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道圣旨一出,德安立即就回了家。
不是回家休假的,他回家喊赵璟回书院读书。
“殷教谕说了,最后这几个月,你要呆在他眼皮子底下。”
殷教谕还不情不愿的说,赵璟为人徒虽然叛逆了些,但他天分高、学问好,这也是不争的事实。
府学已经接连两届没出解元公,这次就指着赵璟给府学争口气。
这句话不是殷教谕说的,而是孙教谕说的。
不仅是孙教谕,提起解元之位,整个府学的教谕都斗志昂扬。他此番就是受教谕们所托,特意来请璟哥儿回府学的。
“我肯定是考不中的,但你一定能考中。只考中举人,对你来说太简单,你少说也得拿个解元回来。但解元不是那么好拿的,多少大儒的关门弟子瞄准了解元之位,还有许多拜在其他书院的学生,也对解元之位虎视眈眈……”
“解元我有兴趣,回府学,我没兴趣。”
“璟哥儿,这你就有点不知好歹了,府学中的教谕,都是进士出身,要指点你,还不是易如反掌的。”
“呵。”
“你若不服殷教谕,不愿意向他低头,你可以请教闵教授。闵教授被钦点为状元,学识出类拔萃……”
“我知道了,你走吧,该回府学时,我熙然会回去的。”
德安对着赵璟瞪眼,可惜无济于事,最后搬出陈婉清,让陈婉清说说赵璟。
可赵璟才给出过,“在她身边安心,学习更有进益”的借口,她那还忍心撵他回去?
陈婉清进了屋,递上一杯茶,什么话都没说,又往外边走。
赵璟见状,就轻声喊住她,“阿姐别担心,我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。府学是好,但在我看来,阿姐身边更好。”
陈婉清含笑出了门,与德安说了会儿话,第二天打发德安回府学。
有了德安帮忙传话,府学的教谕们果然没亲自上门逮赵璟回去。
赵璟倒也规矩,依旧按照早先的节奏,该去府学时去府学,该回来时就回来。
唯一不同的是,殷教谕大概有些不舒坦,他故技重施,又开始刁难赵璟。
但赵璟也不是吃素的,每每都能将他的问题轻松化解。
殷教谕一边高兴,一边抑郁,最后,总算让他找到一个收拾赵璟的办法。
他让赵璟帮着代课,美其名曰,温故知新,查缺补漏。坚决不承认,这是在刻意为难赵璟,只把一切都归咎在,这是为赵璟好。
赵璟就这般成了小成斋和有造斋的夫子,教授两个书斋的经史子集。
他言之有物,侃侃而谈,说起破题思路与答题妙招儿,甚至比殷教谕还有高明之处。
小成斋和有造斋的学生,早先还存着看笑话和挑刺的心思,经过几次碰撞,彻底服了赵璟,在他课上,比在殷教谕课上,还要认真几分。
第190章 盐运判官
加了恩科,乡试的时间依旧在八月,会试的时间,依旧是来年三月。
不过是这两次考试,从每三年一次,变成了两次,增加了读书人们出人头地的机会。
还有六七个月才开考,但眼下府城的气氛,已经非常非常火热。
陈婉清相信,随着天气逐渐炎热,府城的气氛终究会像个炸药桶,在有朝一日爆炸开来。
府城又开始大量需求月华香。
读书人们一天跑三次墨香斋,可墨香斋也没货。
谢铭急的头大,不得不来找陈婉清。
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,谢铭也很无奈,“早先我想着,这一年既无府试也无院试,乡试更是在两年之后,月华香的用货量不会太大,便是减少供给也无妨。可加恩科了,读书人都开始日以继夜的读书,月华香得赶紧给我供上,要不然,我这边的铺子,要被人砸了。”
陈婉清从哪儿给谢铭弄货?
她这边的丫鬟婆子连夜赶工,制出的那点香,还不够京城用。
女掌柜也是见天的催,谢铭再晚来一会儿,就能和女掌柜碰面。
才想到女掌柜,就听丫鬟翠芽匆匆跑进来通报,“夫人,康宁香坊的女掌柜过来了。”
女掌柜显然也是知道,加恩科的消息一出,府城的墨香斋就会要求供货。
但陈婉清这里每天出货量就那么大,供应了墨香斋,就供不上京城的康宁香坊,这那里使得?
