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累诚意伯太夫人久等。好叫太夫人知道,我们主家一家团聚,正是高兴的时候,现在不想看见你们……”


    门丁可没有“含蓄”说话,而是直愣愣的,将许老太太的话重复了一遍。


    门丁也恨诚意伯府的人。


    什么玩意?


    靠着许家发的家,却愚弄了许家二十年!


    主家不追究已经是最大的仁慈,还指望关系能重修旧好,呸,白日做梦!


    门丁传完话,便当着众人的面,将大门“砰”一声关上了。


    真真是将“撕破脸”这三个字,做到了极致。


    见状,太夫人一个踉跄,好险被身后的老嬷嬷扶了一把,才稳住了身子。


    “太夫人,您不碍事吧?咱们快回去吧,回去我给您请大夫。”


    白氏也用力拉扯严承,“还跪呢,跪有个屁用!咱家现在没了你祖父和你爹,和许家门不当户不对,人家又没被浆糊糊住脑袋,断不会让许素英再与你重修旧好。你赶紧起来吧,你祖母撑不住了,咱们得赶紧回府去。”


    见严承一动不动,白氏恼了,“你还嫌弃不够丢人不是?你睁开眼四处看看,前前后后,左左右右,到处都是等着看我们热闹的人。你自己的脸不想要,你也要把老太爷的脸一起丢掉是不是?可怜了老太爷,要强了一辈子的人,却摊上了你这个不肖子孙……”


    白氏念念叨叨,如同和尚念经,严承却全都听不到耳朵里。


    还是太夫人哑着声音说,“承儿,咱们回吧。咱们如今已经不是一路人了。许家不追究,对咱们已经是最大的仁慈。继续呆在这里,不过自取其辱,咱们这就回家吧。”


    太夫人说完这句话,见严承依旧没动静,她叹了一声,“早知今日,何必当初!”便不管了,扶着嬷嬷的手,转身往回走。


    白氏怒其不争的瞪了儿子两眼,也跟着太夫人离开。


    唯独剩下严承,他在许府门前,跪了一个下午,又跪了一个晚上。


    直到宵禁时分,巡城的守卫前来驱赶,他才拖着几乎废了一样的腿脚,蹒跚着从地上站起来,一步步走进夜色里……


    第233章 双喜临门


    许家晚上吃了一顿难得的团圆饭。


    这顿饭,除了远在外地为官的老二一家不在,其余人全都聚齐了。


    就连许延和,都被特意从国子监喊了回来。


    可想而知,回到家看到阔别二十年的姑母,以及似有过一面之缘的陈婉清和赵璟,许延和的心情有多么崩溃。


    许延和通过了八月份的恩科,考中举人,按说可以不用每天去国子监点卯的。


    但国子监内有丰富的藏书,知名的司业和博士,还有大魏朝各地的优秀学子,这里简直就是理想的备考之地。


    鉴于此,许延和每天都会在国子监和家里之间往返,学业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。


    明明早起他出门时,一切还好好的。等下午被喊回家,姑母一家已经与祖父母相聚……


    就真的,既然找到了姑母,为什么不能提前告诉他?


    大哥和小叔都是什么人啊!


    明明能找到姑母,还是他提供的信息起了作用,结果,这个家,他是最后一个知道姑母回归的人。


    许延霖安抚弟弟,“你怎么会是最后一个?还有二叔一家呢。爹刚给二叔去了信,二叔要收到信,最起码也是十天后,你比二叔知道的早多了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:“……”并没有被安慰到,真的,大哥你可以闭嘴了!


    许延和心情抑郁,就猛给赵璟灌酒。


    “那天在城隍庙,我见到的就是你和表姐吧?你们俩躲什么?要是你们不躲,说不定一年前的这个时候,咱们就相认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自知理亏,端起酒杯直接干了。


    “是我的不是,只是那时候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,不敢贸然行动。事后我们有去打听,但并没有打听到与你有关的消息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好奇,“你们问谁打听的?盛世叔么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是盛知府的女儿。她没有多说,我们也不敢深问,唯恐漏了陷,谁料就这样的错过了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闻言,一时间抑郁。不仅又给赵璟灌了一杯酒,还要给陈婉清敬酒。


    因为都是一家人,便没有专门分两个厅用饭,只在中间格挡了一扇屏风罢了。


    许延和起身时,赵璟不知道他的用意。待看见他端着酒盏去了女方那桌,还以为他还给许素英敬酒。


    许延和确实先给姑母敬了一杯,随即却又斟了一杯,要敬陈婉清。


    许素英“哎呦”一声,话都没说出来,就见赵璟过来了。


    他拿过陈婉清面前的酒盏,自斟了一杯,与许延和说,“你表姐不善酒力,这杯酒我替她喝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,一仰头,就将酒盏中的酒水一饮而尽。


