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说的有道理,表哥,您快去后边寻我娘,把您说的话说给我娘听听。我娘听了,许是就不恼了。”


    说着闲话,许素英带着赵璟和德安从后边出来了,三人后边还跟着一个小尾巴,就是耀安。


    小家伙今天也特意收拾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穿着绛紫色的长衫,衣裳上绣有吉祥如意纹,腰间似模似样的挂着香囊玉佩,头上还戴了一顶缀有红玉的瓜皮帽。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,面颊如同糯米团子一般白嫩。


    再看德安,他今天穿了一身枣红色滚黑边的圆领袍,腰上束着玉带,头上戴着金冠。你别说,这么一收拾,衬得整个人器宇轩昂,容貌甚伟,是放出去就能勾到小媳妇回家的青年才俊。


    陈婉清频频点头,说,“不错!比上次去知府衙门时,收拾的还利索。盛夫人看见了,一定会满意的。”


    说了几句闲话,就到了吉时,一家人乘车的乘车,步行的步行,这就往外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和赵璟坠在最后边,两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攥上了。


    两人越走越慢,渐渐的,落后众人十多步远。


    陈婉清迈步要追,赵璟在后边扯着不让她太快过去。


    他说,“阿姐让我今天穿的中规中矩些,原来是让我来给德安当陪衬的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闻言一笑,“你不是早就知道?”


    之前没吭声,现在又提意见,难道是对她夸奖的德安,没夸他,心中不满?


    陈婉清好听话张口就来,“德安是难得出众一回,你不一样,你便是穿着布衣,站在那儿也照样夺人眼目。”


    又点着头,强调说,“在我眼中,你就是最好的。”


    赵璟闻言,发出磁哑的笑声。


    他果然不再追究她遗忘他的仇,也不回击她的夸赞有点虚伪,只低低的喃了一句,“阿姐是知道怎么哄我开心的,只下一次话说的真诚些,我就更开怀了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一笑,“还敢提意见?我经常夸你,都没见你夸过我。”


    赵璟道,“我嘴上不说,心里有多稀罕阿姐,阿姐难道感觉不出来?”


    又轻声念了计句诗,“秀色掩今古,荷花羞玉颜”“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霜雪”“玉容寂寞泪阑干,梨花一枝春带雨”……


    突然就不正经起来。


    气的陈婉清拍了他一下,让他快闭嘴吧,让别人听见,他不嫌丢脸,她还嫌丢脸。


    赵璟也是好脾气,被她拍了也不恼。他轻笑着拉上她,快步撵上前边的人。


    第220章 下定(二)


    去盛家下定的事情进展的很顺利。


    有官媒主持,许时龄、许延霖作为男方亲长出席,盛知府和盛夫人作为女方父母应下婚事,又有周巡抚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辈,引导流程,诵读婚书与吉祥祝词,这桩亲事顺利的定了下来。


    其实,聘礼也该这时候给的。


    但是,特事可以特办。


    许素英说了,她失忆了,记不得自己有那些财产了,但她身家必定不菲。


    若按照现在的家境给开颜准备聘礼,那是糊弄女方,可她又委实不清楚自己到底能拿出来多少东西,所以,聘礼先欠着,且等她回京城拿回自己的东西,到时候拿宅子、铺子来给开颜下聘。


    这种情况,一般人不可能应。


    他们会担心男方在开空头支票,是想骗婚。


    毕竟这时候婚书是有一定法律效力的,你婚书都签了,再因为男方给的聘礼不满意而不嫁,就是告到衙门,衙门也要说你没理。


    可盛知府知道许家的为人,盛夫人也相信许素英的人品,他们都知道,不管是许家还是许素英,都不可能真亏欠了女儿,那就是聘礼晚些送来,又有什么干系?


    虽然此举会让旁人说嘴,但那些人总归不敢说到他们面前,他们就当不知道。


    两家说定了这件事,盛开颜与德安的亲事,就这么定了下来。


    也是等宴席结束,许家人被盛知府和盛夫人亲自送出知府衙门,府城的人才知道,盛知府闷不吭声干了一件大事


    他将嫡亲的闺女,许配给一个穷酸秀才了!


    说这秀才穷酸,许是有些过了。


    但是,在一众前来求娶的、家世显赫的少年公子们面前,陈松这个正六品盐运判官,当真不起眼。德安是他的儿子,说是穷酸秀才,好似也不是多过分。


    就有人私下里念叨,“盛知府最是精明,怎么会办下这种蠢事?”


