们的九族威胁你们,你们就不用真本事……”


    御医尴尬的走了,现场众人面面相觑,想笑又不敢笑。


    许素英却看着眼前的妇人,觉得这姐妹可以啊,这谁啊,这要是没有血缘关系,她高低得拉着她拜个把子。
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在想拉我拜把子?不用拜了,我早就是你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了。”


    康宁县主走到近前,用手戳戳许素英的脸,“真不认识我了?假的吧。你看我的眼神,跟以前一个样儿的。”


    屋里人见状,面面相觑,眼见这里没他们插嘴的地方,干脆就都先出去。


    康宁县主和许素英不知道说了什么,屋内很快发出康宁县主的痛哭声,以及许素英哈哈哈的大笑声。


    笑过后她挨了打,那笑又变成了求饶。


    天色晚了,康宁县主没在这里久留,在许家用晚饭前,她先一步回了隆裕大长公主府。


    当天晚上,第一幅汤药就端到了许素英房中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着乌黑色的汤药,身体是拒绝的。


    她撤着身子往后仰头,觉得喝下去这一碗,她能被毒死。


    老太太看着她的样子,哭笑不得的说,“多大的人了,喝药还这样,不够让孩子笑话的。诺,娘给你准备了蜜饯,赶紧把药喝了吃蜜饯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,喝不下去,闻着就作呕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左哄右哄哄不好,最后不得不使出了撒手锏。


    “你把药喝了,娘让人去把你那些铺子、宅子,这些年的营收啊,账册啊,都给你拿过来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眼睛一亮,一把将药碗夺过去。


    三口并做两口,几口就将药碗里的药喝的干干净净。


    喝完了,她还炫耀似的,将碗底给她娘看,也是看的老太太哭笑不得。


    好在老太太说到做到,当即就让丫鬟去屋里取东西了。


    很快丫鬟们去而复返。


    这次来的不是一个两个丫鬟,而是足足来了十二个。


    其中十个丫鬟抱着装账册的匣子,另有两个丫鬟,每人抱了一个装银票的匣子。


    那厚厚的银票,将匣子塞的满满当当,想也知道,这是多么大一笔财富。


    “有庄子铺子的营收,也有这些年你和你那些朋友,合伙做的买卖的分红。其中,康宁香坊给的分红最多,且一年比一年多,你这财产的大多数,都是康宁那丫头送来的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条件反射问道,“我在康宁香坊还有入股?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,还不少。你和康宁,一人负责出丹方,一人负责运营贩卖,那铺子就是你们俩合伙开起来的。当初我们都觉得你那是小打小闹,谁知道,这些年生意一年比一年红火,堪称日进斗金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真心感叹,“康宁这样丫头啊,当真是个好的。每次她来探望大长公主,必定要过府来与我说说话,俨然是替你在尽孝。还有你那几个友人,这些年也没与咱们断了来往,四时八节的礼物,也都备的全全的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闻言,高兴的很。


    “我的眼光,怎么都不会差。我不止会挑朋友,我还会挑男人。今天您也看到了,陈松是不是特别好?他虽然出身不高,但知道上进,还对我好,这个女婿,您现在认可了吧?”


    老太太笑着说,“认可了。不认可,昨天就不会受他那个头。娘活到这个岁数,所在意的早就不是门楣家世。那严承样样俱全,有什么用?最后不还是坑苦了你?娘现在看开了,只要你过的好就行。我不管我姑爷什么出身,只要他真心待你,愿意拿命护你,娘就认他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闻言,高兴的抱着老太太直喊娘?。


    老太太累了一天了,如今闺女回到跟前,也不会突然就跑没影了,她的心安稳了一大截,就有了困劲。


    老太太回院子歇息去了,许素英可睡不着。


    她喊陈松进来,显摆似的将装银票的匣子给陈松看,“瞧见了么?这里边都是银票!都是一千两一张的!陈松,咱们发了!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