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,都多吃一点。难得吃一回好的,咱一口气全吃完。吃过这一回,下一回不知道在何时,咱们快别和你娘客气。”


    桌上的人都笑了,但也都放开了。


    左右东西都做了,哪有不吃的道理?


    反正也不是经常吃,这么多年才吃一回,总的好好记住这个味儿。


    用过饭,众人也没散,而是坐在一起说起闲话。


    德安说,他隔壁的考生考到最后,心态崩了。


    主要是他前两天下雨时染了风寒,鼻涕一直流。他不得已用帕子堵住鼻子,但呼吸困难,头重脚轻,中间甚至睡过去片刻,等他猛地醒来,发现都是后半晌了,而他第一题还没答完。


    这委实太可惜了,换谁都得心里崩溃。


    赵璟说,他前边“胡同”中,应该有一个考生,在毛笔上做了文章。他的毛笔应该是中空的,中间可以夹带小抄。


    此举瞒过了众多差役的眼睛,他甚至顺利通过了前几场考试,却在最后一场考试时,明明他没偷看,却因为巡逻的差役走到他旁边时,冷不丁轻咳了一声,他做贼心虚,被惊住了,毛笔掉在地上,露出了里边的猫腻。


    陈松听闻此事,眼睛再次瞪大,“啥?竟然还有人夹带?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!”


    此番县试,接二连三的出事,县令大人已经足够懊恼,为此将县衙的差役们训得狗血淋头。


    好不容易前几天安然无恙的过来,他还道大人的警戒起了作用。却哪料,有些人他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。


    陈松道,“这性质恶劣到一定地步了,若没有我那同僚发现,他此番必定能瞒天过海。若让他过了童子试,并将此法传扬出去,不知要占了多少不该占的名额。此风不可长,县令必定严惩。”


    惩罚三年不许科考,那都轻了,这考生必定终生不能再踏入考场。


    “倒是可惜了与他互保的书生……”


    五童互保,一人出事,其余几人全部连坐。


    哪怕他们成绩再出色,到最后也必定会被牵连。轻则只是丧失本次的成绩,重则,有可能被连累三年不能进考场。


    陈德安被吓住了,忍不住唏嘘,“还好我们当初找的都是赵家村的人,大家知根知底,又有爹和赵大伯在上边镇着,谁也不敢出幺蛾子。”


    说起赵家村的人,许素英就想起了陈礼安,“是不是第一场就没通过?”


    “对。”


    说这句话的依旧是陈松。


    县试第二天,陈松替县令去下边乡镇巡视春耕,路过赵家村时,看见礼安带着几个雇来的乡亲在地里劳作。


    当时他走过去,问他怎么不去复习。


    礼安悄悄道,他的四书题答的狗屁不通,文章写的狗都嫌弃;又说他的诗做的上句不接下句,读起来真如狗尾续貂。


    若他那样的都能通过,怕是全县城的人,都中秀才了。
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的本事,是肯定过不去第一关的,索性便不去等成绩了,只赶紧春耕是正经。


    毕竟家里他爹腿又二次折断,伤的还是同一个地方,这次若不好好修养,就怕以后落下病根。且祖父年纪也大了,还要忙县里的烧饼铺子,不好耽搁了他。


    如此,只能他回来,先雇人把家里的几亩良田种上。


    “我三婶和祖母能乐意?他们就没催礼安去读书?”


    “他们催也没用,礼安打定了主意,谁说也没用。”


    况且,老宅现在几乎没什么进项,花钱的地方却很多。老太太如今一天到晚要吃药,在自己的命和礼安的前程上,老太太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前者。


    也是因为这个原因,老太太才对礼安的做派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
    至于李氏,如今谁也不知道她都在想什么。


    她倒是还在县城卖汤饭,但那生意也不好好干。以前还能干一整天,现在瞧瞧去,过了午就不见人了,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。


    第098章 县试(十)


    古代科举考试的放榜很有意思。


    古人重“雅”,这种嗜好,在严肃的科举考试放榜上,也有所体现。


    就比如说,县试是在早春举行,因而张贴的榜单,便被称之为春榜。


    而秋闱,因放榜时,多是桂花飘香的时节,榜单又称“桂榜”。


    会试放榜时杏花飘香,因此得名“杏榜”。


    至于考中进士后的题名揭晓榜,由于采用的是黄纸质地,而得名“金榜”或“黄榜”。


    不管是“桂榜”,还是“杏榜”与“金榜”,距离连个童生功名都没考中的学子来说,都太远了。


    只有通过童生试,甚至于通过后边的府试与院试,获得了秀才功名,一个人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科举这条大道。