    “莫不是两个小儿女做下丑事,为防传的众人皆知,盛知府不得不替他们扫尾?”


    “这话过了,不管是盛知府家的千金,还是陈大人家的公子,俱都是府学的学生,不会枉顾礼法规矩,不顾礼义廉耻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们倒是看看许知府和许房师啊!他们和陈家人是一起的,陈德安的母亲,说不得真是许家的远支旁亲。有这样一层关系,盛知府将幼女相许,也不是多难理解。”


    “有道理……”


    百姓们最缺下饭的谈资,这件事情一出,他们俱都议论开了。


    官员人家虽然矜持些,但闲来无事,谁不得在背后琢磨琢磨,看盛大人此举,是不是还有别的深意。


    同知府里,谢夫人与朱同知就在说此事。


    谢夫人是京城来的,她与朱同知算是门当户对,这才结下连理。


    自从听了从外边传来的消息,她就有些魂不守舍,在朱同知从衙门回来后,就让人请他到房间,与他说起此事。


    “不知夫君是不是还记得,早先许家曾丢失过一个姑娘。”


    朱同知闻言,动作微顿,随即微颔首说,“是有这么回事儿。好似是他们家最小的姑娘走丢了,为此许家与严家结了仇,严承至今未娶,被打压的多年不得寸进。”


    联想到谢夫人的话,朱同知轻笑一声,“夫人是怀疑,陈松的夫人,是许家丢失的姑娘?”


    谢夫人点头,“除了这个解释,我想不到能让许家叔侄同时出面的理由。”


    “许是他们看中了赵璟。夫人也知道,赵璟高中解元,会试必定会有所得。”


    谢夫人闻言,微微点头。


    说起这件事,她心中还有些小小的遗憾。


    遗憾早先警告了采薇,让采薇不要同那等穷酸之人接触。


    却那料,赵璟不是穷酸之人,他才高八斗,文昌垂青,他的前程不可限量。


    谢夫人后悔警告了朱采薇,若没有她插手,采薇缠着赵璟,虽然不见得会有结果,但一个姑娘家如此崇拜自己,长期下来,赵璟心里岂能不受用?


    日后若那赵璟真的扶摇直上,有这样一门关系,对他们家岂是坏处?


    但如今想这些,已然晚了。谢夫人也不愿意承认自己鼠目寸光,绝了这样一门关系。


    她收回心神,与朱同知说,“自然不乏这个可能,但我觉得,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。赵璟再有出息,十年八年内也出不了头。许家若真有意结交,只许延霖出面即可,许时龄没有出面的必要。”


    朱同知又说,“许是那许时龄,是受盛知府邀请而来,专门为陈家撑场面的?”


    “这个可能也不是没有。但我还是更倾向与,陈松那夫人,就是许家失踪的姑娘。”


    “天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?若那真是许家姑娘,她这么些年为何不回家?”


    “听说是失忆了。”


    “怕是说出来唬人的。夫人别想这些了,一个人在暗流中活下来的几率,绝不超过一层。那许家姑娘即便在暗流中活下来,她一个千金小姐,不被人贩子拐卖、还恰好得遇良人的几率又有多大?戏文上都没这么巧合的事情,夫人若真闲,还是琢磨些别的事情吧。”


    朱同知换了身衣裳,丢下一句,“我去西苑转转”,就离开了。


    徒留下谢夫人对着朱同知的背影瞪眼,同时将西苑的小妖精们骂了个狗血淋头。


    朱同知不让谢夫人做的事情,谢夫人本应该不做的,但陈松夫人的底细,谢夫人还真要打探清楚。


    无他,只因为许家那姑娘在暗流中丢失后,许严两家亲事作罢。


    严承不相信许家姑娘死在暗流中,一直为他守身不娶,却耐不住家中人催促施压,最后抬了贵妾进门。


    那贵妾也不是旁人,正是她的嫡妹。


    嫡妹在家中绝食闹腾,他们才知道,她一直心仪严承。只是因为严承与许家姑娘早早定了亲,她来的晚了些,不得不将一腔情思压抑在心中。


    得了机会,她紧紧抓住,更是声称若不顺她心意,便要自荐枕席。


    家里人唯恐她做出更丧门风的事情,不得不同意了这件事。


    堂堂一个五品官员的嫡女,上门给人做了贵妾,也是丢死人了。


    妹妹成亲后,家里人让她没事儿别回家,其实就是有断绝关系之嫌。


    她碍于父命,不好相帮妹妹,任由妹妹被那府里的表姑娘欺辱,也是憋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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