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想说“真凶”,又觉得这个词有浓烈的贬义色彩,用上不妥。想了又想,最后用了另一个不太妥帖的词来形容,“大才。”


    “原来他就是赵璟?”


    “可不就是他!不说他家学渊源,父亲曾通过秋闱前两关,只说他自己也天赋奇高,自幼苦读不辍,我赌他此番会中案首。”


    “他中案首?这是否太过夸张?郑秀才平庸无能,年过五十才中秀才,他那秀才指不定还是县令可怜他,又见他家孝敬给的丰厚,才给他的。他本身没什么能力,自然看谁都有本事,指不定是高估了赵璟的能耐,这才出手谋害……”


    “百晓生”又说,“我赌赵璟会中案首,不是因郑秀才之故,而是考头场时,我恰在东文场。赵璟离场时,我抬头时正好看见了。我估摸着他的座位,不出意外,该就是东文场玄字第三十五号。”


    此话一出,众人皆惊。


    因为自古以来的“规矩”,头场的头名,不出意外,也是最后的县案首。


    之前因为忙着考试,众人无暇聚在一块儿扯闲篇,自然也就不知道,赵璟有极大可能,就是那神秘的东文场玄字第三十五号。


    此时得知,群情皆惊。


    这边的话引来的太多的人注意,也因为众人的倒吸气,以及越来越多的人看向那主桌,王小公子觉得奇怪,便多嘴问了一句。


    于是,很快这桌上的人,也都知道了诸人方才讨论的事情。


    一时间,他们全都将目光投向赵璟。


    那身着青衫的少年郎,却似没听见众人的声音,依旧不紧不慢的喝着茶。其风骨俱佳,仪态飘然,好似有乘风而起之感。


    王小公子忍不住轻咳一声,目光灼灼的看着他问,“赵兄,头场考试,你确定在东文场?”


    问出这句话,王小公子似回忆起什么,便点头说,“确实在东文场,我看见你从那边过来了。”


    德安悠悠然的接了一句,“不仅赵璟在东文场,我也在东文场,且我俩距离甚近,几乎是前后相邻。”


    王小公子惊疑不定的看看两人,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赵璟,“赵兄头场的座号,可是东文场玄字第三十五号。”


    德安气笑了。


    这怎么就不能是他的座号?


    这也太瞧不起人了。


    虽然他确实不是玄字第三十五号,但是,问都不问一声,就将他排除在外,这也太打击人了。


    王小公子似乎也意识到不妥,讪讪的摸摸鼻子,解释还不如没有解释的说,“我不是不相信陈兄的能耐,我只是更看好赵兄罢了。”


    陈德安冲王小公字竖起大拇指。


    语言的艺术,可算是让你玩明白了。


    众人都看着赵璟,赵璟也不再沉默,他放下茶盏,没有公然承认自己是玄字第三十五号,却也道,“侥幸而已。”


    这就是承认了?


    众人的视线,一时间复杂极了。


    尤其是李存,别人与赵璟不熟,不知道他的能耐,他却是知道的。


    早先他拜在赵夫子名下读书,赵璟就压他一头。那时候他与赵璟交好,却耐不住赵璟每每都能踩在他头上,他渐渐心生不服。甚至阴暗的想过,这都是赵夫子过分偏爱独子,亦或是背地里给赵璟开了小灶的缘故。


    为此,他渐渐与赵璟疏远。


    赵璟是何等聪慧之人,察觉到他的态度转变,当即也不再与他亲近。


    原本关系甚好的两人,便成了点头之交。


    但不得不说,少年那双总是过分清冷的眸子,这些年时时在李存脑海中回放。


    那双眸子中明明什么情绪也无,他却能从中看出高高在上、不屑一顾、哂笑傲慢等情绪。


    这也成了催促他上进的一个因素。


    为了下一次见到赵璟时,能在学问上碾压他,他三更眠、五更起,头悬梁、锥刺股,这三年来未曾有过一刻松懈。


    可到头来,有的事情,便是穷尽他的心力,这辈子也难以企及么?


