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璟牵着他的手往前走,“我看大体是这个意思。只我经验浅薄,也不敢确定。你回头与娘说说此事,看娘如何看?”


    “什么如何看?要看什么?看我的答卷么?”


    德安追过来,呼噜一下脑袋,一脸苦恼,“我都落第了,答卷有什么好看的?璟哥儿你回头看一下就行了,就别让我娘看了。她若是知道我是如何答题的,又该念叨我。”


    明明他娘都失忆了,可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,学问竟然不小。


    虽然正经的策论她写不出来,但你要给她出一道试题,该如何下手做答,他娘能立马列出个一二三四五。


    那驾重就轻的程度,就好似她上辈子考过科举似的,也是让人叹为观止。


    赵璟和陈婉清懒得搭理德安,两人快步往前,很快就走到贡院门口。


    来贡院领试卷的人很多,这些学子无一不是面带苦色,神情失落,恰应了那句“关山难越,谁悲失落之人”。也只有报团取暖,互相给与鼓励与宽慰罢了。


    在如此多的失意人中,赵璟的出现,就很不合时宜。


    德安一把拉住要往里走的赵璟,“你和阿姐就呆在外边,别往里去了。你考中了解元,意气风发,反观我们,个顶个壮志难酬、青山落拓。你进去,这不拉仇恨么?就在外边等着吧,我去去就回。”


    赵璟也不强求,与陈婉清一道站在贡院旁一处不起眼的地方,静静等德安回来。


    等人的时候,两人见贡院门口闹了起来。


    有五六个学子一道从里边出来,他们共同挤兑一个穿着宝蓝色绣云纹直缀,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。


    “外边不都传,你爹给主考官送了大把银子,想让你当解元?”


    宝蓝色衣衫的年轻男子慌忙摆手,“那都是外人瞎传的,你们怎么当真了?先不说我家的银子都拿去收秋粮了,根本没那么多闲钱,就说能被陛下点为主考官的,那一个不是国之股肱?我爹要敢贿赂售收买人家,不被人家抓住,扭送到知府衙门才有鬼。”


    “咱们可都是最最要好的朋友,你可不能骗我。古临,你和我说实话,到底是怎么回事儿。”


    “就那么回事儿啊。我爹根本没见主考官,更没有贿赂他让我中选。我什么本事,别人不清楚,你们还不清楚?我要是能当解元,那不明摆着里边藏着猫腻么?要是被人捅出去,那我还有命在?”


    “可有人亲眼看见,你爹……”


    “那不是我爹,是我二叔。我和你们说实话吧,我二叔确实见了主考官,但那天下大雨,我二叔在附近城镇收粮。大雨说下就下,我二叔回城途中没地方避雨,只能硬着头皮去驿站落脚。倒是碰巧遇上考官们也到了驿站,我二叔确实也和大人们说了几句话。但主要是大人们打听最近的粮价,以及今年的粮食收成。大人们忧国忧民,出来办差也不忘黎民百姓,这是多好的官员啊。你们污蔑我爹我二叔都行,要是污蔑大人们,我可不愿意。”


    第202章 古临


    其余几个学生挤眉弄眼,脸上都是嗤之以鼻的表情。


    他们明显不相信古临的说辞,也不准备善罢甘休,就又挤兑古临说,“那外边怎么传出你爹贿赂主考官的消息?再有,既然你二叔都见到了主考官,我们怎么确认,你二叔只是回了大人几句话,而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?”


    古临想说,你们都是那个衙门的爷?


    你们当审犯人呢?


    他想咆哮回去,让这群孙子哪凉快哪儿呆着去。


    但是,不行!


    这次若不把话说清楚,回头这件事经过酝酿发酵,以及他们在中间捣鬼,还不知道被穿成什么样。


    但是,有些闲话能任由他传播,有些却不能。


    真让有些人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,觉得他家做了违法的事,不敢与他家做生意,他家不迟早得败么?


    不行,这坚决不行!


    古临正想反驳,也正是这时候,他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了他一声,“古贤弟,这里。”


    古临闻声侧首看过去,就见不远处有一男一女两个人。


    两人容貌都极其出色,到了让人一眼难忘的程度。


    可他都不认识啊。


    脑子中才泛起这个念头,古临就听到身侧的“友人”惊疑不定的问他,“古临,你什么时候和赵璟认识了?”


    赵璟?


    解元公赵璟?!


    古临条件反射看过去,就见那年轻男子果然生的一副清风朗月、霁月风光的模样。整个人神清骨秀,光华内敛,宛若芝兰玉树,可不正应了传言中赵璟的容貌?


