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谢夫人的院子时,朱采薇耳中似乎还回响着谢夫人的话。
“你是娘的女儿,娘惟愿你今后得嫁高门,能够提携与你父兄……”
朱采薇眸中的泪,再也控制的落了下来。
任是那个亲娘,能说出那么戳心的话。
她让她别攀上去,何尝不是说她下贱;她将她只做工具使,只望来日提携父兄……
若这是她的亲娘,断不至于如此待她。
这就是嫡母,只是嫡母啊……
朱采薇到底不敢让人看见她的失态,借由风吹来砂石迷住了眼睛,赶紧侧过身去,趁机将面颊上的眼泪擦干。
她回了自己的房间,躺在床上,驱赶了所有丫鬟婆子,捂着被子,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。
同一时间,盛开颜换了一身衣裳,去寻她母亲说话。
听说他日理万机的爹终于回来了,她又放下茶盏,辞别母亲,赶紧往前院去。
前院中,盛知府刚换上家常穿的衣裳,就听见外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与下人请安的声音。
“爹,爹,女儿进来了。”
盛明传睁着老眼,看着不等他回话,就推门往里边来的闺女。
“你的规矩呢?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,把你惯成个祖宗模样。”
“哎呀爹,你说什么呢?什么祖宗不祖宗,你见过那个祖宗跟我一样苦逼?为了给你找个好女婿,要亲自跑到男人窝里。不仅要承受那些男人的体臭汗臭,还得忍受夫子的之乎者也,每天写功课要写到三更。要不是为了你,我用吃这么些苦头么?”
盛开颜往她爹下首一座,二郎腿一翘,又开始唉声叹气。
“我这日子过的,比狗都累。我只是个姑娘,又不是个儿子,可该你儿子做的活儿,我全做了。就问您看到我累成这个熊样子,您就一点不心疼?铁石心肠的爹,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……”
“咳咳!”
“额,我是说,也不知道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,这辈子才托生到您名下,做了您闺女。我真是高兴坏了,见天的给佛祖上香,祈求佛祖让我下辈子继续给您当女儿。”
盛明传只当没看见他闺女的白眼,他在主位坐下,端起下人送上来的茶水,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,才问道,“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,那边的宴席散了么?”
“我来时还没散,不过现在应该散了。不是我说啊爹,您看看人家朱同知,一天到晚,那日子过的多自在。啧啧,人家一个月收一次礼,说不定人家自己的私库,都比咱家所有的家产多。”
盛明传闻言,并不作恼,而是露出个不可言说的表情。
“咱家的财产,都是爹一文一文的挣下来的,再不就是祖上留下来的。这些全都经得起推敲,爹也不怕人查。可朱同知……有些钱好赚,但是,拿着烫手啊……”
盛开颜看见她爹这讳莫如深的表情,就头疼。
她爹说话云里雾里,暗含玄机,可里边究竟是不是藏了事儿,她爹又不告诉她,只让她跟着提心吊胆,忍不住揣测了又揣测。
盛开颜觉得头疼,索性不再想。而是和他爹说了说那场面,何止一个高朋满座,花团锦簇能形容。
盛明传又露出了那种讳莫如深的表情,“现在的花,来日的雪,雪崩那日,没有一片雪花无辜。”
看见闺女起身要走,明显是不乐意继续听了。盛明传赶紧收住话头,问起了要紧的事情,“你说要去府学,找个能拿捏的住的,又有出息的女婿,好给咱家托底,这样的女婿,你给爹找到没有?”
盛开颜一屁股坐回原位,一脸苦恼,“哪有那么简单。”
“要爹说,那好拿捏的,只是没出头,若是出了头,你以后不见得能拿捏的住他。与其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,就不如在高门勋贵之家,找一个家风良好,男人也靠谱上进的嫁过去。真要是爹有朝一日去了,最起码不用担心你被人薄待……”
“姐姐们俱都嫁进了高门,可高门规矩多,顾虑也多,若真到了那一日,许是他们多有忌讳,反倒不敢帮助我们姐弟。与其把赌注全投在他们身上,就不如我低嫁。我原想着不嫁的,可不嫁更糟,我不能科举出仕,只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,到时候人家想怎么收拾我,就怎么收拾我。与其这样,我还不如找个人家嫁了。我不怕未来婆家出身低,只要男人上进有出息,他们家人品好就行。届时若真有个万一,我也能将弟弟带过去,安心将他养大。”
“那你在府学两个月,可有中意的人选了?”
