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素英毛骨悚然,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

    别看成大人蹉跎半生才被外放做了县令,可县令夫人的心气,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磨灭。


    她不管在谁面前,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,谁想别想看她低头讨好。


    如今她却如此对待她……忍不了一点,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。


    最后,许素英拉着闺女落荒而逃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还挥着帕子,热情在他们身后喊,“得空一起来家里喝茶……那些御赐的东西,我稍后就派人给你们送家去。”


    两人走出好远,县令夫人才回了家。


    而此时将要走到的大街上,比肩接踵,人声鼎沸,堪比大集。


    “我一听说是朝廷的大官来了,就知道肯定是来送赏赐的。哎呦,激动的我一溜小跑就过来了。”可惜来晚了一步,等她到达衙门外边时,这边被堵得里三层外三层。


    衙门口还站着身穿铠甲,执着锐器的将士,铁甲与兵器在耀眼的阳光下,放射出熠熠寒光。


    毫无意外,许素英被挡在了外边。


    但她精明,猜到女儿肯定不会在衙门久留,所以就转到县令家宅院另一侧,寻到了大门处,耐心等着。


    果然,不久后,她就把她闺女等到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从她闺女手中,接过了紫檀木雕吉祥云纹的匣子,摸了又摸,爱不释手,“圣旨就放这里边吧,哎呦,这可真是传家宝,光宗耀祖了。”


    又为难,“只有一张圣旨,到底供奉到那里好?我是觉得无所谓,可就怕回头陈家与赵家的族人争起来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说,“您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了,凡事交给我爹和赵璟他们,让他们去处理。”


    “对,对,你说的有理。”


    “大伯娘,堂姐,我在这里,你们等等我啊。”


    两人侧首去看,就见陈柏抓着玉珠的胳膊,快步往这边跑过来。远处又有礼安被惊动,瞪大了眼睛,也大步流星往这边跑。


    很快几人都到了跟前,“大嫂……”


    许素英赶紧道,“先别废话,咱们赶紧回家去。哎呦喂,好多人看过来了,他们可别追过来。”


    “走,快走!赶紧走!”


    因为以讹传讹,百姓们都以为出了人命,便都跟到县衙。


    结果,那里是出人命了,明明就是朝廷的钦差来了。


    听说是来宣圣旨的,整个清水县的百姓都轰动了,有一个算一个,大家全都从家里跑出来。


    这次真的做到了万人空巷,放眼瞧去,以县衙为中心,周边全是黑压压的人头。


    钦差啊,谁见过呢?


    百八十年了,清水县出现的最大的官儿,也就是四品的知府。


    知府过来也就是例行巡视,来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。


    这次可不同以往,这次是有要紧的大事儿、好事儿发生。


    陈松家的儿女与女婿,入了帝后的眼了!


    百姓们轰动的,不易于帝后亲临清水县。


    他们甚至跪在县衙外,冲着那看不见的圣旨跪拜。


    那场面神圣又疯狂,看的陈柏心里直打鼓。


    他这才催促嫂子与侄女快快离开这里,稍微慢一点,就怕被人群堵在中间。到时候,人乱起来,啥事儿都可能发生。


    想到那乱象,众人都头皮发麻,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说,赶紧快步往陈家去。


    果不其然,在他们一行人快速离开后,就有百姓叫破了行踪,“他们在那里!”


    “圣旨肯定也在!”


    “还等什么,快去跪拜啊!”


    于是,众人蜂拥过来,又将陈家的胡同堵住了。


    许素英几人赶在这之前,将大门锁住,用木棍顶上,做完这一切,才心有余悸的回到屋子。


    “吓死我了,我心现在还在狂跳。”


    “要了老命啊,明明是好事儿,整的跟逃荒一样。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,保佑大哥快点回来,将人群都哄走……”


    说了几句闲话,众人就缓过来了,他们睁着大眼看着匣子,想看看里边的圣旨。


    陈婉清干脆将圣旨取出来,摊开给众人看。


    圣旨用明黄色的,七彩祥云瑞鹤提花锦缎制成,拿在手中沉甸甸的。在圣旨两端饰有银色巨龙,在落款处盖有“制诰之宝”宝玺。


    再看圣旨的内容。


    这张圣旨其实写的很简单,上边用了一系列词语,夸奖他们三人赤子之心、贤淑温婉、德才兼备、明德惟馨,重点讲述他们三人献宝有功,以为众人学习的榜样云云。


    在许素英看来,这其实就是一张奖状。


    但这奖状是国家发的,那含金量自然就重的不能再重。


    这一刻,除了为儿女们的前程开心外,许素英第一个想法竟然是,这圣旨上的字迹,采用的是冰裂纹热熔铸金技术浮雕字迹,若是把这圣旨烧了,应该会烧出黄金来吧?


