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当这是阿姐在夸我。”


    “咦,大哥你回来了?踏春好玩么?你们踏春都做什么了?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县城住一晚,没想到你竟然回家了。”


    香儿一声喊,把两人的对话打断了。


    赵璟简单回了几句话,就问香儿,“娘不在家?”


    若娘在家,必定早就过来了。


    香儿说,“娘去二伯娘家了。”


    赵璟看向陈婉清,陈婉清就说,“家里的事情闹大了,阖村的人都在看热闹。娘被苗花嫂子拉过去了,看过热闹后,就跟着二伯娘他们一起去她家制香了。”


    “都是咱们自家的人,聚在一起说话做活也热闹。娘就是总自己在家,太孤单了,才会话越来越少,让娘多和伯娘婶子们说说话,指不定心情就舒展了。”


    香儿显然也是要过去的,“我有功课呢,嫂嫂让我看制香书,我看的多了会头疼,便每天看两页。现在我看完了,我也去二伯娘家干活了。”


    香儿说走就走,丝毫不带留恋。


    她走后,赵璟拉着陈婉清往屋里去,“贼人的事情查清楚了么,后续是如何处理的?”


    陈婉清将事情仔细一说,末了道,“爹许是也觉得三房那边太不受控制,以后说不定得连累我们,索性趁机断了关系。我三叔那人……不知道是在屋里关的时间长了,还是三婶的那些风言风语传出来了,三叔面上阴翳的很,看着……”


    陈婉清想说,三叔看着不像个好人。


    但即便断亲了,那也是长辈,没有说长辈是非的道理。


    又说起三婶的事情。


    老宅先后出了这么多事儿,因为陈林需要人照顾,老太太的头又总是晕一阵疼一阵,陈婉月办事不利索,陈大昌便卖两天烧饼,回家待两天伺候老太太。


    不管他在不在县城,李氏的热汤饭是一直卖着的。


    但她不像以前那样,一门心思干活攒钱,如今李氏显然有了歪心思。


    她每日就卖半天汤饭,过了午就收拾摊子消失无踪。


    有不少人传闲话,说是她去给县里的富贵人家浆洗衣裳挣钱补贴家用了;也有人说,浆洗衣裳是假,她勾搭那些有钱的鳏夫是真。


    又说,曾亲眼看见过,李氏在人家门前,与人打情骂俏。那模样,好似红楼门前站着的,专门做皮肉买卖的姐儿。


    话传的不好听,传来传去许是就传到了陈林耳朵里。


    许是这接二连三的不顺,让陈林本就阴戾的性情更暴戾了几分,如今他面相大变,怎么瞧都不是个好人。


    第115章 圆房


    整个二月,就在月华香的疯狂出货中过去了。


    到了三月,赵璟收拾行囊,准备出发去府城,参加这一年的府试。


    今年的府试开考时间,定在四月初六。


    从清水县到府城,走陆路满打满算只有八天的路程,若是走水路,能快许多,但也需要大约六天才能到达。


    三月就出发,似乎出发的有些早。


    但并不能这样算。


    因为路上不可控的情况太多了,许是大雨瓢泼,山体塌方,许是染了风寒烧热,许是盘缠被盗,许是因为一时不慎,官司缠身。


    即便能安然无恙的准时到达府城,也还有许多事情要做。


    一来,落脚的地方总需要去找。


    既要靠近贡院,又要环境清幽,这些地方一般都会被人早早定下。


    若是去的晚了,别说靠近贡院和环境清幽的住处了,怕就是普通的客栈都挤满了人。到时候,要么和贩夫走卒一起睡大通铺,实在走投无路,也只能租赁百姓家的一、二间屋子,与百姓混住,也是麻烦。


    二来,也需要去打听主考官的情况。就比如为官几任,何年的进士,师从谁,文风上更偏好那样?


    只有做到投其所好,才能让自己占据更有利的地位,才能确保秀才之位稳稳到手。


    三来,去赴考的,都是此番的童生,还是那句话,多结交几个志趣相投的人,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派上了用场。


