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看见许素英,心里眼里就只剩下她。


    那她这二十多年的陪伴算什么?


    她冒着生命危险,给他生儿育女又是为了什么?


    她这二十年的心惊胆战、委屈痛苦,又有谁能补偿她?


    白三娘楚楚可怜的脸上,没了狰狞与疯狂,却只剩下无尽的心冷、淡漠与嘲讽。


    “我是骗子,我是杀人犯?我的好表哥,你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的么?奶兄对我言听计从,甘愿为我赴死,这你不是早就知道?奶兄担下了所有罪,我落了个清白,外人都知道我是凶手,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处罚我。表哥你做了什么?你装作不知道这些,你与姑母一起,证明我的无害与清白,将人送来这京郊的庄子。”


    “若不是知道我是杀人凶手,你何苦每次过来都对我拳脚相向?不就是因为我害了许素英,断了你通天的路?可你还不能让我死。我活着,你就是受害者,我若死了,你连欺骗自己无辜都做不到。你让我活着,是因为我能让你的心灵坦荡无忧,让你继续风光霁月。可扪心自问,严承,你真的没罪么?你见死不救啊!哈哈哈哈,你怕死,所以你对你的未婚妻,见!死!不!救!”


    “这么多年下来,你装痴情,装痛苦,装的你自己都信了!可有书儿和画儿,谁又相信你的虚伪?你啊,早就臭大街了!哈哈哈……”


    屋子内都是白三娘猖狂的大笑声,以及严承被揭破面皮后,恼羞成怒的哀嚎声。


    他捏着拳头,对白三娘拳脚相向,白三娘也不再忍受她,将憋闷在心里多年的戾气,全都化作一爪爪抓痕,在严承脸上留下诸多痕迹。


    他们两个人当着许素英的面,凶猛的厮打起来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的是真解气。


    若有可能,她还想继续看下去,毕竟狗咬狗什么的,她最喜欢了。


    但是,不行,她坚持不下去了。


    从屋顶掉下来的绳子,勒的她腰疼,而屋外呼呼吹来的冷风,冻得她浑身打哆嗦。


    许素英正想喊陈松将她放到地上,就张开嘴巴,凶猛的打了一个喷嚏,“阿嚏!”


    这只是第一声,接下来,许素英又发出了第二声,第三声。


    三个喷嚏打出来,许素英浑身舒畅。


    她搓了搓鼻子,看着下边停止了动作,傻孢子一样看着她的两个人,好脾气的冲他们摆摆手说,“别停啊,多好的戏,我看的正起劲呢,你们俩继续打吧。”


    “许,许素英,你,你是人?你还活着?”


    发出这道声音的是严承,严承说完这句话,似乎承受不住这个事实,一瞬间失去了浑身的力气。


    他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坐在地上。


    地上都是碎瓷,瓷片穿透衣裳刺破他的皮肤,他却感觉不到疼一样,任由血液汩汩流出,只这般直愣愣的看着半空中的许素英,魂飞天外一样傻傻的问着,“你,你是真人,你还活着?”


    许素英好脾气的给他解释,“对啊,活着呢,老娘活的好的不得了。陈松,你还等啥呢,赶紧把我放下来,老娘腰都快断了。”


    陈松将许素英往下放时,白三娘正捡起地上一片碎瓷,想要冲过来,给许素英来一下。


    但她没那个机会。


    房门在此时,被人用脚“砰”一声踹开。


    漫天的灰尘被激起,许时龄从外边大步走进来。


    他看见了白三娘手中反着光的瓷片,一脚踢出去,白三娘哀嚎一声,与碎瓷一起砸在了地上。


    “毒妇!时隔多年,你还死性不改!”


    丢下这句话,许时龄没再理会白三娘,他又往前两步,走到了严承跟前。


    “装傻是吧?会水是吧?这些年装痴情装上瘾了是吧?狗东西,今天不把你的脑袋打倒肚子里,老子跟你……”


    “别别别!”许素英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,“小哥你千万别跟他姓,他家什么门第,咱家什么门第,跟他姓给他长脸了。他们诚意伯府配么!”


