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阅看和领回,但大多数学子都是直接领走。以便回头申诉,或找学问在他们之上的读书人,指点引导,以便有所进益。


    德安落第了,自然也要拿回试卷。


    他央赵璟与他同去。


    换他的话说,“我虽然没中,但你中了,那和我中了也没区别,我也可以趁机威风威风。”


    并不知道他要威风什么。


    也不知道,这虚假的威风,他真的受用么。


    念在学子在贡院门前静坐示威,全是他的功劳,赵璟到底决定陪他去一趟。


    恰逢陈婉清在家中憋闷的厉害,也想出去走走,便与他们一道出了门。


    赵家的宅子,距离贡院当真非常近,撑死了也就两百米的距离。


    但这两百米的距离,他们走了足有一炷香的时间。


    无他,因为在府衙门口,他们正好遇上盛知府。


    盛明传没穿官服,而是穿的一身锗色锦绸,头上还戴了一顶黑缎的瓜皮帽。


    他腰间依旧挂着,早先赵璟与他第一次见面时,那一个小算盘。


    整体打扮看着非常不起眼,就好似一个走南闯北行商的老商贾。


    可若仔细一看,就能看出这身通身威仪。


    而他身边虽然只跟着一个中年仆人,暗处却有不少穿着常服的官差随行。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一眼认出了盛明传,忙不迭过来见礼。


    陈婉清没往跟前凑,远远的行了一礼,便在一株大槐树下站住了。


    今天天气非常好,阳光非常的绚烂。站在太阳下久了,甚至有刺眼之感。


    这是这半个月来,头一个大晴天,说起来,煞是让人想念。


    盛明传没注意到陈婉清,他只乐呵呵的看着赵璟。


    “十八岁的解元,属实算的上是年少有为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拱手,“您谬赞。”


    “实话实说罢了。你啊,回头也不要懈怠,争取再给我拿个会元回来。只要你能考中会元,老夫就有办法让你中状元。若你连中六元,不说朝堂之上必定有你一席之地,便是百年千年之后,你赵璟的大名,也会在文人士子中流传。”


    “谨受命,学生尽力而为。”


    “尽力就好,尽力就好……德安啊。”


    盛明传又侧首看向德安,德安一时间真是受宠若惊。


    只是见过两次面而已,大佬竟然记住了他的名字么?


    他何德何能啊!


    德安却全然不知,作为盛开颜的同窗,他在盛知府跟前,可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小人物。


    全拜盛开颜所赐,盛知府不仅重新认识了他,且对他的狡黠、顽劣、义气,颇有一番了解。


    这是德安不知道,他已经在盛知府跟前挂上号了,若知道,不知该如何受宠若惊!


    只说突然被大佬点名,德安诚惶诚恐的再次见礼。


    盛明传围着他转了一圈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德安却突然毛骨悚然,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。


    这一定是错觉吧?


    知府大人如此爱民如子,如此的厚待读书人。更何况他还有发现宝箱的功劳在,还是陈松的儿子、赵璟的郎舅,即便是看在他爹和璟哥儿的份上,知府大人也不会对他心存恶意。


    德安确定自己没得罪盛知府,更没有冒犯他。


    但他陡然想起盛开颜,喉咙一梗,突然又不确定起来。


    盛开颜应该,不至于,不可能会给家长告状吧?


    都不是小孩子了,还和家长告状,那不跌份儿么!


    盛开颜绝对不会的,他还是安全的!


    心里这么想,却不耽搁德安面上露出心虚的表情。


    盛知府多犀利的人,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他的理不直、气不壮。


    他轻笑一声问,“你腿抖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没抖吧?不不不,抖了,是您威严隆重,学生在您面前如伏五岳,学生这是被您的威风吓的。对,就是被吓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小子,惯会说些甜言蜜语,是不是经常用你这口舌,去哄小姑娘?”


    德安如遭雷劈。


    他哄的哪门子小姑娘?


    他一天到晚呆在府学,他去那里哄小姑娘?


    府学中到是有姑娘,但那不是小姑娘,那是母老虎。


    德安露出求饶的表情,“我再老实不过,可不敢到处惹风流债。我娘要是知道我不学好,能打劈了我。”


    “这么说,你真没招惹小姑娘,你还挺洁身自好?”