女掌柜平心静气的说,“赚钱的机会近在眼前,错过了实在可惜。眼下有两个解决的办法,其一,您再买百十个人,我和谢掌柜负责帮您购置香料,您只要专心制香就成。二来,您把月华香的香方转让给我,算您以香方入股,我给您分成,保证不让您吃亏。就是谢东家,陈掌柜与你签订的契约,我也能继续执行,不会坏了你们之间的关系。”
陈婉清闻言,也知道这两条路中,如今势必要选一条去走。
但究竟选那条,她也没想好。
只能硬着头皮说,“您二位给我两天时间考虑,届时我必定给你们一个答案。”
“那您可要快一些,机会近在眼前,不能浪费了。”
“浪费不了,您继续帮我购买香料就是。至于之后的事情,两天后咱们再说。”
送走女掌柜和谢东家,陈婉清回了院子。
赵璟不在家,她没个商量的人,心里边乱成一团麻。
赵娘子端了一盘紫黑色的桑葚过来。
她今天和香儿逛街去了。
香儿来府城这多半年,个头往上窜了不少。她身上的衣裳都有些短了,值此换季之际,赵娘子带着香儿出门买了些布料,准备拿来做春衫。
“娘也给你买了些,回头做好衣裙拿来给你穿。回来的路上,见到一个卖桑葚的小贩儿,娘瞅着这桑葚大色好,就买了一些回来。清儿啊,先过来吃些桑葚甜甜嘴。”
“谢谢娘。”
陈婉清坐下来,拿着桑葚漫不经心的吃。
口中的滋味儿鲜甜,可她心里烦乱,只吃了两颗就不吃了。
赵娘子看出她有心思,她也隐约能猜到,陈婉清是因何事烦恼。
只她嘴笨,不会说,说了又怕话不中听,便忍着没说。
陈婉清看到她欲言又止,很快意识到自己只顾想心事,慢待婆母了。
她赶紧道了声错,又语气轻柔的说,“娘别怪我,实在是此事重大,我犹豫不决。若将月华香的香方交出去,我不甘心;若不交出去,就要买人制香,摊子铺的太大,我唯恐应付不来,顾此失彼。且我私心里,还是喜欢单纯的制香调香。”
赵娘子也没有办法,只能跟着叹气。“娘自己没本事,也没主意,一辈子都是听父母吩咐,听你公公主张,再不就是按照璟哥儿指的路走。我是个没能耐的,就不跟着瞎掺和了。清儿你要真的犹豫不决,不妨明天去府学找璟哥儿。”
其实不用去府学找赵璟,陈婉清心里已经有了决断。
待赵娘子离开后,陈婉清回屋研磨提笔,给她娘写了一封书信。
她想到的解决问题的办法,就是将这一摊子活儿,交给她娘。
她娘只是不喜欢制香,与人交际这事儿,她娘还算喜欢。
她先继续管着这摊子生意,等她娘来了,就把这些事情,一股脑交给她娘。
到时候给她娘分成,娘就有了收入,足够在府城立足。而她腾出手来,能专心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,属实一举两得。
许是老天爷都在帮她,陈婉清写好的书信都没来得及寄出去,就见翠芽又急吼吼的跑进来,“夫人,大喜,大喜啊,亲家老爷和夫人到家门口了。”
“什么?翠芽你说什么?”
翠芽也是早先在清水县买来的丫头。
那时候陈婉清急着用人,什么缺胳膊断腿儿的,她都不嫌弃,全都要了。
翠芽与弟弟翠叶相依为生,她高烧不退,险些没命。她弟弟已经被人看上了,要被大户人家买走做书童。这多好的前程啊,翠叶却坚决不肯走。唯恐他一离开,姐姐就被人扔到了乱葬岗。
当时气的牙婆狠狠咒骂姐弟俩,说他们一辈子穷命。
但姐弟俩等来了陈婉清,陈婉清感念他们姐弟情深,将姐弟俩一起买下,还专门送翠芽去药堂看大夫。
翠芽好转后,姐弟俩对陈婉清更是感恩戴德。
这次姐弟俩一起到了府城,陈婉清留翠芽在她跟前伺候,翠叶则做个传话童子,日常就在前院和后院来回跑。
刚才就是翠叶将话传给翠芽,翠芽急吼吼的传给她。
陈婉清确认自己没听错,确实是她娘和她爹过来了,急的鞋子都没穿好,起身就往外边跑。
赵娘子和香儿也从院子里出来了。
“我听说亲家过来了,这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“我也不知道,爹娘上一次来信还是正月,那时候剿匪的事情未定,爹娘也没提来府城。”
“肯定是你爹娘无疑,翠芽和翠叶认识他们,传不错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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