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巧镖师们来信,说不日就要到府城,她养家的压力陡增,于是便在调查了三大香坊平日里的行事作风后,去了康宁香坊,要见他们的东家。
原以为她这个生人露面,必定会被人当成骗子撵出去,再不济,也会被人刻意压价。
却那料,东家她没见到,却见到了康宁香坊的掌柜。
那掌柜一见到她,便称呼她陈掌柜。
陈婉清当时人都是愣的。
康宁香坊的女掌柜见状就笑,“您制的月华香,可抢走了我们好大的生意。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对手,我们怎可能不去调查?还请您原谅我们的冒昧,此属非常之策……”
经由女掌柜之口,陈婉清才知道,原来她上一次来府城寻赵璟时,就已经被人查了个底掉儿。
但康宁香坊是连锁买卖,在各个府城都有分铺,主子是京城的贵人。说实话,被抢走的生意,在他们眼中不过九牛一毛,他们还不看在眼里。
另一个,他们做的是正经买卖,生意不如人,那是他们没本事,不能因为别人制的香好,就把别人的香方据为己有,亦或者是去陷害打压别人。
他们还打听到陈婉清在清水县开有自己的香坊,甚至还从早先的一些老主顾手中,买到了一些熏香。
可惜,也就梦灵香与月华香还算出色,其余在她们看来,不过平平。
想问陈婉清约香的心思,就此打住,没想到,她竟主动送找上门来。
“您能找上我们,我们真是欢喜。不是我们看不起人,墨香斋虽然在府城根基深,但在整个大魏朝,他们委实不起眼。您选择与他们做独家买卖,耽搁挣大钱了。”
康宁香坊也想买她的月华香香方,甚至不介意替她出赔偿金。
但陈婉清是讲究信誉的人,那可能出尔反尔?。
兴怀府的月华香市场,已经交给了墨香斋,但魏朝其余地方的月华香,完全可以让康宁香坊来代售。
这也是她今天往谢家去的另一个原因,就是谈论康宁香坊,在其余地方代售月华香的事情。
这件事虽然不需要谢铭同意,但知会谢铭一声,也是对合作伙伴的尊重。
再说陈婉清研制出的另一样熏香,名唤青梅煮雪。
毫无疑问,这一熏香是从“梅花”中得到的灵感。
混合了雪松和微酸的果调香,有故事感,香味儿也幽香馥郁,适合冬日用,更适合高门勋贵家的姑娘们使用。
康宁香坊的掌柜试用过熏香后,立即心动。
她和谢铭一样,也想将丹方买断,甚至开出了五万两的高价,但陈婉清吃到了分成的红利,那可能轻易将香方卖与她。
两方僵持不下,陈婉清准备去寻其他两个香坊试试,女掌柜却让她稍等,她尽快托人往京城送信,问一问东家的意思。
涉及到特别大的利益的退让,是需要经过东家的同意的。
当然,这也是看陈婉清不急着处理此事,若陈婉清摆明车马,这就要去寻其他两家香坊,保准女掌柜立马让出利益,与陈婉清敲定生意。
但陈婉清并不想只做这一锤子买卖。
她和赵璟在兴怀府的根基都浅,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,她准备在赵璟读书这几年,将自己研制出的熏香,全部交由康宁香坊代售。
这是一个长期生意,双方因为利益互相拉扯,这才正常。
女掌柜在今天到访,却又迟迟不走,不出意外,该是带来好消息了。
赵璟见来者是女眷,又是陈婉清认识的人,就没多留,略拱手表示见礼,就转身离开了花厅。
“这就是小三元秀才公啊,当真是一表人才。与陈掌柜你是天设的一对,地造的一双。”
“您说客气话了,要我说,兴怀府人杰地灵,掌柜你才是稳重得体,思维敏捷,让人佩服。”
“哎呦,快别互相夸赞了,咱们说正事儿吧。”
正事儿就是,陈婉清提议的五五分账,主家那边同意了。
这个五五分账,和谢铭那边的三七分账可不同。
谢铭那边陈婉清需要供货,因而她要七成利润,看似多,其实不多。毕竟谢铭需要出的,也就是一个地方,再就是掌柜和小厮的推销。而她需制香,还需保证香品在到达墨香斋之前,是完好无损的。
也就是说,她需要承担所有风险,谢铭却不需要,所以看似谢铭吃亏了,实际上他却是占了大便宜。
