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陈松只是意外受了小伤,如今差不多已痊愈,两人提着的心就放下了,这就辞别了盛知府,起身往外走。


    他们离开知府衙门时,盛开颜与盛开林也一起出来了。


    姐弟俩要在街上逛逛,顺便去金玉酒楼用午膳。


    知府衙门距离赵家的宅子,当真非常近。


    几百米的距离,都不用坐马车,抬抬脚就到了。


    德安得知亲爹没有性命之忧,且升官在即,他心情大好,沿路就有闲心逗孩子。


    他和盛开林说,“我家养了两只狼狗,是对母子。其中一只叫招财,另一只叫进宝。进宝非常有意思,会接球,会对着人摇尾巴,你要是喊他‘进宝’,他会回应似的对着你汪汪叫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翻了德安一个白眼,跟谁家的狗不会接球,不会摇尾巴,不会汪汪叫似的。


    若连这些都不会,那还是狗么?


    奈何盛开林从小被保护的太好,别说狼狗,就连小狗小猫他都没怎么见过。


    当下好奇心大起,眼巴巴的看着盛开颜,想去赵家和进宝玩。


    盛开颜那舍得拒绝弟弟?


    这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,但是他出生后,就养在她眼皮子底下,甚至就连他的名字“开林”,都是她亲自取的。


    这是个弟弟不假,但和儿子也差不多。


    盛开颜无奈妥协,“行吧行吧,你想去就去,只要主家愿意邀请你登门做客。”


    赵璟对着小家伙点头,“想去就去。”


    德安更是拉住盛开林的手,转身就往胡同里跑,“进宝耳朵机灵的很,听到我的脚步声,就会迎到大门口,咱们马上就能见到进宝了。”


    两人飞也似的窜出去,一眨眼就拐过一个弯。盛开颜急的什么似的,生恐陈德安将她弟弟拐卖了,一边跺脚大喊“陈德安”,一边提着裙摆,撒腿追上去。


    赵璟不紧不慢的走到家门口时,陈婉清正站在正对大门的影壁前往外看。


    看到他不紧不慢的进门,她才松了一口气,故意调侃他,“我以为你走丢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丢不了。我这么大的人,除了读书,一无是处,一般人也不希的捡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被逗笑了,“璟哥儿过谦了。”


    “实话实说罢了。”


    绕过影壁,吱哇乱叫和嘻嘻哈哈的声音更明显了。


    赵璟视而不见,充耳不闻,他仔细与陈婉清说了在盛知府那里得到的消息。


    陈婉清听说她爹没受伤,反倒立了功,有望被提拔到府城来,一扫之前的萎靡,整个人精神焕发。


    “真的?”


    “我还能骗阿姐不成?”


    “我不是说你骗我,就是这么大的好消息,我一时间接受不了。太好了,爹娘马上就要来府城了,这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先别急着下定论,指不定这一年,还会有新的好消息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好消息?”


    赵娘子被前院的闹腾引了过来,碰巧听到了后半段。


    好消息在她这个年龄段的妇人看来,一般只意味着一样东西,就是家里要添丁进口。


    赵娘子条件反射看陈婉清的肚子。


    但她很快又想起,小两口年前看过大夫,大夫说璟哥儿思虑过甚,压力过大,短时间内与子嗣无缘。


    难道是过年这段时间,璟哥儿松懈,婉清就怀上了?


    陈婉清一看赵娘子的眼神,就知道她猜到哪里去了,为防她越期待越失望,她赶紧转移她的注意力,将赵璟带回来的消息说了说。


    赵娘子一听,虽然有些失望,但听到陈松夫妇有望来府城,她也双手合十,惊喜的直道,“谢天谢地,菩萨保佑……你爹能耐,早该高升了……马上一家团圆了,这真是大好事儿,是大好事儿啊。”


    盛开林和进宝打闹着跑了过来,赵娘子看见这白白净净,长相体面的孩子,一下子愣住了。


    “这是谁家的孩子啊?”


    盛开颜快步到了跟前,给赵娘子见礼,又道恼。


    说是来的匆忙,都没准备拜礼。幼弟顽皮,以至于进了赵家没能及时去拜会老夫人,实在失礼云云。


    赵娘子忙不迭摆手,又忙不迭搀扶盛开颜起来。


    这是知府大人家的姑娘和公子,她一个普通民妇,她哪来的能耐,受人家的礼?


