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过了闲话,好奇心也被满足,诸人不再久留。一个个象征性的拍拍德安的肩膀,说一句“节哀”,然后并肩往膳房去,准备祭一祭五脏庙。


    德安见状,更抑郁了。


    他撞一下赵璟,“吃不吃饭啊?”


    “等一等王钧。”王钧家的下人来寻,王钧出去了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你在写什么?答了一上午试题,你手不酸啊。”


    赵璟不紧不慢的回答,“给阿姐写一封书信。来了书院已有三日,阿姐该担心我了,趁着王家来人,一会儿让他们回去时,将书信捎给阿姐。”


    “噗嗤!”


    旁边传来喷笑声,德安侧首去看,就见约礼斋的三个姑娘都没走。


    发出笑声的是同知家的姑娘,叫朱采薇。


    她见德安侧首看她,赧然的捂着嘴,讪讪的说,“不好意思,我没取笑人的意思,只是羡慕赵璟与他阿姐关系好。”


    德安幽幽的来了一句,“称呼上是阿姐,实际上,那是他媳妇。”


    姑娘似乎不知道这一点,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呆住了。


    旁边两人察觉到她的失态,赶紧拉着她出去。


    去膳房的路上,盛开颜状似不经意的说,“赵璟早已成亲,他夫人正是陈德安的胞姐。两人青梅竹马长大,夫妻恩爱甚笃。她夫人善于制香,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。赵璟和陈德安能来府城读书,少不了她在钱财上的支持。”


    朱采薇说,“赵璟和陈德安都是秀才,赵璟更是廪生,他每个月都能拿到朝廷分发的米粮和月银,足够养活自己了。”


    “足够养活他们自己,怕是养活不了家人。陈德安且不说,他父母健在,身体康健,不需要他额外照顾,反过来还能贴补他。赵璟家中却有寡母幼妹。我不知道他那些收入,够不够养家,但总归若没有他夫人照看家里,他肯定不能安心进入府学读书。”


    朱采薇似乎还想说什么,但畏与盛开颜的冷脸,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

    盛开颜也有些恼她不自爱,府学中那么多青年才俊,即便容貌上没有赵璟出挑,家世背景上胜过他的却不胜枚举。


    她不是说,非要她在众多青年才俊中择取其一,而是赵璟已有家事,何必自甘下贱,掺和到他们的感情中,她都不嫌跌份儿么。


    以往只知道采薇有些小性子,被家里骄纵坏了,却没料到,她不仅性子坏了,心也坏了。


    这种头脑不清醒的人,来往的多了,以后犯了蠢,还得连累她。少不得慢慢疏远,减少往来。


    赵璟一封信写完,王钧还没回来。


    他起身,与德安一起往府学门口去。


    还没到府学门口,就见王钧提着两个大大的食盒过来了,德安忙打招呼,让王钧喊住他的小厮寿全,让寿全将书信送与他阿姐。


    “你家里又给你准备吃的了?这个不错,以后我每月逢五逢八,也让阿姐给我送好吃的。”


    府学的饭菜还不错,但长期吃下来,肯定会吃腻。现在德安肯定还没腻,但人么,不管何时,都要未雨绸缪。


    “我家里的饭菜,我也吃腻了,这是我让寿全从酒楼里买的。给你们两个的也准备出来了,咱们三个一起吃。”


    三人直接找了个没人的凉亭吃饭,果然,能被王钧惦记的酒楼就是好。


    其中一道水晶蹄髈鲜嫩多汁,肥而不腻,入口即化。


    吃的德安频频叫好,连考试不顺的阴影都抛在了脑后。


    回静斋时,德安心情明显好转,但想起这次失利,他还是有些怨念。


    “璟哥儿,以后万不能冲动了,或者,你可以在我不在的时候冲动。”


    赵璟施施然说,“那不行,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。我们虽不是父子,却是郎舅,我有啥好事儿都不能忘了你。”


    德安叉腰大骂,“屁!我巴不得你能忘了我,尤其是这种得罪夫子的事情!我可没你那天赋学问,考这么一场下来,我都老了十岁,再来下一次,我都不敢保证能不能撑完全场。”


    “肯定能,我看好你。”


    德安挽袖子,想揍人,但想想赵璟的武力值……还是算了吧。


    他们两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,璟哥儿坑他,他也没少坑璟哥儿,真计较起来,三天三夜都计较不完。


    “赵璟,陈德安,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。我就差把整个府学找一遍了,你们两个倒好,跑到这里躲清闲。唉,快跟上来,随我一道去明伦堂。”


    德安一看说话的人是孙教谕,就慌了。


    “做什么呀教谕,都该午歇了,有啥事儿您就在这里说呗。我们考了一上午,累的够呛,实在不想多走那几步冤枉路。”


    “不去不行,都等着你们呢。”


    “谁等我们?”