盛开颜摇头,“还没有。”
“其实,若那赵璟未成亲,倒是……”
“快别提了。这天下又不是只有赵璟一个男人,你们全瞅着赵璟做什么。”
盛明传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放,“还有谁瞅上赵璟了,是张家的丫头,还是朱家的丫头?”
“是朱采薇。不过她还算规矩,没做出太出格的事儿。不过她觊觎人家男人,太跌份儿了。她若不改了这心意,回头我准备疏远她。”
“你看着办就是。”
第183章 生意
休沐日只有一天,好似一眨眼就过去了。
德安回府学当天,千叮咛万嘱咐陈婉清,让她抽空多往家里写信。
他的话爹不愿意听,她的话,爹还是愿意听两句的。
送走了磨磨蹭蹭的德安,陈婉清与赵璟一道往谢家去。
陈婉清改造了月华香的香方,甚至制出了样品,感觉比老板好用不少,特意拿过去让谢东家也用一用。
若是谢东家也觉得好,且觉得更换了香方后,更有利于市场,她就准备购进香料,开始大肆制新香。
至于赵璟,他是去还书,顺便借书的。
有了陛下赠与的书籍,以及府学诺大的藏书阁,谢家的藏书就不够看了。
但赵璟每月还是会过来一次,好似在沙里淘金,总能寻到一两本他喜欢的。
再说赵璟的时间安排。
别看他每旬有五日假,殷教谕每次给他布置的功课,也减少到五天两篇策论。
但赵璟并没有因为功课减少,而空闲下来。
他更忙了。
忙到陈婉清有好几次夜里醒来,都见床畔空荡荡的。屋里散发着轻微的烛光,赵璟坐在书案前专心看书。
她有时候会喊他上床休息,有时候就睁着眼看着他的背影,然后稀里糊涂的再睡过去。
陈婉清也曾问过赵璟,“做什么这么刻苦,依你的能力,下次乡试肯定能中举。便是解元,你都有一争之力。你把自己逼这么紧,让我有一种错觉,好似你不是三年后参加秋闱,而是明年就要进考场。而你参加的也不是什么秋闱,而是春闱……”
她每次这么说,都会引来赵璟大笑。
笑过后,他又忍不住叹息,“我倒是想去参加春闱,可依我现在的实力,参加春闱怕是没办法中会元……”
……好么!
不仅想参加春闱,还想考第一名,璟哥儿的志向,就是这么远大。
谢铭昨天收到夫妻俩的请帖,今天特意在家中等他们。
夫妻二人登门,谢铭与谢夫人热情的迎上来。
这一上午,陈婉清与谢铭及谢夫人闻香品茗,好不悠游自在。
赵璟则独自去了谢家的藏书楼,又从中借阅了几本书籍。
午膳自然是在谢家用的,饭后又在谢家小坐片刻,并更换了契约,这趟出行才算圆满结束。
离开谢家时,已经是后半晌了。
陈婉清与赵璟没去别的地方,他们直接回家。
两人到家时,家里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了。
赵娘子看见两人回来,跟看见了救星似的,赶紧和两人说。
“午饭后过来的,我说你们出去了,让她留下名姓,等你们回来后去拜访,她不应。问他们有何事,他们也不说,只坐在花厅中喝茶,这一会儿功夫,已经喝了两盏茶了。”
陈婉清和赵璟闻言,赶紧进去,进了花厅才知,是康宁香坊的东家来了。
府城有三大香坊,康宁香坊,盛世香斋,悦来香庄。
其余叫得出名号的香坊,没有十个也有八个。但总体来说,颇受整个兴怀府的百姓们认可的香坊,也就上边那三个。
其中,康宁香坊的熏香,价格昂贵,熏香高雅,多供给贵人和读书人使用。盛世香斋以女儿香出名,悦来香庄走平价路线,百姓们购买的居多。
当初赵璟进了府学,老家的仆人还没送过来。
陈婉清没办法大规模制香,但她闲不住,日常不是逛书斋,买制香方面的书籍阅读,便是往各大香斋淘货。
短短半个月时间,她就将市面上所有还算说的过去的熏香,都买了个遍。
对于各家香品的优劣,心中也有了数。
她那时候还没想好下一步该如何走,但已经先一步去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。
随后盗版成风,月华香的销售受到影响。陈婉清忙着给月华香升级,无意中制出了,另一种非常高雅馥郁的贵人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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