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两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,无意识中,他们两个竟然出了一身冷汗。
德安唏嘘一声,“真悬啊,差一点,就差一点。”
赵璟声音更低更沉,暗夜中,他的声音与粘稠的夜色融为一体。
“多亏了阿姐谨慎,要不然……”
“要不然这次就不是倾家荡产那么简单了。若有人恰好疾发,因此丧命,我阿姐说不得要给人抵……”
“住口!不会到那一步的!阿姐洪福齐天,断不会走投无路。”
“对对对,我阿姐还常年做善事,人最好不过了。谁落到那步田地,我阿姐都不会落到那步田地。”
但不得不说,这一次是真的险。
要不是陈婉清机敏,察觉不对,当即制香验证,指不定这一次就全毁了……
现在已经很晚了,各家店铺也打样熄灯了。
挂在店铺两旁的灯笼陆续熄灭,整条街道逐渐归于沉寂。
两人就这般踏着夜色往回走,脚步沉,心里更沉甸甸的。
从没有那一刻,让他们如此想家,如此迫切的想要混出个人样,让所有人都忌惮他们,为家人保驾护航。
……
时间转瞬又是两天,很快便到了府试的日子。
府试的流程,与县试几乎是一样的。
不同的是,府试中作保的廪生增加到两名,且府试考三场四天,中间考生不能外出。需要等四天全部考完后,考生才能出考场。
前朝时,府试考生除了考引之外,其余东西一缕不准带。笔墨纸砚、棉被、炭火、吃食、用水等,全都由当地衙门供应。
而今朝立国不久,外忧内患不断,朝廷银钱方面有些拮据。所以,府试时,只提供清水和考场本就有的旧棉被,其余东西考生全部自备。
也好在经过了县试,该带什么东西进考场,几人心里都有数。
又因为担心外边的东西不干净,索性烧火自己做。
但如今是四月天,许多东西都放不住。想要带肉卤进去明显不可能,东西要经饿,还要耐放,最后赵璟等人炸了许多面饼,又准备了许多新鲜蔬菜并调料,准备等每一天考完后,晚上做点顺口的饭养养胃。
至于白天吃什么,只能是熬稀粥,吃枣糕、饼子,配咸菜了。
即便这些东西,在搜捡时,肯定会被掰的稀碎,让人倒尽胃口。但他们都是正能吃的时候,一天不吃干的,只吃稀的,肯定顶不住。
如此,又特意准备了许多猪肉脯,买来治风寒的老姜,并其余一些药丸子,以及油纸布等,将考篮塞得满满当当,东西才算是准备齐全。
在进考场前一天,王家和谢东家,还按照兴怀府的传统,特意往租赁的这处宅子中,送了笔,定胜糕与米粽来。
谐音“笔定糕粽”,也即是“必定高中”。
几人简单吃了两口,再次检查过个人携带的东西,便都回房歇息去了。
翌日三更,几人先后起身,洗漱完毕,吃一顿热乎可口的早膳,而后一道往外边去。
今天是四月初六,已经暮春时节,外边草长莺飞,处处花团锦簇。可惜,这时候天还没亮,这些景色一时半会是看不见了。
从租赁好的院子往外走,隐隐约约能听见不少院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
再往前,待出了胡同,走到了大街上,便看到灯笼如一条火龙,早早的在街面上铺排开。
沿路所见,到处都是去赴考的学生,以及送考的家长。众人见面,互相点头示意,并无闲心攀谈。
随着越来越靠近贡院,灯火越来越盛。待走到距离贡院还有几百米的距离,就见前边灯火通明,有差役举着刀枪剑戟来回巡视,维护治安。
又有法绳拦路,将送考的家眷们挡在禁地之外。
现场一片送别的不舍声与担忧声,亦有声声祝愿“鹏程展翅”“志存高远”的声音在天空回荡,好似预祝众学子,人人都有一个锦绣前程。
卯时一刻,贡院大门豁然洞开,数千名考生先后接受初查,鱼贯入场。
值得一提的是考篮。
考篮在清水县,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“篮子”。考生们将自己考场上会用到的东西放进去,手一提就能走。
到了府城,可不如此。
这边有钱人多,祖上出过朝廷官员的也多。放眼看去,如同赵璟这样直接提着篮子过来的很少,有不少排队等着搜检的考生,手中提着的都是一个“百宝箱”。
百宝箱中可装笔墨纸砚,又有专门装食物的抽屉,装药物的格子等。再看那箱子的材质,竟然还是黄花梨和紫檀的。
考箱上不止镌刻了祖上是谁谁谁,都中过什么功名,还写在那里为官,致仕时官职几品。
虽说有显摆之意,但看见这考箱后,给人的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。
过了搜捡,便有四名执灯小吏早已静候在侧,引领众考生通过四个方向进入考场。
待众人齐聚在考场中央的空地上,便有差役一声唱和,知府大人携众县令与作保廪生齐齐到来。
赵璟等人看见与他们同桌喝茶的老头时,即便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,但真看到他,穿着象征四品大员身份的,石青色补服配虎补子,头上戴着青金石材质的顶戴花翎。一身威仪,迈着龙行虎步徐徐从众人身边走过,那种震撼感,依旧强烈到让人在瞬间失声。
德安轻轻的用胳膊肘捣了赵璟一下,“还真让咱们遇见大佬了。”
黄辰嘴不动,只发出气音问,“什么是大佬?”
