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五两银子推回去,“盒子不值钱,银子拿走吧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没有拿,冲老大夫微颔首,而后拉上赵璟,跟在陈松后边,赶紧往外走。
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,叽叽喳喳问起来,“什么赏赐?县丞大人,谁给的赏赐?”


    陈松没时间回话,陈婉清和赵璟更是闭口不言。


    百姓们好奇心起,不去看个究竟心里难受,于是,有一个算一个,都坠在一行人后边,跟着他们往前跑。


    越往前跑,他们越能认出来,这不是往县衙去么?


    感情送赏赐来的,还是个官儿?


    这事儿有意思了。


    一路往县衙去,有越来越多的不知情的百姓跟上来。于是,人越来越多,渐渐的就成了一道长龙。


    陈家的烧饼铺,钱家的粮铺,史家的棺材铺,全在这一条街上。


    陈礼安跟在陈大昌身边打下手,看到他大伯赶紧喊,“大伯,您不是要回家寻……”


    扭头一看,不仅陈婉清在,连赵璟都在,礼安顾不上询问,阿姐和赵璟怎么这时候来县城了,他着急的赶紧从烧饼摊子后边跳出来,“出啥事儿了?大伯出啥事儿了?”


    “没啥事儿,回去卖你的烧饼去。”


    礼安如何会回去,他焦心的不得了,跟在众人身后快步追上去。


    路过钱家,陈柏和钱玉珠看见了,也赶紧从铺子里跑出来。钱美娘将怀中的钱玉良一把塞给她爹,“爹,肯定出大事儿了,我跟上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,孩子你先看着啊。”然后赶紧也追了出去。


    史家的铺子前,陈婉月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,一看这场面,瓜子一收,人也立马跑了过来。


    她公婆在身后喊,“你做什么去,热闹和你有关么,赶紧过来看铺子。”


    陈婉月说,“我看看出什么大事儿了,指不定死人了呢,到时候我推销推销咱家的棺材,指不定又做成一桩生意。”


    人越来越多,还有更多人从家里跑出来,短短一会儿功夫,整条街道都堵满了人。


    “到底出啥事儿了?”


    “谁知道呢,听说是吵架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吵架能有这么大阵仗?怕是打起来,闹出人命了。”


    “听说了么,前边死人了,死了好几个,夭寿哦,这让家里的妻儿老小怎么活啊。”


    所谓三人成虎,就是这样,明明没有的事情,可中间传话的人多了,渐渐的就走了味儿,那些本不存在的事情,就跑了出来。


    眼见这边串起了一条长龙,背着他娘还没走远的孟锦淳将他娘往茶馆里一放,赶紧也跟了出去。


    孟太太喘气不匀的在他身后喊,“你个孽障,那陈家人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?你是他那门子的孝子贤孙,你跑这么快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呀娘,肯定出大事儿了,说不定还是掉脑袋的事儿。陈松他们欺辱了娘,我不得去看看他们的热闹。要是他们遭报应了,我回来告诉娘,好让娘乐呵乐呵。”


    但那里是遭报应了,明明是天上掉馅饼了。


    就见衙门里,有穿着文官补子的官员,一脸严肃从锦匣中捧出一张明黄色的圣旨来。


    伴着桌案上的袅袅青烟,以及充当贡品的诸多糕饼与果盘散发出来的香气,礼部的这位大人,一板一眼的宣读起圣旨来。


    是的,圣旨,皇帝陛下欣喜与皇后宝玺被送回,特意颁发圣旨,将赵璟、陈婉清、陈德安三人夸了又夸。


    其用词之文雅与讲究,对三人的偏爱与高看,明晰确切的从圣旨中传递出来。


    虽然没有直接赏赐官做,更没有给个诰命,但皇上与皇后娘娘给几人赐下了,足以当做传家宝传承的重宝。


    那些大小锦盒满满当当装了一马车,虽然关的严实,但仍旧有高档的幽香传出,让人想不好奇其中的东西都难。


    圣旨宣读完毕,礼部的大人看着下首几个人,“三位,接旨吧。”


    赵璟与陈德安都用手推陈婉清,陈婉清只能硬着头皮,从这位大人的手中接过圣旨。


    这一刻,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,腿软的有些站不住,而她的声音是如此激动,因激动而沙哑,她每一个字都好似带着颤音。


    “民女/草民接旨。”


