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信赵兄,也信陈县丞的为人,诸位不妨耐心看下去,此事究竟如何,稍后自有定论。”


    不管是黄辰、楚勋,还是王钧与王霄,此四人在百姓之间,亦或是在读书人中,都颇有名声。


    黄辰貌丑,在乡亲市场上是个笑话。但


    他家中却经营着卖卤肉的百年老店。


    可以说,但凡是清水县土生土长的人,有几个能说从没吃过他家的卤肉?


    吃过他家的肉,便知晓他这个人。虽然貌丑有如厉鬼,却品性端正,不是胡来的人,也做不来那胡来的事情。


    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,不说十分可信,最起码是有七八分的可信度的。


    有这几个人帮着说话,现场最后那点躁动,也被按压下来。


    赵璟和德安冲几人作揖,以示谢意。稍后,两人也冲着围在四周的父老乡亲拱手,“我二人以性命担保,若在此番县试中,弄虚作假,夹带舞弊,此生不再入考场。此话敬告天地、孔圣与父老,愿大家共证。”


    陈德安闻言,赶紧也学着说了这一番话。


    于是,现场彻彻底底的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不安静也不行,在这<a href=tuijian/niandaiwen/ target=_blank >年代</a>,大家有可能不信神佛,但必定都信誓言。敢发下如此毒誓,可见问心无愧。


    且观这小郎君的容貌,他骨相清正,眸光澄明,一举一动都彬彬有礼,一言一行也端方雅正。


    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,但有此气质的少年,总觉得不会坏到哪里去。


    既然这少年不像是坏人,那真正的坏人会是谁?


    围观的百姓们,全都把视线,投向了那扯着白条幅,此时正准备趁众人不备,溜之大吉之人。


    这两人身穿绸缎,但就像是偷了主子的衣裳,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之人。


    百姓们的眼神有如利刃,像是要将他们剖开来,连肠子肚腹都看个清楚明白。两人被吓得面无人色,委顿在地,露出满脸苦相。


    最后,许是承受不住过重的心理压力,其中一人,结结巴巴的说出实情。


    “我,我们是奉夫人之命,前来办事。陈家父子、翁婿三人,究竟有没有作弊,我们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豁……”


    现场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。


    不知道真假,就敢到衙门跟前诬告,他们怕不是吃了雄心包子胆。


    就有个差役黑着脸质问,“你们可是郑家之人?”


    两个下人垂着脑袋,鹌鹑似的不再吱声。


    围观百姓中,却有人认出了他们,当即指认,“他们是郑家的下人,一个管着郑家的采买,一个负责打理郑家院子里的花卉。没错了,就是他们两个。”


    指明了这两人的身份,那他们诬告赵璟三人的缘由,就能想通了。


    这明显是不忿郑秀才得到的报应,在打击报复。


    想到了这一点,百姓们怒火冲天。


    “欺人太甚!”


    “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!郑家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?明明之前,郑家还是清水县德高望重的耕读世家。地下的郑老秀才若看见这一幕,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!”


    “郑家的人是存心诬告,那这妇人呢?她吼的脸红脖子粗,一脸怒火中烧的模样,看起来可不像是受人指使。她又是谁?”


    此刻换李娘子被众人围观了。


    李娘子真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裳,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扔到了大街上,被众人指指点点一般。她窘迫的无地自容,浑身僵硬的动都不能动。


    此时,她被怒火冲击的不能思考的大脑,终于冷静下来。


    冷静下来后,李娘子一脸煞白,仿佛数九寒天被人丢到了冰窖里一般。


    她为何会做出如此莽撞之事,归其原因,还是因为在儿子哪里受了刺激。


    昨天她与儿子回家后,儿子不等她给出真实答复,便自己跑去屋里翻她的箱笼。


    箱子里那张庚帖被翻了出来,上边赫然写着“陈婉月”的名字。


    儿子气的喷出一口血箭,当场晕死过去。


    李娘子都吓傻了,再不敢装昏迷,一骨碌爬起来,就去摇晃儿子,还指使巧心去请大夫。


    大夫倒是很快就来了,扎了针,灌了一副汤药下去,儿子也苏醒了。


    但是醒来以后的儿子,好似傻了一样。


    他不言不语,只木呆呆的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床上的帐子流眼泪。


    李娘子真是把悔恨的话说尽了,但是,一点用都没用,儿子的眼珠子都不带动的。


    实在无路可走,李娘子只能死马当活马医,她当即雇了辆牛车,往赵家村去退亲。


    但是,就如她早先说的那样,陈家三房就是那吸血的水蛭。他们看上了她儿子,又岂是她说退亲就能退亲的。


    老太太与李娘子大吵一架,甚至还动了手。


    李娘子顾不得身上的疼,只把庚帖撕碎了往地上一扔就走,以此表示,这亲退了。


    但是,老太太和陈婉月岂能罢休?