    李存心灰意冷,面色逐渐难看。


    王小公子等人却真是开了眼。


    他与兄长自幼有名师教导,还被父亲时常考教,原本三年前,夫子便说他们火候到了,可下场一试。


    但父亲想进一步扬起王家名声,便特意压了他们兄弟三年。为的,就是让他们考中“小三元”的计划万无一失。


    “大三元”他们不敢想,毕竟难如登天。可“小三元”若筹谋得当,会手到擒来。


    却哪料到,人算不如天算。


    大哥还未上考场,便率先折戟。而他在考场上,又先后遇到了十年寒窗的丁书覃,蛰伏已久的黄辰,卧薪尝胆的李存,以及有天纵之资的赵璟。


    不出所料,这些人全是冲着“案首”或“小三元”来的。


    他那点拜名师为师的长处,在他们这几人面前,完全提不起来。


    王小公子面色颓丧下来。


    此番县试,别说是案首了,怕就是前三,他进的都有点难。


    与王小公子的想法一致,其余包括丁书覃、黄辰、李存在内,众人的面上都有黯然之色。


    唯有王家大公子,他没有参加此届县试,原本还心存遗憾。却哪料到,小小一个县试,竟会出现神仙打架的局面。


    此刻,他倒有些庆幸了。


    也好。


    此番县试人才尽出,下次他必定能斩获头筹。


    王家大公子艰难的抱起伤臂,冲赵璟抱拳作揖说,“此厢先恭喜赵兄了,稍后我将携幼弟登门,还请赵兄不吝赐教。”


    赵璟还是那句客气话,“现在就说这些,还太早……”


    话未落音,外边哗声大作。


    “放榜了,差役来放榜了!”


    此言一出,所有人都顾不得说其他。


    众人齐齐站起身,这便往门外走。


    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功夫,外边就冒出来无数的人。


    众人有志一同往前挤,现场再次乱成一锅粥。


    有穿着差服的差役大声喊,“都靠后,名单已出,又不会长腿跑掉。”


    “靠后靠后,等着唱名就是,总计也就四十多个人,一会儿就唱完了。”


    “四十多人?”


    “第四场还有八十,现在只余下四十余,一下子就刷下来将近半数学子!”


    “竞争太大了,只是想一想,就有心惊肉跳之感。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,我现在也心跳加速……”


    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,突然听见鞭炮和铜锣之声,抬头齐齐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,就见有差役鱼贯从县衙正门走出。


    古书中曾有专门描述此景的,说,“该榜从取出到张挂之处,载于黄绸彩亭,有鼓乐、依仗、兵丁护送。”


    县令大人显然是读过这本书的,也深谙仪式的重要性,于是,彩亭、依仗、兵丁护送,一个不少,现场登时愈发火热。


    人实在太多了,担心推搡之下,会被踩伤,赵璟几人便再次退回到茶馆中。


    但此时谁也无心喝茶,只按捺下躁动不安的心绪,仔细听外边的动静。


    王家两位公子是带着下人来的,两人当即吩咐亲随,“去外边守着,若有诸位兄长的喜讯,及时来报。”


    亲随自然忙不迭应下,随即快步挤到人堆里。


    王小公子之后又说了什么,谁也无心去听,众人只抬着脖子,努力往人堆里看。


    墙上再次被刷上浆糊,有两个差役合作着,仔细的将一张大红榜贴在了墙上。


    第099章 穿帮


    此时将近正午时分,耀眼的金光密密麻麻的倾洒在红榜上,衬得红榜上那漆黑描金的字体,愈发璀璨耀目。


    来不及等差役唱榜,围观的学生和百姓就一股脑的涌了过去。


    他们恨不能将眼睛贴到榜单上,只挨个寻找,自己是否在榜上。


    若找到自己的名字,便发出兴奋至极的豪迈大笑,“我考中了,我过了县试。”


    若是反复两次还没找到自己的名字,则失魂落魄,一口一个“怎会如此?”“定是我眼花了。”


    这都是亲身赴考场的学子,对与考试结果,自然万分在意。


    那没有参加考试,只是来凑个热闹的,此时就很闲适。


    他们盯着榜单上第一个名字,与旁人嘀咕,“赵家村,赵璟?这是哪里来的无名之辈?我还以为头名必定是王小公子!”


    “那可不是无名之辈,他父亲曾是清水县首屈一指的秀才,学问远在众人之上。不过命不好,早早去了。此子继承了乃父之才,便连郑秀才都惧他三分……”


    接着便“吧啦”“吧啦”,把郑秀才做的孽说了说。


    这边说的唾沫横飞,那厢迟迟没有等到唱榜的茶馆众人,心越提越高。


    陈德安突然开口,“璟哥儿,我怎么听见有人说你的名字?”


    李存道,“是幻听吧。”


    楚勋说,“不是幻听,我也听见了。”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