    三人都走到礼部大人跟前,礼部这位大人奉圣命来传旨,自然也是帝王心腹。


    但他是官员,不好与女眷多说,便绷着脸只对陈婉清微颔首,待看向赵璟与陈德安时,面上神色舒缓,招他们一起去花厅喝茶。


    成县令与陈松都成了背景板,在任职中枢的这些官员们面前,他们一点都提不起来。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,殷勤的伺候着。


    几人去了花厅喝茶,陈婉清则云里雾里的被县令夫人带走去醒神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看着她手中的锦盒,那张明黄色的圣旨就装在锦盒中。


    她想伸手摸一摸,又担心犯了忌讳,便赶紧将手缩回来。


    但她的口气却羡慕极了,“圣旨呢,我这辈子恐怕也就见这一次了。婉清啊,有这张圣旨,又有赵璟和德安的学问,你们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仍旧有些回不过神,只遵循本能回复说,“您谬赞了。这多亏了县令大人提携,若非大人将此事上达天听,我们如何能有如此厚赐。县令大人是我们家的恩人,此恩我们没齿难忘。”


    县令夫人见她还没敲打,陈婉清就知趣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,一时间心中甚慰。


    她留陈婉清吃了一盏茶,又从压箱底的箱笼中拿出几匹好料子给陈婉清。


    陈婉清自然不收,县令夫人佯做嗔怪的说,“我看见你便欢喜,我们俩该是有些缘分在的。婉清若有暇,以后多来陪我。你不收这料子,可是嫌弃这料子老旧,可是以后不想来陪我说话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忙赔罪,又说了许多好话,随后厚颜将这些布料收下了。


    陈婉清被县令夫人送出来时,侧首往前边花厅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见状,笑着说,“礼部那位大人该是在考教赵璟和德安的学问,他们今日怕是要留在这里用膳。若不是你急着回家,与你母亲及婆婆说明喜事,我也是要留你在府里用膳的。”


    “以后多的是机会,我是个自来熟,您给我递了话头,我就能顺杆往上爬。我以后常来寻您,只盼着您届时别嫌我烦就行。”


    “不嫌烦,你生的花儿一样,说话又好听,我看着就欢喜。以后你一定要多来,不来我就要让人去请你了。”


    县令夫人直接将陈婉清送到大门口。


    这里的大门等闲是不开的,今天是为了迎接天使,才大开中门。可开了正门,一般也很少有人能走,大家都是从角门进出。


    可今天,陈婉清就堂堂正正的从这正门走了出去。


    今天的太阳格外炽热,火辣辣的太阳高挂在天空,蒸烤的人面皮发烫。


    陈婉清从药堂跑到这里,身上出了好多的汗水,可此刻,她丝毫感觉不到酷热,只觉得天朗气清,夏日里怕是再难有这么舒适的天气了。


    第152章 淹没


    陈婉清正在默念天气真好,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,“清儿”。


    她侧首一看,不是她娘又是谁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也看见了许素英,快走两步上前拉住了许素英的手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以往有些看不上许素英。


    因为许素英上不了台面。


    她现在已经是县丞夫人了,可竟然还操持着旧生意,还给那些不如她的妇人设计妆面,这让县令夫人耻与与之为伍。


    尽管成县令不止一次劝说她,说陈松是他的左膀右臂,他精明能干,对他唯命是从,即便是为了他好,也要将陈松的夫人拉拢住。


    县令夫人却自有她的考量。


    她才是清水县最尊贵的女人,其余内宅妇人不是该来讨好巴结她?


    从来没听说过,一个高高在上的当家主母,要去讨好伺候人的丫鬟的,那像样么!


    可现在,县令夫人低下了她那颗高贵的头颅。


    因为从没有一刻,让她这么清醒的认识到,她相公那些话说的有多么恰如其分。


    他相公说,“即便不看陈松的面子,也要看他女婿和儿子的面子。”


    陈松的女婿和儿子都是秀才,虽然小三元难得,但说到底也是秀才。


    一个秀才,要出人头地,后边还有好些路要走。


    真等到陈松的女婿和儿子做官,需要他们执礼拜见的时候,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。难道她要因为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发生的事情,提前这么多年就弯腰低头?


    不可能,绝不可能!


    她宁愿当一个谄媚逢迎的小人,在人家得势时,再去攀附。


    可人家现在就得势了!


    入了帝后的眼,这一家子的前程可期,若她现在还不赶紧交好巴结,以后想攀上去,也没她的地方。


    鉴于此,县令夫人热情极了,甚至还要拉许素英去家里吃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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