    说回春榜。


    因为放榜之日,所有考试均已考完,考生们便有了闲暇,在放榜之日,早早等在考场外。


    紧邻县衙的考场外,有一堵高而厚实的墙,过往与县试有关的所有榜单,均是张贴在此处,这次也不例外。


    二月十一日上午,距离午时的放榜还有很长时间,县衙外的茶馆酒楼中,已经聚满了学子书生。


    “王小公子虽然第一场没得头名,但后续几场却未必。到底是府城来的,又得名师指点,榜单前三,必有王小公子的一席之地。”


    “楚公子也不差。我那日出龙门时,听见他与亲随说自己的文章,听在耳中当真有振聋发聩之感。”


    “我最看好李存。武夫子的学问在整个清水县,都是数一数二的。他曾亲口承认,他不如李存,李存的天赋远在他之上。此子的成就,断不至于只一个秀才那么简单。”


    “我还是更看好丁家的丁书覃,他三岁启蒙,五岁就传出‘神童’之名,虽说如今已加冠,却一直未过童子试,却不是他能力不济,长大后伤仲永。而是父母和祖父母接连去世,影响了他科举。此子积累丰厚,我赌他是今年的头名……”


    县衙外,赫然摆出了无数个赌盘。


    那些赌真金白银的,自然不敢嚣张的拿到县令眼皮子底下,但读书人的赌局,也很有意思。


    他们有的压上一本书籍,有的是一支毛笔,更有的兴之所至,喊随从去买了墨条和砚台,总之都是读书人能用到的东西。


    三五个凑成局,你压一个,我压一个,谁能获胜,谁就能把那些“赌资”,全都拿去。


    陈德安与赵璟来时,这边已经人满为患。


    好在陈德安很快看见了几个同窗,当即带着赵璟挤过去。


    一路喊着“借过”“借过”,将要走到几人跟前时,却突然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喊道,“赵璟,这边。”


    陈德安闻声看过去,不是王小公子又是那个?


    他们那桌坐了不少人,李存他是认识的,还有楚勋,再有一个与王小公子与八九分相像,却要比他稳重许多的少年公子,不出意外,该是王家的大公子。


    另有一个已加冠,容长脸,着学子青衫,眉间有抑郁之色的男子,不知是何人。


    还有一人长得五大三粗,看起来像个马夫,但能坐在这里,必定不是粗人,想必也是个读书人。


    但这人,他也不认识。


    陈德安是不想过去的,因为看见李存就膈应。


    但发出邀请的是王小公子,他们若不过去,就驳了他的面子,顺带这,好似连那一桌子人都开罪了,一时间德安就有些为难。


    “去不去?”他用肩膀扛了扛赵璟,轻声问。


    “若不去,便失礼,去也无妨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去。”


    两人到了跟前,那边桌上的人见他们过来,赶紧挪动屁股下的凳子,给他们两个腾出地方来。


    如此,本该坐四人的方桌,一下子坐了八个人,看起来确实……挺热闹的。


    有不明就里的人往那桌看过去,看过后忍不住啧啧出声,“这届的种子选手,基本全在哪里了。”


    就有人好奇的问,“怎么说?”


    “那边那对容貌肖似的少年郎,胳膊折断的是王家大公子,另一人是他的同胞兄弟王二公子,面容白皙腼腆之人为李存,着紫衣看起来颇气派的是楚勋,唯一加冠的是丁书覃,容貌丑陋的为黄辰,至于后来过去那两个,你许是不认识他们,但肯定听说过他们的名号。”


    “到底是谁家的公子,你快说。”


    “那天生一张笑唇,看起来浪荡不羁的,是县丞之子陈德安。此子学问不敢与其他几人相比,但依他的能耐,要顺利通过县试也不难。至于另一个,容貌极为清俊贵气,看似温润无害,实则该是其余几人最大的劲敌。”


    “这话又怎么说?那少年到底是谁,你确定你认识,你快说,你别吊人胃口。”


    这“百晓生”一样的书生,听见友人催促,当即也不卖关子,就给他解惑起来。


    “他不是旁人,正是断送郑秀才的功名,又送他入狱的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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