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到这件事,何苦做出如此惆怅的模样?


    最后,他随意的拍拍德安的肩膀,率先起身往外走。


    “许是就是看中了你心思少,盛大人才敢把盛开颜许配给你。”


    换个心眼多的,不好拿捏的,盛知府还要考虑他百年之后,女儿在婆家能不能过好日子。嫁给德安,就没有这种烦恼了,他完全不是盛开颜的对手。


    为龚袁修设定的大戏彻底落幕,逗留在兴怀府的举人们,也准备离开了。


    这个离开,有两层含义。


    有人准备直接回乡。


    这种人知道自己的斤两,明白便是勉强去京城参加会试,也不过凑一场热闹罢了。偏他们家贫,不足以让他们这么破费。于是,便回乡潜心学习几年,再赴京搏一个前程。


    另一些人自认这次考的不错,便想着一鼓作气,也去试试那春闱。


    既然想参加春闱,就不必回乡了,来回奔波花费巨大不说,还耽搁读书的时间。便干脆给家里去一封信,并结伴去学政衙门领取“咨文”,也就是所谓的能证明身份的文件,并办理赴京手续。


    赵璟抽空也去了一趟学政衙门,领取了咨文,便拿到了一份由当地衙门盖章确认的亲供单,如此,再要去京城,便可以直接出发。


    值得一提的是,与赵璟相熟的人,只有小成斋的几位同窗准备入京参加春闱,其余人都不准备今年下场。


    丁书覃说,“这次我侥幸考中前十,是因为考前我与黄辰一道猜中了两道题,并不是我俩的学问真的高出众人多少。能在乡试中中榜已是万幸,春闱我还不敢想。”


    黄辰也说,“我们回去再好生打磨两年,反正再过两年,又有春闱,我们届时参加也不迟。”


    王承德也是不参加的。


    他考乡试,考了足足四次才中。春闱不知要考多少次,才能博取到功名。


    他早已过了不惑之年,不是一身冲劲的年轻人了。他这个年纪,要顾念的东西有很多,既想在父母膝下承欢,送他们终老,又要操持子女的婚事,就连自己的身子骨,也开始不中用了。明知不可为的事情,就要学会洒脱的放手,兴许来世投个好胎,能有缘分入朝为官。


    三人都这么说,赵璟自然不强求。


    他给几人准备了土仪,送几人离开兴怀府,便回了家。


    今日是许延霖和许时龄叔侄来赵家做客的日子。


    一家人一早就忙活开了,只有赵璟和德安,因要送好友离开,中途离开了一段时间。


    好在,几人出发的时间都定的早,以至于赵璟和德安回到赵家时,许延霖叔侄俩还没来。


    一边等着两人到访,几人一边说起了闲话。


    后日许延霖准备回京交差,他邀许素英一家一道去京城。


    许时龄的意思是,他去年没回京,今年上折子的话,应该能回去探亲。


    他有意亲自带许素英回去,但因为呈到御前的折子还没批复,就不能断定回去的日子,一时间左右为难。


    问许素英,许素英自然想晚点回去。


    不是近乡情怯,是因为许延霖的日程太赶。她还得在离开兴怀府前,把德安的亲事定下来。


    德安就说,“娘的意思是,明天去知府衙门定亲,等小舅回京的折子批复下来,咱们跟小舅一起回京。”


    德安又透漏,“若是走的晚了,说不定还能和盛知府同行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问,“盛知府回京做什么?”


    赵璟道,“周巡抚要退了,内推了盛知府。盛知府有资历,有经验,这三年来政绩也不错,若不将他升上去,即便再派一位巡抚来,怕是也压服不住他。”


    简而言之,盛知府回京是述职加升职考核的。


    若过程顺利,再回来,他就是巡抚了。


    这是大喜事,陈婉清对着弟弟恭喜,“你算是捡着漏了。”


    几人说着闲话的时候,就见有小丫鬟过来通报,“亲家一家都过来了。”


    三人赶紧起身去迎,就连赵娘子和香儿,也赶紧跟上。


    预料中的尴尬场面并不存在,因为许素英知道赵娘子寡言,担心冷场,所以一道跟了过来。


    有她打圆场,根本不存在冷场的可能。


    又因为男女有别,赵娘子本也不用特别应酬许延霖和许时龄,双方见过礼,客气的说了几句场面话,赵璟就将人带到前边去了。


    后院中留下许素英,拉着赵娘子的手与她说,“时隔二十年才找回我,我小哥心存愧疚,只想尽可能弥补。便是对清儿,他都存了一份愧意,想亲眼看看她过的好不好……”