“你不懂……”
德安正想与黄辰解释,却被楚勋狠狠的踩了一下脚。
他待要骂回去,一侧首,却见正往前走的知府大人,不知何时停在了原地,往他们这个方向看过来。
跟随在知府大人身后的众县令,以及今日前来协助监考工作的,府学众教授、训导等,也齐刷刷的看向这里。
看来看去,没看出个所以然。
府学的教授便好奇的问,“大人可是觉的有哪里不妥?”
盛知府扭头回去,抿唇轻笑,“并无。只是感慨少年可畏,此番府试卧虎藏龙罢了。”
教授奉承说,“那也比不得您当年。想当初您在江南参加府试,过五关斩六将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低,渐至听不见。
又片刻,盛知府高坐上首,其余众人齐齐问知府行礼。
再之后,便是熟悉的唱保,以及去各人的考舍。
值得一提的有两件事。
一是,因王钧会参加此番府试,王学官避嫌,不能监考,此刻正在家中为儿子提心。
再有,因赵璟是清水县的案首,得以喜提坐堂号。
何为坐堂号?
便是紧挨着考官的那一排号舍。
这一排位子最靠近知府,可以说就在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。能坐在这里的,都是各个县里的县案首。
坐在这里固然是一种荣誉,但若是心里承受能力差,顶不住知府大人的威压,答的不如人意也是常有的事儿。
第124章 府试(二)
辰时初,各考生都已找到考舍,盛知府便登上望远亭,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此番的试题,写在黑漆木框的纸板上。
稍后自有差役当众宣读,或是拿着纸板全场巡走。务必保证所有考生,都能知道府试的试题是什么。
府试共考三场,分别考贴经,杂文和策论。
贴经是抄写经典原文,并加上自己的注释和解释。
这一项主要考学生的记诵与书法,只要题目不是太变态,一般人都能轻松通过。
至于杂文,是不限题材的文章,这篇主要考学生的见识和才华。
策论,毫无疑问,就是看学生政治潜力几何,有没有当官的天赋。
今天是第一场,按规矩考贴经。
正应了学子们的猜测,知府大人出题,题目不说多难,但必定很讲究。
就说今日这题目,要求从其下五题中,择三题作答。
先说这考试要求,虽说是择三题作答,但你真要是只择取三题,那你先就掉入了陷阱中。
因为自来关于这一场考试,便有一句古话,叫“通三经者为上,通五经者为上上”。
什么意思?
只看这句话就明白了。
若你只答三题,你距离“上上”肯定是有一段距离的。做不到最顶尖的那一部分,又何谈能走到最后?
再说考试的内容,《孝经》和《论语》每年都是必选,因为大背景在这里放着。
连帝王都要以“孝”治天下,你身为陛下的子民,岂能不孝?
至于必考《论语》,则是因为儒家思想,是统治者维护国家长治久安的武器,所以,焉能不学孔圣人?
大经的《左传》与《礼记》,今年从《左传》中择题;
中经的《诗经》《周礼》《仪礼》,从《周礼》中出题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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