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儿也是如此认为的,只恐娘抱孙心切,让娘失望。”
“娘不失望,娘也不急。娘有进宝每天在膝下承欢,日子过的有趣的紧。”
碰巧进宝拗着肥肥的小屁股,汪汪叫着从远处跑来。
他肥嘟嘟的小身体可爱极了,叫声更是奶声奶气,赵娘子一颗心都被萌化了。
她脸上的笑容,陡然多了几分真切。反过来又劝小两口,“这事儿要看缘分,咱们真不急。行了,你们忙你们的去吧,娘带进宝去吃点东西。”
目送赵娘子领着进宝,往灶房的方向去了。陈婉清努力压制的唇角,才渐渐翘了起来。
“璟哥儿,你怎么这么坏。你这么糊弄娘,是不是也这么糊弄过我?”
赵璟万没想到,他才帮阿姐解了围,阿姐反过来就咬他一口。
他轻笑着说,“阿姐,你可真没良心。”
“良心是什么东西,能当银子花,还是能当饭吃?”
“都不能。既然良心这么没用,我也不要怜香惜玉了……”
腰上被轻轻的掐了一下,赵璟清俊的面孔上溢上笑容。
“阿姐,不要动手动脚,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“那你也不要说大话吓我,我又不是被吓大的。”
两人腻歪着往院子里去了,徒留下站在不远处的凉亭中,目睹了全局的德安,悠悠然的轻啧了一声。
璟哥儿啊,真是个大忽悠!
第182章 朱家与盛家
同知大人过寿,是整个兴怀府的大事。恰好这一天又是休沐日,府城有名有姓的人几乎全来了同知府。
同知府花团锦簇,处处张灯挂彩,热闹非凡。
酒宴上觥筹交错,大家欢声笑语,齐祝同知大人,年年有今日,岁岁有今朝。
朱英潜看着满满一匣子礼单,矜持的抬了抬眉梢,与众人齐乐。
因为朱采薇的关系,府学的学生们也开了几桌。
朱采薇作为主家,亲自留下陪客,当听到隔壁桌有人夸她“虎父无犬女”时,低落的心情终于好转一些。
约礼斋的学生,有过来祝寿的,见状,忍不住撇撇嘴。
一个姑娘家,还真起了雄心。再夸你有能耐,你还真能做出一番成就不成。
女人家,最后的归宿只有嫁人生子。如今再能干,也是一场空。
但这些话只敢在心里想,面上却不敢说。
那人有心奉承,就给朱采薇敬酒,“同知大人大手笔,这么上等的宴席,升斗小民别说吃了,怕是见都没见过……”
话刚到此处,就见朱采薇眸中一闪而过的轻。那学生陡然意识到说错话,脑子一激灵,赶紧想办法补救。
“那赵璟与陈德安是穷乡僻壤过来的,这种宴席别说见了,怕是听都没听说过。姑娘请他们过来赴宴,他们还不来,真是不识抬举。”
桌上有人瞬间低下了头,有人则动手拉了拉男子,让他快别说了。背后说人是非,实非君子所为。
况且,他们还是同窗,赵璟更是前途看好,得罪他们,与他有什么好处?
可别图一时口舌之快,与人结下梁子。
奈何这学生已经喝了两杯酒,不胜酒力的他已有了三分醉。
人一醉,早先一直藏在心里的话,就如脱了缰的马,全从嘴巴里跑了出来。
“我有一些话,实在是不吐不快。姑娘贵为知府千金,人才品性学问,样样出众。如同姑娘这样的千金,必定得配高门,姑娘怎就偏生看上了那赵……”
“当啷”一声轻响,盛开颜手中的酒杯,与张翎心手中的筷子撞个正着。银筷落地,酒杯中的酒水也瞬间洒了出来。
朱采薇快步走过来救场,“开颜,你没事儿吧?翎心你呢,没砸着脚吧?”
