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探听更具体的情况,可这该去问谁?


    盛开颜有能力打听到详细的情况,但她忙着上课,便是回家也还有功课要写,她不方便去打扰。


    去通判府,那更没必要。


    去王家,王家知道的消息,不见的有她多。


    陈婉清想了又想,翌日去了一趟墨香斋,想看看谢铭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。


    让她失望了。


    “因水匪横行,墨香斋的各个掌柜每个季度来盘账时,都是走陆路。年前他们刚来过,一时半会还不会过来。我们虽有信件往来,但信件中提及水匪的事情甚少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无功而返。


    她心里焦灼,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坐卧难安。


    就在她因为此事着急上火时,赵璟和德安一起回了家。


    赵璟此番上足了十天课,在家可以休息十天。


    他见陈婉清神色憔悴,嘴上还起了燎泡,就忧心的打问,听闻陈婉清是为水匪之事烦心,就攥着她的手说,“阿姐勿忧,明日我去知府衙门一趟。”


    德安凑过来,“我能跟你一起去么?”
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
    翌日天一亮,两人就起来了。


    用过早饭,重新梳洗更衣,一切收拾妥当,就迈着悠然的步伐,去了知府衙门。


    他们给盛开颜送了拜帖,一早盛开颜就来门口接他们。


    盛开颜知道他们的来意,就明说,“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,我让我爹留了半个时辰给你们,你们去见我爹吧。”


    去前院的路上,遇上个小豆丁围着院子跑圈。他五六岁年纪,长的倒是不低,可那小胳膊小腿儿在几人看来太短了。


    初春的时节,小家伙跑的一头一脸的汗,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。


    看见有人过来,小家伙急刹车,喊了声“四姐”,随即疑惑的看向赵璟和陈德安。


    盛开颜拿帕子帮他擦擦脸上的汗,与他说,“这是姐姐的两个同窗,你叫他们陈大哥和赵大哥好了。”


    小豆丁非常乖巧听话,伸出小短胳膊给两人见礼,赵璟和德安并不因为他年纪小而敷衍他,也一板一眼的回了礼。


    盛开颜对小家伙怜爱非常,帮他擦了汗,又给他整理衣衫,顺口问他,“今天跑多长时间了?”


    小家伙看身后的小厮,小厮忙说,“回四姑娘,不到一炷香时间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再跑一圈,跑完了,就回房洗漱读书去。”


    小家伙颓丧了脸,“四姐,你忘了之前答应过我,今天要带我出去用早膳么?”


    “这不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么?你赵大哥和陈大哥他们有事儿来寻爹,我得作陪。答应你的早膳,怕是兑现不了,但是时间来得及的话,午膳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

    小家伙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,显见外边的饭食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。


    盛开颜看见了,嘀咕一声,“这小可怜,瞧瞧都馋成什么样了。行了,赶紧跑圈去,跑完回房去找娘,等四姐忙完就去寻你。”


    小孩儿响亮的应了一声“好”,又冲赵璟和德安挥手,这才转身继续跑步去了。


    等小孩儿带着小厮跑没影了,盛开颜才和身侧的两人解释,“这是我幼弟,家中属他最小。他不是我娘亲生,但他生母生他之前,意外摔了一跤,艰难生下他就去了。我母亲就将他抱过来养,养熟了,他把我们当嫡亲的亲人。”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只点头,没应声,其实德安心里早就嘀咕开来:这小孩儿但凡知道点好歹,就必定把他们当亲人。


    盛知府能活多少年不好确定,他年纪却还小,以后他必定得靠嫡母和姐姐的护持才能平安长大。少了他们为他遮风挡雨,他能不能长成还是个问题。


    闲话莫说,只说盛开颜很快将他们领到前院,盛知府这个时间正在院子里遛弯。


    看见三个人一起过来,就呵呵笑着冲他们招手,“都进来吧。”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见礼,又说明来意,盛知府等他们说完话才道,“你们来之前,我就猜到你们的来意了。都跟我去书房,具体的进程,你们自己看。”


    三人都跟了进去,盛知府扭头看盛开颜,“你今天不是要带莲儿去外边用早膳?”


