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早起的,你们俩有那么话可说么?赶紧过来吃饭,用完早饭咱们就回老家。”


    德安站在廊下,居高临下看着从后院转过来的两人。


    只是一夜不见,总感觉两人之间更亲密了几分。以前走路还一前一后,即便是并肩而行,也恪守着规矩,中间留下大半个人的地方。如今再看,赵璟都快贴到阿姐身上去了。


    德安忍不住翻白眼。


    看璟哥儿那德行!


    大早起的,这是想闪瞎谁的大眼!


    赵璟不理会德安的酸盐酸语,他将德安的无能咆哮,理解为是没有媳妇的心酸憋屈。


    这点他倒是挺同情德安的,所以就不与他一般见识了。


    今天回赵家村,陈松也要跟着去。


    他儿子通过县试这么大的事儿,他得亲自去给他娘和祖母烧道纸,让这两人也跟着高兴高兴。


    吃完饭陈松就去驾车,牛车都走到大门口了,突然有人呼哧带喘的跑了过来。


    “不,不得了了。赶紧的松哥,县衙外来了不少人,聚众闹事,告,告你们爷三个,科考舞弊,蒙蔽县官。”


    陈松的大嗓门,一下子就提起来了,“啥?你说啥?告我啥?”


    “告你们父子、翁婿三人,窃取县试试卷,科场舞弊。”


    来传话的差役,正是齐阑。


    县试结束了,他们这些忙的没日没夜的差役,总算能睡个大头觉了。


    县太爷也疼人,特意准许他们今天晚两刻钟去衙门。


    就是晚的这两刻钟,出大事了!


    他们甫一到县衙门口,就看见县衙被人围住了。


    那些人扯着白色条幅,上边用鲜红的血迹,写着“天道不公,县官闭目塞听”,又写“科场舞弊,动摇国本”“不除恶鬼,难平民愤!”


    听听这话,不仅连县太爷都排揎上了,就连国本都要被动摇了。


    而陈松他们父子、翁婿三人,就是众人口中的恶鬼,不除不足以平民愤。


    陈松都气笑了,“我们翁婿几人作弊,怎么作弊?县令将考卷藏得严严实实,不说上边贴了封条,日夜有六个差役眼都不眨的盯着,就说我为了避嫌,自元宵之日起,就不再靠近公堂。平日里去县衙,也多是接了公差就出外巡视。这嘴一张一合就给我扣一顶大帽子,我还要找县太爷告状呢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招手,让儿子把牛车赶回后院。


    出了这档子事儿,今天他们是回不了赵家村了。


    且去县衙一趟,处理好此事是正经。


    许素英和陈婉清留下锁门,陈松带上诸人,先一步往县衙去。


    因为义愤填膺,陈松和齐阑的说话声音很大。现在天又早,左邻右舍家都很安静,被这动静一惊,都拉开大门,探出头往胡同里瞧。


    “我怎么听见什么科场舞弊?”


    “是陈家父子、翁婿三人舞弊么?咱们胡同里,就他一家昨天出了两个童生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呦呦,我就说,咋就他们家的孩子有出息,又是中案首,又是考个十三名,原来是有人暗中做鬼。”


    这话好巧不巧让许素英听见了,许素英当即骂起来。


    “信口雌黄的东西,别人说什么,你就信什么。别人还说他是你老子娘呢,你怎么不三跪五请,把他接到家里去孝敬?烂了心肝的东西,见不得别人家一点好,怪不得你家净出孬种,三个儿子没一个中用。”


    那被骂了的妇人,气的脸红脖子粗。明知道这是指名道姓在骂她,她也不敢硬声回过去,只嗫嚅的说,“苍蝇不定无缝的蛋,你们家要是没做这些脏的臭的,谁会净扯着你家告。不和你说了,县令大人铁口直断,我一会儿就去看县令大人断案,我就看看你们一家子蝇营狗苟,这次还能不能藏下去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说,“苍蝇不叮无缝的蛋,你是苍蝇你说了算!”


    胡同中接二连三传来“噗嗤”声,陈婉清拉着她娘,让她娘消消气。


    和这些长舌妇计较没意思,如今先去县衙门口看看情况是正经。


    “县丞家的,我相信你们家都是清白的。别的不说,你家那女婿看着就是个风骨清正的孩子,断不至于做出作弊的事情。”


    “陈县丞做事不仅公正讲究,还近人情。他看着冷血,却是个热心肠,我老婆子摔了一脚没人管,还是他招呼人手送我进的医馆,又给我补了屋顶。这样的人,他坏不到哪里去。”


    “你家德安也是个好的,读书也刻苦。我儿说,每次晨起去做工,你家德安房里的灯都是亮的。孩子这么用功,有这个成绩,我还觉得配不上孩子呢。”