    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,许素英一窘。


    圣旨都是要供起来的,她敢烧,别人就敢扣她一个“大逆不道”的帽子。别黄金没捡着,却喜提免费牢饭,那就让人笑话了。


    有关钦差和圣旨的具体事宜,陈婉清其实知道的不多。


    她将圣旨拿到手不久,就被县令夫人带走了,所以钦差还有什么交代,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。


    但就她透露出来的那点消息,已经够陈柏、玉珠和礼安震惊了。


    陈柏说,“我现在才知道,那宝箱是你们发现的,里边竟然还有皇后宝玺。你们立了大功了,大哥是占了你们的光,才升的官。回头让大哥好好请你们一顿,不然你们太亏了。”


    玉珠说,“该让我娘留下来的,可惜她担心家里的玉良,等不及你们就先回去了。哎呦喂,这么大的事情,我竟然才知道。话说回来,阿姐你们真厉害,藏得那么深的宝箱,村里一代代的人往上边去都没发现,偏你们发现了,不得不说,你们是有几分运道的。”


    礼安也欢声贺喜,可贺喜之后,他又忍不住落寞。


    若是他发现了宝箱……


    几人说着话,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。


    很快,他们的话题从宝箱,扯到县衙,又从县衙,扯到读书科考的事情上。


    许素英和陈柏问礼安,“以后就不读了?”


    礼安扯扯嘴角,“不读了,我没那本事,再读也是浪费银钱。索性先把祖父做烧饼的手艺学到手,将来好歹有个营生。”


    陈柏说,“可惜了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则道,“不可惜,天下这么多人,又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。烧饼做的好,也能养家糊口。不图挣大钱,日子只要能安稳的过就好……”


    礼安强撑出笑脸来,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
    不想说这些败兴的事儿,礼安问陈婉清,“阿姐,你和姐夫什么时候来的县城?伯父说有事儿要回寻你们,结果不一会儿功夫,你们就一起回来了,你们那时候刚到县城么?”


    其余几人也好奇的看着陈婉清,陈婉清轻咳一声,就把上午挖人参,下午卖人参,以及她狠狠坑了孟太太一笔的事情说了。


    几人跟听天书似的,只觉得每个环节都那么的不可思议。


    他们震惊的看着陈婉清,陈婉清就说,“都是真的,没骗你们。”


    也没骗的必要。


    毕竟事发时那么多人看着,这事儿迟早传的街头巷尾众人皆知。


    与其到时候大家乱猜一气,不如她现在就先说明白,安了他们的心。


    陈柏彻底服气了,对陈婉清竖起大拇指,“你们两口子这运道,简直了!山上采蘑菇都能挖到五十年份的人参,还转手就卖了高价。这事儿啊,戏文里都不敢这么演。”


    又啧啧,“关键还是璟哥儿的脑子管用,换一般人,谁会往那里想?结果他就想了,还干了,人参合该落你们俩手里。”


    玉珠哈哈笑,“孟太太是不是要气死了?她活该啊!我阿姐不与她计较,她还上赶着来找不自在。这次落了个蠢名,我看她以后见了我阿姐要不要绕道走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则“噗嗤”一声,“二百五十两?她还真是个二百五!”


    陈婉清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她娘嘴里总有些新鲜词汇,虽然不太听得懂,但大体意思能明白。仔细一琢磨,感觉还挺有意思的。


    礼安则掰着指头算,二百五十两银子,是烧饼铺子多久的盈利。


    越算越崩溃,越算越颓丧,他都羡慕哭了。


    可转瞬一想,现在肯定有人比他更崩溃,更颓丧,礼安的心情总算好受一些。


    此时崩溃俱丧的又何止是孟太太,陈婉月也好不到那里去。


    孟太太听说圣旨是来褒奖陈松的一对儿女和女婿的,原因是他们发现了小岙山上的宝箱,那宝箱中藏着皇后宝玺。


    她气疯了!


    气到极致,眼白一翻,直接晕了过去。


    而陈婉月,当她听清楚前边人传来的消息时,更是气的将指甲盖都掰断了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