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,拔下头上的簪子,往几个小混混的眼睛上扎。


    “你们说谎!谎话连篇!佛祖会收了你们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佛祖不收你们,我收你们。”


    “啊,啊,救命啊!”


    “县太爷快看啊,她说这些话时的语气,和之前杀人时的语气,是一模一样的。”


    陈婉月疯了一样满场乱跑,“我没有杀人,我没有杀人!”


    “是他们活该,他们先杀我的。”


    “我是正当防卫,我无罪!”


    陈婉月被皂班的差役们一把摁住了,小混混们死里逃生,这才叉着腰骂。


    “那老太婆不是个好的,可你和你的女干夫,也不是啥好人。”


    “你撺掇史官儿杀他亲娘,你这女人就该下地狱。”


    “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狠心毒辣的女人,你活着就是对律法最大的亵渎。”


    事已至此,所有真相大白。


    堂下旁听的百姓们,听到事情原来竟是这么回事儿,一个个将烂菜叶子和臭鸡蛋扔进来。


    “最毒妇人心。”


    “我就说她不是个好的,她果然不是个好人。”


    “她撺掇史官儿杀亲娘,她真狠啊。”


    也有人替陈婉月说话,“史家老两口也有错,他们就差把人逼疯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两个老不死的还亲自摁着媳妇,指导儿子与儿媳妇同房,换做一般女人,早就疯杀了他们全家了”


    “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,她不该走这一步棋啊……”


    人群中,礼安垂下脑袋,无颜见人。


    李氏则悄悄的往后退,手掌伸开掩住面颊,不想任何人看见她的脸。


    但有人早就瞅准了她,岂能容她悄无声息的离开。


    就见范美娟从她身后突然冒出来,疯疯癫癫的大声笑道,“养出这么一个杀人犯女儿,你高兴了吧?哈哈哈。陈家三房有你们这对母女,足以遗臭万年了。当娘的光明正大当娼妓,当闺女的更狠,直接当杀人犯。”


    范美娟就是早先和陈林有一腿的寡妇。


    寡妇走投无路,和闺女一道做了暗娼。


    她对李氏恨得咬牙切齿,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。


    李氏与人相好,和人亲热的事儿,都是她传出去的。


    她的目的就是要坏了李氏的名声,毁了那一家子。


    其实,那用的着她出手,那一家子从骨子里就烂透了,即便没有她推波助澜,他们也会一步步陷到淤泥里。


    可怜了她的女儿,她年纪轻轻的女儿啊。


    因为忌恨,在陈婉月背后狠狠推了一把。陈婉月没死,可儿谋害人命未遂,已经被判了杖三十,流放一千里。


    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,身后又没有人护持,想安安稳稳走到流放之地根本不可能。指不定在流放路上,她就死了。


    想到这里,范美娟更加痛苦。


    她揪住李氏的头发,一巴掌一巴掌的往她脸上扇。


    “你们母女俩都是害人精,你们都去死啊。”


    李氏被打懵了头,但她很快反应回来,立马扬起巴掌扇回去。


    “我们母女俩是害人精,感情你们母女就是啥好人了?你们挂羊头卖狗肉,谁还不知道你们娘俩都是什么货色。我最起码有良知,不去勾引有家有室的男人。你们母女俩倒好,别管什么脏的臭的,只要给银子,让你们母女俩一起伺候你们都愿意……”


    两人又打又骂,荤话一茬接一茬。各种人体器官从两人嘴巴俩冒出来,两人的祖上十八代也都被问候了一遍。


    他们打出了火气,把彼此的脸抓破相,地上的头发一缕又一缕,很快就铺满了他们脚下那块地方。


    两人打着打着跌坐在地上,一会儿你骑在我身上,一会儿我骑在你身上,拳头和手指全往对方身上最嫩的那块肉去。


    范美娟没少经历被“捉奸”的场面,打架也打出了技巧。她受的伤少,加上存心给李氏点厉害,所以趁着李氏不备,一把撕开了她的上衣,又转头去扯她的裤子。


    李氏顾得了上边,顾不了下边,顾得了下边,顾不了上边,很快便上下失手,被人剥成个白条鸡。


    公堂上县令和差役都在,可这丝毫不能阻拦下边高亢的气氛。


    各种口哨与调笑纷至沓来,大家直勾勾的瞅着李氏白花花的胴体。


    趁着她忙着遮羞,范美娟手跟那铁钳子似的,往她上边和下边进攻。


    最后还是差役们推开一波波人流,到了跟前,给李氏丢了一件衣裳,又把范氏撵到一边去,这场闹剧才终止。


    李氏成了清水县的笑话,陈林耻与她被人看光,大庭广众之下丢尽他的颜面,立刻写了和离书,将李氏逐出家门。


    而此时,比李氏更悲苦的大有人在。


    首当其冲的便是史老头。


    史老头前半生不知道“怕”字怎么写,他满脑子是钱,只要是挣钱的买卖,他什么都干。


    不管是挤兑的同行没有落脚地,还是故意拿不够尺寸的棺材来安葬死人,亦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看着男方将活生生的姑娘塞到棺材里去结冥亲。