“没事儿,只是袖子湿了,怕是得先离席。”
“银筷多轻,即便砸着我,还能给我脚上砸出个窟窿不成?只是鞋面脏了,少不得去换一双新的。”
张翎心与盛开颜对视一眼,“索性这宴席也用的差不多了,也与同知大人祝了寿,眼下时日不早,我们就先回去了,咱们府学再见。”
朱采薇愣了一瞬,“可是宴席才刚开始……”
“但我们已经吃好了。”盛开颜冲她眨了眨眼睛,“我们到底是姑娘家,我们坐在这里,大家都放不开。索性家中还有事,我们就先走一步……”
盛开颜与张翎心要走,朱采薇不好留人,只能亲自将两人送出去。
盛开颜是代知府大人来赴宴的。
知府家中,盛夫人年迈,早就不出来走动。幼子今年才五岁,家中也没有兄长,其余姑娘又都出嫁。也就只有盛开颜,年纪正合适,于是一切盛知府不方便露面的场合,便由盛开颜出面应酬。
再说通判府。
同知与通判同是知府的左右手,两人各司其职,品阶相同,让通判大人亲自过来给同知贺寿,有对朱同知低头之嫌。
所以张通判也没有过来,而是派了女儿出面。只是,他家中有成年男丁,且他也没有知府大人的气派,为防真把朱同知得罪了,又让长子同行。
朱采薇送了盛开颜与张翎心离开,回头又敬了府学的教谕们两杯清茶,便到了散席的时间。
待送走客人,这一天的应酬便结束了。
朱采薇正想回自己的院子歇一歇,不想母亲那边传话过来,让她过去一趟。
朱采薇心中惶惶,迟疑片刻,到底是去了。
很少有人知道,她并不是朱同知夫人谢氏的亲女。
她娘是谢氏的陪嫁丫鬟,因伺候谢氏有功,人又老实本分,在谢氏平安生下三个儿子后,才被开恩允许生下自己的儿女。
但她娘命不好,生产时大出血,侥幸活了下来,但苦熬了六年也去了了。
她娘走前,恳请谢夫人善待她。谢夫人大德,将她记在她名下,并将她抱到院子里养。
说是抱过去养,但就像是养小猫小狗,随便给口饭吃,给口水喝就好。若兴致来了,就让人将她带过来见一见,若没兴致,她十天半月见不到谢夫人也是正常。
谢夫人出身高门,又有三个儿子傍身,连朱同知都得对她敬重几分,庶女出身的朱采薇,在面对这位夫人时,更是诚惶诚恐。
谢夫人应酬了半天客人,已是非常疲惫。听人通报说朱采薇过来了,就懒洋洋的说,“让她进来吧。可怜见的,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,可今天竟也帮着待客,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住她……”
朱采薇在外边听到了一星半点,一颗心登时高高的提起。她往里走,每一步都好似踩在刀尖上。
房间中有暖香扑鼻而来,融融的热气激的她冰凉的身体,狠狠的打了个哆嗦。
但朱采薇不敢有丝毫懈怠,进去后纳头就拜。
“孩儿见过母亲。”
“哎呦我的儿,怎么行此大礼?快快起来,你是姑娘家,姑娘家该自矜自重,姑娘家的膝下也有黄金……”
谢夫人与朱采薇拉家常,问她这些时日在府学可好,今天招待那些同窗夫子可吃力,又问她,盛家的姑娘与张家的姑娘,怎么那么早离席。
朱采薇斟词酌句,一一将这些回复了,微微提着的心,正慢慢往下放,不妨,谢夫人陡然又开口。
“我怎么听说,你极力邀请你们书斋的两个学生来赴宴,对方却拒不肯来。怎么,他们是看不起我们同知府么?”
朱采薇那颗,眼瞅着就要落在肚子里的心,猛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眼睛频繁眨动,手中的帕子搅作一团,肉眼可见的心乱如麻。
好在,她一直垂着头,袖子也宽大,将她手中的异常,严严实实的遮掩住。
朱采薇平心静气,缓缓抬起头来,“好叫母亲知道,孩儿只是热情好客,才出言邀请同窗。孩儿没有极力邀请任何人,只是其中一位同窗学问扎实,天赋出众,以后可为爹爹效劳,孩儿想提前拉拢他,便多劝了两句。但他小地方来的,没见过世面,也不识好歹。他不来就不来,以后孩儿再不请他来家中就是。”
谢夫人斜倚在美人榻上,任由小丫鬟跪在地上,一下下给她捏腿。
她微颔首,“你处理的很对。我们家乃高门,可折节相交与一些读书人,但若那读书人自己不识趣,我们也没有上赶着的道理。天下的读书人,多如过江之鲫。有天份又如何,若欠缺了几分运气,背后也无贵人相助,这种人,走不远的……”
香烟袅袅,掩盖了谢夫人的容颜。
她嗓音中多了几分倦意,不紧不慢的继续说,“你是咱们家的姑娘,被我记在名下,便是嫡出。你身份高贵,以后是要嫁高门的。你可千万别学那些眼皮子浅的,看上个容貌英俊的,就攀上去……”
朱采薇眸中溢出屈辱的神色,却不敢露出来一丝一毫。
她赶紧跪在地下,诚心说,“孩儿得娘教诲,不敢有一丝行错踏错的地方。还请娘放心,孩儿绝不会做有辱家门之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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