    他们拿李存的前程威逼,说是若不按期娶陈婉月进门,就到县衙状告李存薄情寡义,一朝得势,便抛弃定亲的未婚妻。


    到时候别说李存会不会被处置,他的名声肯定就臭了。


    身上有了这个污点,就不信李存以后能走得长远。


    李娘子被人掐住了软肋,进退不能,气的憋了一胸腔的火。


    这火随着李存的“绝食”,愈演愈烈。


    被急火攻心,李娘子走了一步臭棋。


    她天一亮就跑到郑家去,与郑娘子一通私语,然后弄出了现在这等局面。


    许素英一看见李娘子,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。


    此时她那还顾得上闺女的交代——别与李娘子起争执,她是瓦砾,您是玉瓶,若伤了您,女儿替您不值!


    管她值不值,今天不打这泼妇一顿,她能把自己气死。


    许素英挽起袖子就上,对着李娘子就是一顿抓挠掐咬。


    “丧了良心的狗东西,我们陈家勉强也算是你家的恩人,你不知报恩,反倒逮着我们一家人霍霍。不与我家结亲,我也不去寻你的晦气,你看不上我家闺女,我还看不上你家儿子。可你千不该,万不该,不该得寸进尺,欺负了我闺女不说,又来欺负我男人儿子女婿。”


    “你把我们陈家的人都当面团啊,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,想怎么踩就怎么踩,谁惯的你这臭毛病!”


    许素英用尽了全身力气,誓要将受到的气都还回去。


    李娘子初时没有注意,被掐中了胳膊,疼得尖叫一声,眼白都翻起来了。


    等回过神,她那会被动挨打?


    她也忍够了陈家,受够了陈家。


    因为陈家这一家子魑魅魍魉,她儿子都要没了,她好好一个家都要毁了!


    陈家到底有什么好,陈家的人怎么不去死!


    “我打死你个狐狸精,我让你勾引我儿子,我让你搅合的我家宅不宁。”


    赵璟、陈德安、陈松、陈婉清几人都在场,那能容的李娘子欺负许素英。


    他们齐齐跑到了跟前,有往后拉许素英的,自然也有扯李娘子的。


    扯李娘子的是德安,德安多鬼一个人,他双手钳制住李娘子的胳膊,让她不能动弹,给了许素英可乘之机,许素英哐哐就是两耳光。


    这么多百姓都看热闹呢,再继续打下去,就太不像话了。


    陈松扛起许素英就往衙门口跑,“算了,算了,打两下出出气就的了。再把你手打坏了,我还得心疼。”


    几乎是陈松话刚落音,就见从县衙中走出几人来。


    为首一人身穿青色补子,头上带着乌纱帽。他不惑之年,长着四方脸,唇上还续着短须。


    咋看就是一副很刚正不阿的长相,而成县令其人,作风与长相如出一辙,都是严肃方直,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。


    “成何体统!县衙之前哭嚎打闹,你们成何体统!”


    “陈县丞,你这县丞就是这么做事的?若连这点小事儿都应付不来,你这县丞不做也罢。”


    四周围雅雀无声,登时落针可闻。


    别说百姓们了,就是县衙的差役们,都绷紧了面皮,一脸如临大敌。


    片刻后,还是县衙的差役们率先反应过来,众人齐齐见礼,“见过大人。”


    其余人等也才反应过来,同时出声,“见过县令大人。”


    第104章 断案


    成县令审案,一贯主张人证物证俱全,且程序公开透明,严禁一些私下操作。


    因他公正廉明,百姓信服其品性,成县令在清水县的威望很高。


    今日当堂审案,成县令高坐在“天下为公”的黑漆匾额下,他左右下手,各站一列皂班。


    在两列皂班之前,左侧跪着原告李娘子、郑家的两名家丁,右侧则跪着陈家父子、翁婿三人。


    若有秀才功名,可见官不拜,但赵璟和德安都还只是童生,距离秀才还有两步之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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