    这些事儿他做的顺手极了,全然不将其他人的痛苦看在眼里。


    恶事做多了,总会遭报应。他的报应就是生一个死一个,直到人老的快不中用了,最后一个儿子才勉强养大。


    但儿子是个傻子!


    傻子也还好,只要能生孙子,他就能把余生托付在孙子身上。


    但孙子没有了,儿子也因为杀人,被收了监。


    对的,史官儿也被收监了。


    虽然他是个傻子,但货郎和史老太是他亲自打死的——两人在艰难的拖了几天后,到底是没了性命。


    陈婉月教唆他人犯罪,可她也是受害者,念及她刚流产,被判杖一百,流刑三千里。


    史官儿是傻子,却手持利器害人性命,同样杖一百,流放三千里。


    一夜之间,儿孙老妻全都没有了,史老头不分昼夜坐在棺材铺里哭。


    他这模样看的人怪不落忍的,但是想想他做过的恶,又没人觉得他可怜。


    有那在他手里吃过亏,被他狠狠恶心过的人,就吐口唾沫,挤兑他。


    “哎呦,这下又能卖出去棺材了,又该挣大钱了。”


    “挣什么挣,这次轮到他掏棺材钱了。那好歹是他媳妇,史老头肯定会给他媳妇选个最贵的。”


    “绝后喽,以后等着被人生吞活剥吧。”


    “报应啊,我就看你个老鳖孙死了,谁来埋你!”


    在众人议论纷纷时,史家铺子有一天突然关了门。


    等再开门时,众人就发现,棺材铺子换了东家。


    “史老板将棺材铺里的所有东西,包括前边的铺子,后边的宅子,铺子里的木材、工具和棺材,都折价卖给了我。他啊,收了银子,回老家投奔侄子去了。”


    百姓们震惊。


    “他老妻还没收敛下葬,儿子也还在监狱养伤。史老头好狠的心,这是看谁都靠不住了,索性全不管了,自己收拾收拾就走了?”


    “一个携带巨款的糟老头子,他能跑多远?跑远了也能被人逮到。即便顺利投奔到他侄子,有他这样的叔伯,他那侄子能是什么好东西。史老头的苦日子,在后头呢。”


    可史老头根本没走到老家。


    不久后,有流言传出来,说是有人走远亲的时候,看到了县城里贴的告示。


    上边画着一个人的头像,怎么看怎么像史老头。


    史老头深夜被人所杀,身上的金银全被人抢走,他直挺挺的躺在路边的河沟里,被人发现时,尸体都凉了。


    官府出告示征集线索,可过了许久也没人送来有用的消息。


    渐渐地,这件案子就被搁置起来,一年压一年,一年又一年,直至几年光阴匆匆而过,这件案子与其他案子一样,成了陈年旧案,再也无人问津。


    第160章 招赘


    史老头的死讯传到赵家村时,正是七月十五中元节。


    中元节叫做鬼节,又叫亡人节。


    这一天,百姓家都要去坟上给去逝的先祖上坟烧纸,以祭祀祖先亡灵。


    赵家村有旧俗,女眷不能上坟。所以虽然陈婉清等人跟着去了坟上,却早早的停在坟地外围,不往里边去。


    他们在田间地头,等着上坟的男人们回来的时候,陈家的族人也结伴过来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看见了闺女,就停下脚步,与闺女一同说话。


    母女俩往旁边走了几步,站在一处小树林里。


    “东西收拾的怎么样了?准备什么时候启程啊?


    陈婉清说,“东西还没开始收拾,璟哥儿说不急着过去,总要等到秋闱结束,举子们都开始返乡了,我们再上路。”


    秋闱结束,府城的房价会跌落不少。且那时候秋高气爽,更适宜赶路,那时候再过去府城也不迟。


    许素英听明白闺女的意思,就点点头,“意思是在中秋前后启程对不对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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