    许素英一颗躁乱的心,被众人的暖言暖语安抚住了。


    她一口一口“您眼明心亮”“您说的是,我们家璟哥儿风骨清正,德安也是好的”“我家那口子最厌恶以权压人,他最是奉公守法,绝不会明知故犯。”


    第103章 大打出手


    许素英和陈婉清一路快走,追到胡同口,才追上前边一行人。


    此时齐阑正在给陈松说他的发现,“那些闹事的,明显是有备而来。其中有两个我看着面熟,不出意外,该是去郑家逮人时,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家家丁。他们必定是痛恨你们害的郑秀才被剥夺功名,才蓄意报复。”


    “至于另一个跳的高的妇人,我也认识,他乃是早先县里监狱牢头的发妻。仔细说来,你们还有渊源。当初你当街逮捕一名越狱的逃犯,入了县令大人的眼,那名逃犯,就是杀了那牢头后逃出来的。”


    这么说来,陈松对那妇人一家算是有恩。怎么他们不知感恩,反倒恩将仇报?


    齐阑想不明白这点,陈松和许素英却明白这其中的关联。


    肯定是李娘子忌恨璟哥儿揭破“换亲”一事,闹得他们母子反目。当娘的不能将儿子怎么样,只能将这一腔愤恨,发泄在他们一家身上。


    可他们一家何辜!


    说到底,事情之所以会进展到这步田地,还不是李娘子这个当娘的妄图瞒天过海,做下的孽!


    若她早先选择据实以告,李存固然会因此与她生嫌隙,但母子两个肯定走不到这一步。


    结果可好,一步错、步步错,她错了还不肯认错,只把原因归咎在他们一家身上,让他们一家来背锅,他们一家子比窦娥还冤。


    说着话的功夫,几人就到了县衙门口。


    因为郑家和李娘子过分闹腾,又是扯着血色横幅,又是哭嚎叫骂,这边在短短一瞬间功夫,就吸引来了许多人。


    百姓们可不管你事情真假,他们只要一听这消息足够唬人,便跟着起哄,甚至主动对过路的百姓宣传“科场舞弊”这等天理难容的事情。


    他们完全不觉得这个诬告,只觉得这就是事实。


    因为他们私心里,也不太相信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能力压所有人中案首。


    人家考到头发花白,还过不了第一关,凭什么你就这么能干?难道你是老天爷的亲儿子?


    是不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不知道,但他岳父有钱有势,那必定是他岳父给他行了方便。他们把他塑造成“天才”,蒙蔽大家的眼,把大家当傻子愚弄。


    群情激奋,差点将陈松摁在地上暴打。


    好在这时候县衙的差役都到齐了,他们一个个穿着差服,凶神恶煞的喊“肃静”!


    甚至还捆了一个瞎叫唤的中年汉子,塞了臭袜子在他嘴巴里杀鸡儆猴,于是,现场瞬间安静了。


    陈松抱拳冲四周百姓说,“孰是孰非,自有县令大人来断清楚。诸位清水县的父母乡亲,你们可以不相信我陈松的为人,难道还能不相信县令大人的为人?县令大人最恶以权压人,也最恨科场舞弊。此事交给县令大人公断,各位父老乡亲可有不服?”


    郑秀才家的两个家丁想说不服,可他们的声音夹在人潮中,根本显不出一点来。


    毕竟,成县令最痛恨科场舞弊,这是满县城的百姓都知道的事情。


    在他主持的第一次县试上,他还重惩了夹带之人,严禁其三年不得踏入考场,杀一儆百,让清水县的考生每每提及,便心生敬佩。


    再结合成县令自身,颇有传奇色彩的科考经历,谁敢说成县令会容忍科场舞弊?


    绝对零容忍!


    所以他们可以冷静下来,静待县令大人审案。


    此时王钧,王霄,楚勋,黄辰等人也闻讯而来。


    黄辰貌丑,在市井中却颇有“高才”之名。


    他冲众人拱手,“赵兄高中案首,我是信服的。他言之有物,出口便是锦绣文章。我与之相交,既看中其才,也看中其品。他断然做不出抄袭夹带之事,还请诸位乡亲,勿要偏听偏信,做了他人手中杀人的利剑。”


    王钧也说,“究竟是不是有真才实学,过些时日便知。县衙每次县试后,都会出童生老爷的文章选本。你们若心存疑惑,届时只管买来一探究竟。”


    “不要偏听偏信,也不要人云亦云。毁一个人的名声容易,要洗清身上的冤屈却难。读书人不易,苦熬十年寒暑,才有一二成就。万望父老乡亲不信谣,不传谣,静等县令大人断案,再辨是非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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