    严承痴痴的看着她,“素英,素英……”


    许素英一抬腿,狠狠一脚踹过去。


    指着他的鼻子骂,“狗东西,老娘的名字是你能喊的?屎壳郎不知道自己臭,王八不知道自己丑,早些年瞎了眼和你定了亲,给你底气了是不是?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,在老娘跟前还装上大尾巴狼了,你去死吧你。”


    劈头盖脸一顿锤,然后又上脚狠狠踹几下,心里总算舒坦了。


    这是替许素英给的,也是替她自己给的。


    她就是许素英,只是磕到头失忆了……对,还得算算她失忆的仇,想起来就不痛快,非得再给他几下才解气。


    陈松不知何时到了许素英身后,趁人不备,也给严承来了几下狠的。


    严承察觉到,抬头看他,陈松露出冷笑的模样,当着他的面,一手抱住许素英的腰,一手搭在她肩膀上。


    “好了,你歇一歇,腰不疼了?”


    “陈松你松开老娘,看老娘不给他脑袋打开花。”


    “这件事有小哥代劳,你就歇一歇,站一边看热闹就行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的功夫,差役们都进来了。


    进来了也不敢拦,一群人就杵在哪儿当树桩子。


    其中有年纪大的差役,这些人早年可是参与过寻找许素英的。


    找来找去,把周边能找的地方都找了,就是没找到。


    许家人那个不甘心,那个痛苦欲绝,简直别提了。


    谁能想到,这位丢失了二十年的许姑娘,有朝一日还能再杀回来。


    这真是个有能耐的主,多少年破不了的案子,她回来就给破了。


    都没进京城,就将害自己的真凶给找出来了,而且还这么多目击证人,这就是之后那位白三娘再想装痴弄傻,也是没用的。


    瞧见了么,这就是本事!


    老差役低声和众人说着,徐家和严家的恩怨,说的心潮澎湃,看许素英的目光,都是钦佩。


    那些年轻的差役,都是近些年才进入县衙的,知道的有限。但刚才在门外那么久,他们也把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一遍,对于两家的恩怨,也算是有了初步了解。


    了解了后,再听老差役的讲解,更觉得解气。


    恩怨到头终有报,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

    看看,如今时候就到了。


    许时龄暴打严承,白三娘回过神,想跳窗逃跑,差役们及时发现,毫不留情的用绳子将她捆住。


    这时候,严承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了,许素英见状,拉住许时龄就往外走。


    “就这样吧,过往恩怨一刀两断,以后他走他的阳光道,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,见了面也只当不认识。”


    许时龄嘴上说,“便宜他了!”


    心里却想着,这次进宫,得在陛下面前好好哭述一番。


    最好能让陛下直接将严承的官免了。


    连未婚妻,他都能做到见死不救,还装相了这么多年,如此虚伪造作之人,留在官场,都是朝廷的耻辱。


    时间不早了,差役们压着白三娘离开。


    这时候,别院的下人们才敢出门。


    他们看着走远的差役,一个拉一个,兴奋的嘀咕开了。


    “许家的姑奶奶真的还活着?”


    “没听见么,活着呢!亲自来讨公道了!”


    “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咱们伯爷和三娘子做了孽,人许素英一扮鬼,他们就全招了。哎呦喂,三娘子不是好人我知道,谁料到,伯爷也那么提不起来。”


    “你没看出伯爷虚伪,我早就看出来了。哼,明眼人一看,就知道三娘子不清白,他竟然还和三娘子搅合在一起,还生了一儿一女,那你觉得,他能是什么好东西?”


    叽叽喳喳的议论声,一夜未歇。


    等天一亮,京城的大门一开,县衙的差役将白三娘转移到京兆府衙门,许素英活着回来,且扮鬼把害自己的真凶给揪出来的事情,就爆炸一样在整个京城传播开了。


    谁能想到呢?


    谁能想到呢!


    追了二十年的故事,竟然在今天又有了后续,且是好人势不可挡的杀回来,坏人遭到应有报应的结局,真是大快人心,大快人心啊!


    “许素英”的名字,再次在大街小巷响了起来,与之一同响起的,还有许三姑娘早先年的英伟事迹。


    整个京城,只要你走出去,随处都能听见许家、严家以及白三娘的二三事儿,简直到了“人尽皆知”的地步。


    做了大事儿的许素英,现在在做什么?


    睡觉!


    昨天三更才回来,回来后被陈松灌了两碗姜汤,泡了个热水澡,又吃了一粒防止风寒烧热的药丸子。


    她在烘的热乎乎的屋子里睡得喷香,甚至因为屋里还放着一个银霜炭的火盆,她觉得热的厉害,睡着睡着,就将被子踢飞了。


    众人都知道她累坏了,就没敢吵醒她。


    可委实不能放任她继续睡了,因为,贵客要登门了!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