    “也没别人,就是咱们府学的一众教谕和训导。我看你这模样,是吃过饭了吧,那正好,这就走吧,还省的我给你们准备饭食了。”


    孙教谕冲几人招手,可德安丝毫没有挪步的意思,“教谕找我们,能有啥好事,不是商量把我逐出府学的事儿吧?”


    孙教谕瞪眼,“那不能。话又说回来,即便要逐出府学,也只是逐你一人出府学,跟赵璟可没关系。”


    几人面面相觑,德安拉住赵璟就往前明伦堂去,“走走走,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。”


    赵璟挥开他,“衣裳都让你扒下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扒下来就再拉上去,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事儿。好了,快走了,别让教谕们久等。”


    王钧提着食盒跟上,“我也去看看热闹。”


    孙教谕瞅他,“你不回去午歇了?”


    “是德安要午歇,我不用。我自来没那习惯,回去也无聊,干脆和你们一块去明伦堂,说不定还能多看会儿书。”


    “呵呵……”


    路上,德安仔细询问,考卷是不是批改出来了,他和赵璟的成绩如何。


    一边说话,他一边仔细盯着孙教谕的神色看。


    他还是担心自己考得差,丢人。


    他这人虽然脸皮厚,但是心里负担也大,怕让爹娘失望,更怕让阿姐失望。


    好在,结果应该尚在可控范围中。


    孙教谕说,“总体平平,但也有可取之处。尤其其中几点论断,颇为新颖独到。到时候其余教谕肯定会问你,你心里想想该如何回话。”


    德安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回个屁话,我连你们要问什么都不知道,你倒是提前给个提醒啊。


    德安皱鼻子瞪眼,苦恼坏了,反观赵璟,他就如同深潭静水,任是外界狂风骤雨掀起千尺浪,你也休想看到他面上起波澜。


    他这泰山压顶面不改色的本事,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练就的。


    明明来府城参加府试时,两人还是小萌新。不过多半年时间,他还在原地踏步,赵璟却不是他能看懂的赵璟了。


    人啊,人啊,有的人怎么可以进化的这么快。莫不是他的祖上不是猴子,而是一只大猩猩?


    几人走到明伦堂,大老远的,就听到一贯只闻朗朗读书声的明伦堂,此时吵成一团。


    “要着重于器物革新,器物革新,只要有重武在手,不愁没有精兵强锐,不愁边境不安,国业不兴。”


    “将军事常识纳入官员考核,说的简单,读书人从小读的是四书五经,兵书那是武夫才看的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将帅必读经史!建议是好建议,就是可行的几率不大!”


    “国虽大,好战必亡;天下虽安,忘战必危!好句,好句啊……”


    屋内热闹的好似菜市场,而从教谕们嘴巴里跑出来的话,更是听的王钧头皮发麻。
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们俩说的,题目太难,文章做的不咋地?德安啊德安,你藏拙!”


    德安委屈,“和我有什么关系,他们议论的文章又不是我写的。我像是能写出那些东西的人么?那是璟哥儿写的,他写的啊!”


    王钧露出个松口气的表情,“那我就放心了……若是你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偷偷进步,把我远远的抛在身后,我是会气死的。现在我就放心了……啊!”


    王钧被德安狠狠的踩了一脚,尖叫着退到旁边去。但他看见德安气的跟炸毛公鸡一样的表情,也忍俊不禁笑了。


    大家还在一个水平线上,只有璟哥儿让人望其项背,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,这就好,这就好……


    第176章 小成斋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一进入教授署,就被众人围了起来。


    众人用惊叹的目光看着赵璟,又看德安……看德安只是顺便,看赵璟才是主要的。


    “如此人才,竟被埋没,可惜,可惜。”


    “怪不得殷教谕会出言不逊,如此容貌……”


    “咳,咳,少年英才,文章更是字字珠玑,不如来我进道斋可好?”


    “忒,你个老邓不讲究,那能当着我的面挖人!这是我约礼斋的学生,我还在跟前呢,你太过分了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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