    盛开林,也就是方才的小豆丁,他小名莲儿。


    莲花自古就有花中君子之称,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


    盛知府给幼子起名为莲,可见对其寄予厚望。


    “都这个时间点了,他还没跑完。等他跑完,洗漱更衣,都能用午膳了。早膳是来不及了,我承诺他,稍后带他出去用午饭。不是我说啊爹,他对外边好奇,您就三不五时带他出去一趟。等他习惯了,就不会削尖了脑袋往外钻了。您一味儿的约束他,他倒是知道好歹,不会在您跟前哭闹,可他那小模样委屈巴巴的,看着也忒可怜。”


    “去去去,往一边去。他是承嗣之子,从小不学会克制欲望,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?再来,你以为如今是什么太平盛世?爹过了知天命之年,才得了这么一个儿子,你也可怜可怜你爹……你要真可怜他,大不了你别去府学,每天带他出去玩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就会支使我,我是咱们家的丫鬟还是婆子?那么多下人你不去使唤,偏啥啥都能想到我,您可真是我亲爹。”


    盛开颜怼了她爹几句,在旁边凳子上坐下了。


    盛知府见状,也没露出意外的表情,只对着目瞪口呆的德安说,“见笑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不不,这才正常。我家也这样,我没有一天不和爹娘顶嘴的……”


    说了两句客套话,盛知府将两封书信递给两人看。


    两人没墨迹,赶紧拿过拆开来。


    盛知府等两人看的差不多了,才开口说,


    “我上次见陈松,就觉得他不是凡人。此番他当真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。”


    剿匪之事,一开始进展的并不顺利。


    年前就小打小闹了三场,水匪和官兵都在彼此试探。


    没试探出所以然,遇到过年,各自鸣金收鼓,过了年再战。


    绝大多数官兵是这么以为的。


    意外出在那里?


    出在水匪们不按常理出牌。


    他们在腊月二十九当天,再次袭击急着回家过年的客船,造成六死十伤。


    这一次大胜,让水匪气势高涨,大过年的,就敢敲锣打鼓去街上强抢货物。


    糟心的是,县城中那么多人,竟然无人敢拦?


    官府的体面与威严,在此时荡然无存。


    以陈松为首的清水县,联系到张岚山所在的顺安县,预谋发动反击。


    张岚山考中举人之后,看到固原县崔嵬父子被斩首,便回祖籍顺安县陪伴亡妻与爱女。他一边教授学生读书,赚取度日的银钱,一边准备来年的春闱。


    剿匪的告示传到顺安县时,张岚山第一时间去县衙,说动知县派出精锐剿匪。


    他为何这么积极?


    全因为顺安县在府城的最南端,县里的人要去府城,走陆路耽搁的时间太长,便都从水路过。


    因此,顺安县的百姓,受水匪之患深矣。


    陈松递过来橄榄枝,张岚山想都没想就直接抓住。


    陈松豪爽不羁,很能让人折服,顺安县的差役不过过少时日,便隐隐以他为首。


    陈松说他打听到水匪的老巢,只是要铲除水匪,要冒一番凶险。


    但这是难得的立功的机会,若此番有所作为,未来可期。


    顺安县的差役被他鼓动,其中功夫好的,都决定跟着赌一把。


    几人费尽千辛万苦摸到水匪之后,除夕夜从悬崖攀爬而上。


    水匪再是没想到,有朝一日会被人摸到老巢。


    大过年的,他们刚打了胜仗,欢喜的喝的烂醉。


    等陈松等人到达,满地都是醉醺醺的山匪,不费吹灰之力,就将他们绞杀,轻轻松松就灭了为害已久的一个匪帮。


    他们也是运气好,还从中找出了两个熟悉其余水匪地盘的匪徒。


    从小路过去,会合官兵,杀了那些水匪一个措手不及。


    若不是其余县衙的差役们鱼龙混杂,能力大小不一,还贪功冒进,不听指挥,被逼到绝路的水匪反杀了不少,不然,这本应该是场绝无仅有的大胜仗。


    可惜,可惜,有些人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


    第189章 加恩科


    盛知府提到这场剿匪的败笔——那死伤的几十条人命,心中非常痛惜。


    不是痛惜这政绩上抹了灰,而是可惜那几十条人命死在大正月里,让多少个家庭过不好年,睡不好觉。


    这些自然需要抚恤,如今这件事情,他已经交代下边人,第一时间去办理,可对于活下来的功臣,也不能薄待了。


    盛知府想到陈松,免不得再赞一句,“谨慎稳重,有勇有谋,只做一个小小县丞,委实可惜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都听出来“升官”的意思,但这话却不好明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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