而这边的五五分账,陈婉清不需要出任何东西。她以香方入股,占五成利润,说起来,是她占了大便宜。
她也就抓住了“卖方市场”这四个字,想着康宁香坊不成,还有其余两个香坊可去,这才拿捏了康宁香坊。
若不然,若不是看在这香确实有得赚,康宁香坊的掌柜是真不想理她。
谈完了青梅煮雪,又谈“月华香”。
月华香若要往其余府城铺货,压力太大了。陈婉清若大规模收集香料,香方迟早有一日被人窥破。
可让她把月华香的香方一道交出去,她又不安心。
最后,陈婉清想到了“饥饿营销”这四个字。
她娘说了,有时候适当的收减市场,其实更有利于销售。
想来想去,陈婉清最终决定,不出丹方,只每月供给一定量的月华香。
女掌柜早有所料,毕竟若她手中有这样一只生蛋的母鸡,她也不舍得往外丢。
但是,有一说一,“这样太耽搁事儿了,从兴怀府运到东南几个府城,最少得两个月,得耽搁挣多少银子?再加上路上的损耗,以及沿途不可预料的山匪水匪,东西能不能按期平安到达,都是个事儿。”
“可这是我起家的东西,也是我自己研制出的第一道香方,我还是想留着。”
“既然您执意如此,那就这般吧。”
与掌柜签订了两份契约,又去衙门备案。
等从衙门回来,康宁香坊也送来了第一笔分成——
早先陈婉清制作的青梅煮雪,被女掌柜送到了京城的主家。
主家用了觉得好,又拿去分给亲朋,得了一些实惠。
那东家不是个吝啬的,又重体面,自然不会白用陈婉清的东西,就让女掌柜多给一些银钱,只当那香她买下了。
所以,一匣子香,挣了将近一百两。
赵璟看见陈婉清拿回来几个银元宝,笑着说,“阿姐必是入了财神爷的眼,阿姐往家里搂钱的速度,我着实自愧不如。”
陈婉清说,“璟哥儿,你别谦虚,你好好读书,早日当官,争取有一日为官做宰,当皇帝的心腹重臣。我听人说了,皇帝动不动就赏金万两。你要是真能挣下那么多银子,咱们家就发大财了。如今我挣的这些,看似多,其实就是毛毛雨,不值得一提的。”
赵璟哈哈笑,“但愿我能如阿姐所愿,早日挣来万两黄金送与阿姐……”
“一个万两不太够,你多挣几个万两吧。”
“那我怕是要给皇上效死了。”
轰轰烈烈一场雪又落了下来,赶在雪落之前,陈婉清往康宁香坊交了一批货。
这批货会送往京城,由京城往南方去……也许去不了,毕竟来年就有春闱,无数的举人老爷齐聚京城,这些月华香怕是才走到京城,就被一些贵人们分完了。
这时候已经是小年,月华香拿来做年礼不错。若家中有读书人,送出去不仅体面周到,还能表明对小辈儿的看重,一家人都欢心。
小年后两天,陈婉清收到了她娘的来信。
信中说,她尽力阻拦,但根本没拦住。
水匪猖獗,百姓深以为害,府城的剿匪告示传过去后,陈松第一个站出来,为民请命,要带兵剿匪。
正欢喜的时候,收到这样的信件,陈婉清说不焦虑是假的。
她焦虑的晚上睡不着,可细想想,这件事不是早就预料到了么?
如今能盼的,也就是爹能好好的,即便真有什么不妥,那托人送过去的药丸子,也能起作用。
赶在腊月二十五,府学放了假,赵璟和德安都回了家。
家里多了两个人,陡然热闹起来。
德安又是个能闹腾的,今天带着香儿出门看杂技,明天带着香儿出门买对联,两人见天的往外跑,看的赵娘子忍不住摇头。
第184章 年关
“德安还没长大,香儿也没那方面的心思,要不然,撮合他们两个也不错。”
陈婉清正守着锅灶,炸丸子,炸排骨。
猛一下听到赵娘子这句话,惊的手一抖,捞起的排骨,“噗通”一声又掉进油锅里。
油锅中迸溅出油花,差点溅到陈婉清脸上。
她机敏,及时用袖子挡了一下,油点子落到了袖子上,衣裳脏了,好在脸没受伤。
赵娘子和厨娘见状,吓得不轻。
两人推着她,让她快出去,“灶房的活儿不重,我们俩来就好,你赶紧歇着去。想调香也好,想读书也罢,你忙你的去吧。真在你脸上留了疤,回头后悔都来不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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