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”


    盛开颜窘迫的捂住脸,“爹您真是够了,有您这么打趣女儿的么?”


    “那我也没见过,因为个男人,这么威逼她老子的啊。”
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,这事儿是我不对,我给你道歉,我发誓以后再不用我娘来压您了还不行么?”


    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
    父女俩都冷静下来,开始坐在一块儿仔细商量陈家的提亲。


    “我觉得可行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冷静的说,“陈家的族亲都在清水县,都是清一水的老百姓。那里民风淳朴,陈家族人也还算良善。他们帮不上什么大忙,但也不至于落井下石。陈松还有几个血亲,关系有亲近的,也有不亲近的,但都不足为虑。重要的是陈松夫妻开明、仁义,陈德安姐弟几人,也禀性纯正。便是您百年之后,我和莲儿无以为靠,陈家也断不至于欺辱我们。再有,目光放长远一点,陈德安还有赵璟这个郎舅,赵璟的仕途是要步步往上的。有他提携,陈家不会一直在底端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说她对这件婚事的考量。


    她在察觉到对陈德安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,就开始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。越琢磨越觉得,这当真是门非常好的亲事。


    不仅是因为陈家一家人秉性纯良好相处,更重要的一点是,这一家子给她一种奋发向上,所有事儿在他们眼里都不是事儿的感觉。


    与他们相处时,她是真轻松;她也看出来,他们对莲儿是真喜欢,莲儿也是真心喜欢他们。


    综合这种种考量,陈家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
    盛开颜说完话就眼巴巴看着盛明传,盛明传施施然开口,“爹不想泼你凉水,但有件事情,你需得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爹要说什么,我心里有数。您是想说,人都是擅长伪装的,现在您在世,大权在握,他们是一个样子。嫣能保证等您去了,他们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?但是爹,人不能因噎废食,女儿也不能因为您不死,而一直不嫁人!”


    盛明传被狠狠的噎了一下。


    这也就是亲生的、最小的、自己从小宠到大的,换做她三个姐姐,你看谁敢在他面前这样说话。


    但不得不说,闺女虽然话不中听,说的道理却对。


    他总有一天会离开,人心也总是善变的,不能因为未知的麻烦,现在就止步不前。


    盛明传就道,“那就陈德安了?府城的好男儿多的是,甚至就连你三个姐姐,也给你蜇摸了好几个可相看的人选,真不再看看了?”


    “爹你总这样。明明你也看好陈德安,若没有你透话出去,我不相信陈家敢贸然登门。你都认定陈家了,偏还来试探我,您这样有意思么?”


    “有意思的很。不过你还真说对了,爹还真看好陈家。既然咱们爷俩都觉得陈家靠谱,那就把这件事和你娘说一说。抻着陈家两天,再答应这桩婚事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吐槽,“还抻着什么啊抻着?既然有心结亲,那就把态度摆出来。大大方方的许嫁有什么错?偏还得抻着抻着,可别把这金龟婿给抻跑了。”


    “跑了就继续找。这是你觉得陈家好,我才定陈家的。可在你爹看来,这世上比陈家好的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……”


    爷俩去后院找盛夫人了。


    盛夫人是不在乎小女婿家贫家富的,活到她这个年纪,那些东西她都不再在意。


    她在意的是男方家人品好,不会因为她的女儿没有父亲撑腰,就欺辱她;也不会见钱眼开,想方设法套取女儿的嫁妆。


    只要这两样都能做到,还能善待莲儿,那便是最好的亲家。


    “为防万一,允婚之前,最好把莲儿的事情说一说。”


    盛明传握着老妻的手,一脸沧桑感慨,“你放心,咱们的儿女我肯定都能安置好,我也会尽可能多活几年,争取不让儿女和你受人欺凌。”


    盛夫人什么都没说,只病弱的没什么力气的手,却攥紧了盛明传。


    夫妻两人相濡以沫四十年,有什么心思,都不需要明说,只一个眼神就彼此明白。


    盛明传就问,“想见一见陈家的人么,若是想,我安排他们过府来。”


    盛夫人想了想,回绝说,“我这个身子,怕是见不得什么人了,还是别麻烦人再跑一趟,过了病气就不好了。”


    盛明传闻言,如何不明白,她打心底里还是想见一见陈家人的,只是又担心身子不中用,让人跟着担惊受怕。


    他就笑着说,“见一见吧,见了你心里有数。若你觉得妥当,咱们再许亲。”


    又说,“前边三个闺女的亲事,都是你亲自操持的,女婿也是你选的。我这个当爹的,看人不准,还得你帮着见见人,拿拿主意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就……见一见?”