    最后,连日奔波,总需要好好修养,擎不能等到考试之日将近了才到达。届时身困体乏,上了考场能耐也大打折扣。若是再遇上水土不服,那真是老天要亡他。


    鉴于此,科考前提前出发,是非常有必要的一件事。


    但因为是提前一个月就出发,考场上要用到的东西,肯定不能现在就准备。尤其是吃食,准备了也只能当路上的干粮,真等到开考时才吃,东西都发霉了。


    屋内凉风轻拂,烛影随着清风的吹拂微微晃动。


    就着晕黄的烛光,陈婉清将给赵璟收拾好包裹,再次打开检查一遍。


    行囊里放了春夏衣物各四身,唯恐沿路赶路寒冷,她还给他准备了一件不带里子的厚披风。另有鞋袜里衣各几套,束发的木簪和发带,以及学子方巾各三样;药丸子每样来两瓶,清凉膏准备两盒,装了备考书籍与笔墨纸砚、蜡烛的书箱一个,专门的餐盒和筷子准备一套……


    又检查了一遍,确定没什么疏漏的,陈婉清才略略放了心。


    这时候,赵璟也端了热水,从外边过来了。


    看见她还在检查他赴考的东西,赵璟就问,“阿姐,你下午时已经检查过两遍了,我确定没有遗漏东西,你放心吧。”


    “我就是不放心,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。你说到时候真缺了点啥,你路上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没关系,我们与王钧说好的一道去府城,若我真遗忘了什么,借用他们的也是一样的。即便共用不方便,到时候去沿途的村镇买也可以。再来,明天早起去娘哪里,可以和德安对比一下都带了什么,到时候若有遗漏,临时置办也来得及。”


    “也只能如此了。”


    “箱笼交给我来收拾,阿姐快来泡脚。”


    “我收拾吧,你先洗,等你洗完我再洗。”


    “阿姐洗吧,我去把书房收拾一下,稍后过来给阿姐倒洗脚水。”


    赵璟说完话,就强势的拿过那两个箱笼,提到一边搁着去。又将陈婉清摁坐在床上,给她脱了鞋袜,玉白的脚掌放进温水中。


    陈婉清依旧不适应他如此伺候,轻轻挣扎着说,“你忙你的,我自己来。”


    赵璟就去忙他的了。


    但他回来的也很快,几乎是掐着点回来的,正赶上陈婉清洗完脚要泼洗脚水。


    理所当然的,今天的洗脚水,又是赵璟倒掉的。


    陈婉清已经洗漱过了,泡完脚就上了床。赵璟出去打水清洗,等回来时,陈婉清正在看香方。


    赵璟一回来,她就将记载香方的书合起来,塞到了枕头下。一边往下躺,一边侧过脸来和赵璟说,“璟哥儿,我还欠你一样香没制。”


    赵璟含笑,“我知道。我还以为阿姐忘掉了,或是想赖账。”


    当初阿姐答应他,要专门给他制一样香,事后却只给他绣了一个荷包。


    眼瞅着三四个月过去了,熏香还毫无踪影,他还以为阿姐准备赖账。


    原来不是要赖账,而是没灵感?


    陈婉清点头,“我答应你的事儿,肯定都会做到。之前之所以没兑现承诺,是因为我私下研制的几样香,都觉的不配你。”


    “该是我不配阿姐的香才是。”


    “此言差矣。并不是我说好话讨你欢心,而是那些香都太庸俗了,你用着我觉得不符合你的气质。”


    “我有什么气质,阿姐与我说说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当真就说了,“璟哥儿你气质清肃,犹如孤高劲节的青竹。你人品高华,宛若天上高悬的寂月。给你用的香,就该清华高贵,寂而不冷。”


    赵璟被逗笑了,他含笑掀开了身侧的被子,动作轻快的钻了进去,熟门熟路的将陈婉清的身子捞过来,圈在了怀里。


    “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,我信阿姐的眼光。”


    又道,“制香的事情不着急,阿姐慢慢琢磨,什么时候有灵感,什么时候制就是。”


    “但愿你高中秀才回来时,我就把香制出来了,到时候可以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个惊喜不算,因为我已经知道了。阿姐再想个别的,我还要别的惊喜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垂下眼睑,略有迟疑,片刻后才轻声问,“只是回来时要惊喜么,难道你现在不想要惊喜?”


    她话到最后,有些不可控的颤音,面颊上也不受控制的,浮现出一抹动人的嫣红。


    赵璟何等聪慧之人,几乎立时就知道她所说的惊喜是什么。


    她的月事早就过去了,按说两人早该圆房,事实上并没有。


    陈婉清月事结束那天,两人心照不宣的都做了准备。但是,当天没成。


    因为三服内的一位伯娘病危,人到了弥留之际,阖族的人都被唤了过去。


    但那位伯娘那口气当时没断,硬是撑了一天,不仅没撒手人寰,人反倒又缓过来了。


    直到现在,她人还艰难的活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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