    许延和见状,犹不罢休,“你别这样,这是敬表姐的,姐夫你喝了不算数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,竟又来敬陈婉清。


    许素英直接将许延和拉过去,“要喝是吧,行,我陪你喝。”


    德安也从后边过来,搂住许延和的脖子,“和女眷喝有什么意思,要喝咱哥几个一起喝,保证今天让你喝个痛快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犯了众怒。


    他不就想和表姐喝个酒么,又不是交杯酒,至于这么忌讳么?


    他年轻小子不懂事,上首坐的老太太、郭氏等却看出了什么。


    老太太当即惊喜的看着陈婉清,压着声音问她,“这是,有了?”


    郭氏也眼巴巴的瞅着,眉眼间都是渴盼。


    陈婉清羞涩的点点头,“月份还浅,还没坐稳胎。倒是让大夫诊了脉,大夫说八成就是了。”


    老太太当即激动的什么似的。


    大喜的日子又添一桩喜事,这是双喜临门!


    不怪老太太如此欢喜,实在是许家至今还没有一个重孙。


    别看许延霖是长孙,年纪都二十六、七了,放别人这个年纪,孩子都能打酱油了。


    但许家从老爷子这一辈起,都晚婚。男子二十二、三成亲是正常,二十四、五成亲也不算晚。


    许延霖也才成亲三年,是高中进士,被授了官,立了业后才成的亲。


    他与黄氏成亲三年,至今没有喜信,家里人也习以为常。


    毕竟从许时年开始,他们兄弟三个成亲晚,子嗣来的也晚。都是成亲三五年,才开怀。


    不过不要紧,有了第一个,后边的孩子就来的快了,孩子几乎是一年接一个往外蹦。


    如此说起来,陈婉清肚子里这一个,可不是老太太的头一个曾孙。


    别管是外孙还是亲孙,反正都是亲的,她都喜欢。


    老太太惊喜的什么似的,赶紧招手让陈婉清坐到她旁边来。


    郭氏自觉的让开位置,笑呵呵的说,“可算让娘盼来了。头一个孙子呢,等添了这个小的,咱们家更热闹了。您老的日子啊,就更有盼头了。”


    娘几个说话声音小,按说许延和是听不见的。


    但他也不傻。


    看见表姐羞红了脸,祖母又一脸欢喜,德安赵璟他们又把他当贼防,他还有什么不懂的?


    大小伙子,一下子窘迫的无地自容。


    “我真不知道……我没旁的心思,就是觉得和表姐有缘分……不敬酒了,敬表姐一杯茶总行了吧?”


    老太太怼了孙子一句,“你表姐现在不方便,茶水也要少喝。”


    许延和何时被老太太这么挤兑过?


    他以往可是老人家的心肝宝。家里也就他能逗老太太开心,有他在,其余人都得靠边站。


    结果呢,姑母来了他退避一射之地就算了,表姐来了,他也得退避一射之地?


    这个家还有他的容身之地么!


    许延和搞怪作妖,又有德安配合着耍闹,屋里不时传出一阵阵欢笑声,热闹的险些把屋顶掀翻。


    因为陈婉清怀孕,且月份还浅,众人没聚多长时间。吃过饭,又一起吃了一盏茶,便都散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的院子是现成的。


    她失踪多年,但她院子里的东西,至今都保存完好。


    那院子修的是真气派,足有小三进。在位置和风景上,也就仅次于老太太的院子,却远在诸位兄嫂的院子之上。


    由此,许素英在娘家的受宠程度可见一斑。


    许素英进了自己的院子,心中感慨颇多。


    换了别人家,这样好位置,又这样阔朗的院子,便是给姑娘家住,等姑娘出嫁后,这院子也被分给侄儿侄女们了。


    她失踪时没出嫁,却一走就是二十年。


    可家里不仅没有将她的地方腾出来给侄儿侄女,反倒尽心保存和修缮。


    甚至就连院子里的下人,还是她早年在闺中时的那些。


    他们或自梳,或垂垂老矣,见到她后,泣不成声的跪下给她磕头。


    一句句“姑娘你可算回来了”“姑娘,我就知道您没死,您吉人自有天相,老天爷不会舍得把您收走的”“姑娘,我给您熏了屋子,用了您最喜欢的玉兰香,姑娘您看看可还喜欢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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