    “见吧。让颜儿去给陈家下帖子,邀陈家母女进府来陪你赏花,我让陈松父子……”


    盛夫人摆手,“女婿你觉得好,那就好。我就不见女婿了,只在内院见一见陈家母女就好。成亲过日子,有一半是和婆婆姑姐过的,只要婆婆和小姑子明事理,颜儿的日子就差不了。”


    盛明传点头同意了,但让下人去送请帖时,却隐晦提及,明日让陈德安送母亲与姐姐来府里做客。


    原以为此事到此就结束了,只等明天客人登门就是。


    盛明传又陪了盛夫人一会儿,就往前院去了。


    可熟料,一盏茶过后,亲自送请帖的文枢回来了。


    他面上带着异色,神情有些踌躇,明显是遇上事儿了。


    盛明传见状就问他,“怎么了,难道陈家推辞了邀请,明天不准备来家里?”


    文枢忙摆手,“那自然没有,陈家接到帖子,喜不自胜。陈夫人说,明日必定携儿女登门。”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你怎么露出这副表情?”


    文枢皱着眉凑近盛明传,“老爷,说来您都不信,您猜我在陈家所在的兰花胡同口,碰见谁了?”


    “你这老东西,还学会吊人胃口,直接说,碰见谁了?”


    “我碰见许家二公子了。”


    “许延霖?他在陈家胡同口做什么?”


    盛明传没在意,手里拿着衙门连夜刊刻出的选本,细细观看可有什么不对。


    文枢见状,也不见外,一屁股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上。


    “老爷,许家二公子说,他怕是找到他失踪的姑母了!”


    文枢这一句话,总算让盛明传回了神。


    许时龄因治下出了连环命案,从贡院出来后就直接回了梁春府。


    他将寻人的事情交给他与许延霖。


    可惜时过二十年,要寻人也不是那么好寻的,便是要张贴画像,那画像究竟要画成什么样,他们俩也不能确定。


    于是,只能摁下在城门口张贴画像一事,改为许延霖去贡院的公房处守候,看是否有落第的,眼熟的男子过去领取试卷。


    若无,他就在鹿鸣宴时,当场问一问所有考中举人的学生,谁人在昨天那个时辰,与母亲一起出现在贡院附近。


    两人双管齐下,人是必定能打听出来的。


    可许延霖现在就有了异动,说是找到人了?


    事情这么顺利么?


    盛知府想问,会不会是认错了人,这句话还没出口,他就又陡然想起,文枢方才加重了口气的一句话——他在兰花胡同口,见到的许延霖。


    兰花胡同?!


    盛明传眼睛倏地瞪大,任是见过大风大浪,素来不动如山的男人,此时也不免有些震动。


    “许延霖那姑母,莫不是陈德安的母亲?”


    第206章 认亲


    “我绝对不会认错的,您就是我嫡嫡亲的姑母!”


    陈家小院中,看热闹的下人,都被陈婉清驱散了,只留下一家子人在院中。


    许延霖一脸激动的跪在许素英面前。


    诺大的人,眸中含泪,眼眶通红,认亲搞的比诀别还凄楚。


    许素英也没想到,她就出来送个人,怎么就被人缠上了。


    虽然早知道许家人迟早会登门,但是,来这么快,他们脚底下踩的是风火轮吧?


    许素英用力将人往上拉,“先起来,有话咱们进屋说。”


    赵璟也说,“许大人先起来吧,如今入了秋,地上寒凉,咱们先去屋里喝杯茶。”


    许延霖到底是站起身,亦步亦趋跟在众人身后进了屋。


    陈婉清端了茶水来,赵璟忙起身来接。


    “小心烫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松手,我来。”


    许延霖看看赵璟,又看看容貌秾艳,却让人生不起丝毫亵渎的姑娘。


    即便早有猜测,姑母若还活着,肯定已经成亲生子。可今科的解元竟是姑母的女婿,这也是他断断没想到的事情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许延霖神情怔忪,就轻咳一声,将他的注意力吸引回来。


    “你上来就叫我姑母,万一我不是你的姑母呢?”


    许延霖激动的说,“你必定是我的姑母无疑,咱们是血缘至亲,我断断不会弄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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