    “这不应该的么?我可是要走官场的,要是因为风流好色被人抓小辫子,我多冤枉。”


    “你小子,还挺敢想。”


    “嘿嘿嘿,年轻人么,哪能没点梦想呢?梦想能不能实现,那且再说,重要的是,要敢梦!”


    盛知府不知被他那句话逗笑了,当即哈哈大笑起来。


    一边笑,一边拍着德安的肩膀。


    德安肩膀往下一缩,露出一脸苦相。


    现世报来的就是这么快!


    昨天他还嘲笑璟哥儿不经拍,他不过拍了他几下,回家他就和阿姐告状,说他嫉妒他考中解元,将他肩膀都打青了。


    他那时候只感觉一盆脏水泼到脸上,气的恨不能和璟哥儿打一架。


    现在他知道,自己误会璟哥儿了。


    盛明传垂垂老矣,人看着都不中用了,谁知道他巴掌劲儿那么大。接连两下拍下来,他半边身子都发麻。


    而他是个正值壮年的小伙子,他的力气只会比盛知府更大。昨天璟哥儿说他嫉妒报复,似乎是可信之言?!


    德安意识到这件事情,愈发痛苦了。


    盛知府见状,却愈发笑的欢快。


    “傻小子,脑子不灵光,能力也不出众,却当真有……福。难道这就是别人说的,傻人有傻福?”


    德安瞪着眼看着盛知府,说话就好好说,怎么还人身攻击上了?


    他脑子哪里不灵光?


    他能力不能说不出众,他在做别的事情时,也是很出众的,唯独读书科举上,他也只是逊色于璟哥儿,与普罗大众却没太大区别。怎么能因为他这次乡试落榜,就给他盖一个“傻人”的戳儿!


    他一点都不傻!


    那傻福他也不想要!


    德安一脸不服气,盛知府见状,又哈哈笑起来。


    “你还挺不服气,那你自己说说,你机灵么?”


    “怎么不机灵了,我机灵的很呢。我娘从小就夸我,全家属我最聪明。”


    “你确定这不是反话?哈哈哈,赵璟,你说说,你这小舅子,是不是有点痴傻?”


    “痴傻倒不至于,只是缺根筋,心思不在某些事情上罢了。但您也说了,傻人有傻福,他这样就挺好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啊,你啊,数来数去,你最滑头……”


    盛知府又拍了赵璟两下,就哈哈笑着离开了这里,往王家茶楼去了。


    待盛知府走远,德安才一把抓住赵璟的胳膊,“你们俩云里雾里的瞎扯一通,说的都是什么东西啊,我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懂?”


    赵璟意味深长的看着他,轻笑一声,“你只要记住,傻人有傻福就行。至于别的,不理解就不理解吧。”


    赵璟说着话,就朝陈婉清走去。


    走到近前,两人牵住手,陈婉清小声说他,“你们说什么呢,我看知府大人挺高兴的。”


    赵璟压低声音,将方才的对话简单重复一遍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不是德安,站在局外,一听盛知府的话,她就听出些东西。


    只是,她犹且不敢相信,自己弟弟能有这样的福气,“德安和开颜……”


    “嘘,阿姐小声一些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便小声一些,用气音说,“知府大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心思,难不成是开颜回家说了什么?”


    又摇摇头,“开颜较之别的姑娘,是大方开朗许多,但事关情爱之事,我想开颜也不会贸然和盛知府说的。”


    赵璟就道,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是她字里行间带出些情绪,被知府大人看出来了?”


    “有可能。”陈婉清意识到这一点,由衷的欢喜起来。


    说实话,以前没往那这面想,她就真没注意到,开颜和德安之间,是不是有什么异样。


    如今反推回去,就能发现许多,以往被她忽略的东西。


    就比如德安来府里,若看见开颜也在,神色立马变得不自在。


    开颜素来端庄得体,但有好几次,她都抢德安的东西吃。


    两人还在前院吵过嘴,开颜踩了德安一脚就跑,德安在后边叉着腰喊,又快跑上去追,但每次将要追上时,又追不上……


    细细想来,那些言语动作间,岂不全都是小儿女间的情愫?


    只她以往只觉得,是德安嘴贱挑衅人,那他被开颜打骂也活该。


    她却全然没往深里想过,是不是有别的原因。


    陈婉清欢喜至极,又小声的问了一句,“知府大人现在透漏这些讯息,你觉的是什么意思,难道是想让我家派人上门说亲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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