    赵娘子巴巴的说,“应该的,你放心,我没多想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:“……”


    遇见这样的亲家,从某种程度来说,真挺省心的。最起码她不会胡思乱想,也不会额外给你找事儿,除了木讷不善交际了些,其余哪儿哪儿都好。


    这么好的亲家,偏还生了那么出息的儿子,这是她家清儿的福气。


    她得替清儿守住这份福气。


    许素英与赵娘子愈发热闹的说起话来。


    前院中,赵璟带着许延霖叔侄在院中略转了转,便带他们去了前院花厅。


    坐下喝茶时,许时龄说,“我与延霖商量过了,你们先不动身,到时候和我一起进京。”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互视一眼,俱都点头应好。


    许时龄见状笑了,“也不问问为什么?”


    德安无赖的说,“有什么需要问的?你是嫡亲的小舅,总不能害我们。”


    “你小子,就你无赖,偏还嘴甜……不让你们跟延霖一道回去,是因为他路上要赶行程,你们跟过去受罪。再来,不管哪里,路上都少不了山匪。你们不是妇孺,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你们跟过去,我不放心。”


    德安说,“如果是考量到这些,您更应该让我们跟表兄走。毕竟他是钦差,沿途有人护持。”


    许时龄呵呵一笑,“到时候山匪来了,都去护你表兄了,你们就站在原地等死吧。”


    德安讪讪,“也没到那种程度,我们多少也会一些拳脚。不过安全起见,我们还是跟着您吧……”


    许时龄见状,隔空点了点外甥,又说起他明日去盛家提亲的事儿。


    他这个当小舅的,不知道这件事且罢了,知道了,肯定要添点什么,不能让那场面太寒酸。


    见赵璟在一旁坐着,默默的喝茶,许时龄又打趣他,“你也别委屈,等小舅腾出手,给清儿添一份厚厚的嫁妆。”


    赵璟啼笑皆非,却也没有推辞,只拱手说,“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

    许延霖叔侄没有在赵家多呆,他们用了用了一顿午膳就离开了。


    目的达成,他们也没必要久留。想来他们来过一趟,清儿在婆家的日子应该会更好过。


    陈婉清:“……”


    赵璟:“……”


    虽然有些多余,但是,心意他们还是领了。


    翌日一早,陈婉清和赵璟起身去了陈家。


    彼时,许素英正拿着礼单,核对屋内的箱子盒子。


    这些都是定礼,稍后要送去盛家的。


    东西也不多,主要是图个吉利。


    其中有大雁一双,糕点、茶叶、酒水各两份,成套的珠宝首饰两套,绫罗绸缎八匹,金元宝十个,银元宝十个,再就是米麦稻谷各一石,象征丰衣足食,另有猪羊鱼用于祭祀女方祖先,以示尊重。


    东西不算多,也不算多贵重,就是零碎。拉拉杂杂的堆了满地,看的许素英头晕眼花。


    好在陈婉清过来了,许素英一把将礼单交给她,让她核对,顺便催促赵璟,让他去东厢房看看德安,看他收拾好没有。


    “一大早的,穿着身寝衣就出来了,他是完全忘记了今天要下定。被我骂了两句,撵回房了,到现在都没出来。”


    “德安新女婿上门头一回,现在肯定很焦虑。他怕是不知道该穿那身衣裳去知府衙门,娘您就别怪他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他也是眼瞎,我把他今天要穿的衣裳,都放他床尾了,昨晚上就交代过他,他八成是没把我的话听到心里去。这个混小子,他要不是我亲生的,我真懒得管他。”


    嘴上嫌弃的不得了,到底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,起身去了东厢房,指使德安穿衣裳去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站在前院花厅中,都能听见她娘在训德安,“就你这样子,连自己都照顾不好,你还照顾开颜?你再好生练练吧。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照顾好了,能把人家姑娘照顾好了,娘再去商定婚期。”


    德安求饶的声音传来,陈婉清正认真听着,就见许时龄和许延霖过来了。


    她赶紧见礼,许时龄扶起她,指着东厢房问,“你娘训德安呢?”


    陈婉清笑,“德安不争气,我娘有点恼。”


    许延霖好奇,“德安又怎么不争气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如此如此一说,许延霖闻言就笑了,“许是太紧张,晚上睡的太迟,早起起来脑袋都是懵的,没回过神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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