    可他和赵璟当真不认识啊!


    脑子里这么想,却不妨碍古临嘴上热情的应和。


    他清秀的面孔上,做出了欢喜的模样,响亮的应了一声,“赵兄,你怎么也来这里了?是特意来寻我的么?你稍等,我与他们说两句话就过来。”


    古临的友人惊疑不定的听着两人的说话,一瞬间眉头都狠狠的皱了起来。


    若赵璟和古临有旧,古家那可能买通考官,去抢赵璟的解元之位?


    这不明摆着要撕破脸么!


    和这样一个年轻有为,注定前程远大的友人断绝往来,但凡长脑子的人,就绝对不会这么做。


    所以,古临家贿赂考官的事儿,当真只是谣传?


    众人脑子里想七想八,却都不想离开,甚至还想和古临一道走到赵璟跟前,去与他说两句话套套关系。


    但古临也担心,会被人戳破他和赵璟的关系是假的。所以,就故意做出不耐烦的模样,冲众人挥手。


    “你们都忙自己的去吧,我就不去私塾找夫子看试卷了。正巧赵璟过来,我让他帮我看两眼就是。天不早了,咱们这就散了吧。”


    说着话,也不等众人反应,拔腿就朝赵璟跑过去。


    眼见古临三两步走到赵璟跟前,两人热络的寒暄上了。古临那些友人见状,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转身往回走。


    “就这么回去了?”


    “难不成呢?”


    “我以为古家当真做了蠢事……”


    “应该是以讹传讹,勒索他的事情且作罢吧。我看古临与赵璟关系要好,以后咱们多奉承奉承那小子,最好让他引荐咱们与赵璟认识。赵璟天赋奇高,学问极好,他此番中了解元,来年必定会参加会试。若不趁着他未发迹巴结上他,以后再想和他搞好关系,怕是难如登天。”


    “这事儿不能耽搁,回头我就去寻古临,让他做个中间人……”


    几人说着话走远了,古临眼瞧他们不再回头看,才诚恳的对着赵璟做了个揖。


    “多谢赵兄帮忙解围,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虚扶他一把,“无碍,不过说了两句话罢了。”


    “您的两句话,可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。不瞒您说,我家中二叔做了丑事,连我都被牵连。若不是您喊我一声,那贿赂考官的帽子,我还不知道要戴多久。您何止是为我解围,您还为我辟了谣,您这大恩大德,可让我怎么回报是好?”


    又对着陈婉清作揖,“这是嫂夫人吧?嫂夫人安好。不知嫂夫人与赵兄可得空?我今天闲来无事,不如由我做东,请两位吃顿饭,也让我尽一尽心意,表达我的一番谢意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客套的笑了笑,摆摆手说,“不用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也说,“真就是举手之劳,不足挂齿。人活在世,自来不是你说人,便是人说你。好在都是误会一场,想必过了今天,就无人再传了。我这厢还有要事要做,今天要婉拒古贤弟的美意了。”


    古临又客套了两句,随即便依依不舍的与两人作别,然后喊上等在不远处的小厮,两人一道往古家去。


    直至古家的车马消失无踪,陈婉清才扯了扯赵璟的袖子问他,“你可不是烂好心的好人,这次怎么想起替人解围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清这些时日都在家里,对于街上的流言蜚语知道的并不多,赵璟就仔细与她说了说,古家贿赂考官,牵连古临的事情。


    别管古家是不是真的贿赂考官了,也别管与考官交谈的,到底是古二叔,还是古临之父。只说古临没本事,硬将他往上推,那不是为他好,那是纯心害他。


    古临之父能掌管诺大的家财,想必不是这么愚蠢的人。那便只能是古家有人起了二心,想借刀杀人。


    只可惜,龚袁修只收钱不办事,而古临能耐不济,别说中解元了,他能耐太差,甚至连举人都不是。


    如此,毫不费力破了对方的死局。


    赵璟又做了顺水人情,这下泼在古临身上的脏水,就彻底洗清了。


    这边太晒了,也因为方才的出声,不少人都认出了赵璟,有来这里与他攀谈之势。


    赵璟见状,便牵着陈婉清,走到大槐树后边。


    “古临不是古家长子,却是古家这一代唯一的读书人。他学问不济,人品却不错,且广交四方好友,颇为舒朗好义。提起这点,他倒是与德安颇为相像,想必和德安应该很能说到一处去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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