    赵娘子到底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,借口留贵人用膳,去灶房叮嘱厨娘做几个大菜,忙不迭往后院去了。


    盛开颜在身后喊了两声,甚至还追出去两步,赵娘子只不停留,于是只能哭笑不得的看向陈婉清,“婉清姐姐,老夫人也太客套了。”


    “来者是客,今天就在我们家用膳吧。我们家用的是清水县的厨子,做的老家的菜肴很正宗,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。你们正好尝一尝,若喜欢,以后就常来家里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看盛开林,盛开林哪还有心思管他们。


    小孩儿往日里也很规矩,带出去也彬彬有礼,举止得体端方,但和进宝玩了一会儿,他就放开了天性,俨然连自己亲爹是谁都忘了。


    这顿饭,姐弟俩到底是在赵家用了。


    午饭时,担心有长辈在,他们不自在,赵娘子只过来说了两句贴心话,就又回后头去了。


    盛开林由一桌哥哥姐姐陪着……有没有这些人不要紧,重要的是,进宝就在他脚下,而他玩了一上午,现在是真饿了。


    他边吃边偷偷喂进宝,小两只吃的肚子滚圆,才依依不舍的离开花厅。


    这一天过去,德安就回了书院,赵璟依旧在家苦读。


    陈婉清有时候说他,既然在家也是读书,在府学也是读书,作甚非得归家来?


    府学学习气氛浓厚,还有教谕教授能随时解惑,更有诺大的藏书楼,以备查阅资料,不比在家舒服许多?


    赵璟听到她的问题,是怎么回答的?


    “阿姐在我身边,我心安,读书的效率就高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:“……”


    那,那只能纵容他在家,在她身侧读书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千盼万盼中,陈松的调令没下来,开恩科的消息却先一步传了过来。


    那一日,夫妻俩正在街上吃早膳。


    胡同口最近出现了一对父女,两人支了个棚子卖早点。他们专门卖胡辣汤和油饼。只卖早起这一顿,卖完立马收摊子走人。


    这对父女命苦,据说老人早年丧妻,晚年丧子,唯一一个女儿远嫁出去,七年无所出,又被男方休弃。


    女儿倒是有一手刺绣的手艺,能养活父女俩,但也只是养活,若要日子好过,除非另谋生计。


    这小摊子,就是父女俩奔波求生的第一步。


    陈婉清觉得这些人设有些熟悉,亲自去胡同口看,回去就和赵璟说,“就是我们在城隍庙庙会上,见过的那个老丈,寻周教谕算命的那个老丈。周教谕说他晚年有靠,孙儿承欢膝下,这老丈怕是想早点赚够银子,给他闺女招赘个女婿进门。”


    因为可怜父女俩日子苦,陈婉清这些日子,经常拉着赵璟到街上吃。


    只他们吃还不算,还会给赵娘子和香儿捎带。


    眼下是仲春时节,天气乍暖还寒的时候,一碗热乎乎的胡辣汤进肚,茱萸的味道从体内激发而出,瞬间让人浑身都热乎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说,“这胡辣汤没我娘做的好吃,不过我娘用料抛费,又是胡椒,又是牛肉羊肉,小本生意用不起这些,不过味道整体上来说,还算说的过去。”


    这一天,两人照旧来小摊子上,吃胡辣汤和油饼。


    大老远的,他们就看见有天使背着包袱,手中持着一支令旗,踏着喷薄而出的晨光,一路急驰从远处而来。


    “奉天承运,皇帝制曰:朕膺昊天之眷命,成列圣之洪庥,临御万方,夙夜孜孜,惟以育才选贤为务。今者荷蒙天贶,麟趾呈祥,皇嗣克昌,斯实宗社之福,兆民之欣。兹允廷臣之奏,特开恩科,广罗俊义。俾四海贤才,同沾渥泽;文章德业,共赞升平。”


    圣旨的内容没有几人在意,大家只在意一个消息:开恩科了!


    大家上轰然一动,不管是读书人还是普通百姓,全都撒丫子往家里,或是同窗夫子家中跑。


    满街上都是大家兴奋到嗓子劈叉的嘶吼声:开恩科了,陛下开恩科取士!机会来了,机会来了!


    说起恩科,自古以来多万寿恩科和登极恩科。


    万寿恩科指逢皇帝整十大寿,群臣上折,祈求大赦天下或开恩科。皇帝为彰显仁德,一般会准奏。


    登极恩科,顾名思义,就是新帝登基,为培养自己的门生,选取有识之士,特开恩科。


    像是这种因为得了皇嗣而开恩科的例子,非常少,但不能说没有。一般情况下,多是在帝王子嗣艰难的情况下,得一麒麟儿,普天同庆,开恩科。


    而这一次,皇后诞下皇帝的嫡长子,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。国有储君,委实是一桩大事,开恩科取士与天下士子共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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