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试攸关重大,这种小几率事件也不得不妨。不然,若没有准备,所在的隔间偏又还雨,打湿了试卷,试卷要被作废处理,这一场等于白考。


    临走之前,陈婉清又赶紧拿了两人的羊皮袄,让两人<a href=tuijian/kuai/ target=_blank >快穿</a>上。


    二月真正冷热交替的时节。


    一早一晚冻得人手指发僵,白天正午那会儿,又热的人狂往外冒汗。


    但考场有规定,考生一律不准穿带有夹层的衣裳,也就是不能穿有里子的衣裳。


    如此,也就只能里边一层单衣,中间一层单衣,连续两三层单衣之后,在最外边穿上一层羊皮袄。这样也就能保证,在天冷的时候不被冻着,天热的时候能脱下衣裳散热。


    其实,这样只简单削制过,却没有里子的羊皮袄,赵秀才也有一件。陈婉清和赵璟往县城来时,也把这件衣裳带上了。


    但这袄子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,即便保存的好,穿在身上保暖功效到底大打折扣。陈婉清前几天特意喊上赵璟一起上街,又给赵璟买了新的一件。


    那店铺里还有熊皮、狐狸皮、貂皮的袄子,看起来更气派,肯定也更保暖。但是,要价太贵了,远不是他们现在能承担的起的,只能饮恨买下了羊皮袄子。


    此时,看着穿上厚实的袄子,依旧玉树临风的两人,陈婉清忍不住笑着说,“你们两个好好考,争取都能考出个好成绩。若你们都中了秀才,等下次考乡试时,阿姐给你们一人买一件狐狸皮袄子。”


    陈德安撇撇嘴,“姐,你别给我画饼。我自己什么水平我清楚,这次能考中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,我还考乡试?且等我再积累几年,再说乡试的事情吧。”


    赵璟倒是忍一笑,“我好好考,只到时候,阿姐别不舍得才好。”


    陈婉清一挥手,“等你考乡试时,我肯定就就不是现在的我了,我手里有了积攒,给你买件狐狸皮的袄子,我还是舍得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就恭祝阿姐早日发大财了……”


    几人说了几句俏皮话,便离开家往外走。


    陈婉清和许素英都不用去送,但在家里等着更焦心,索性他们也起来了,便都跟着去一趟。


    就连耀安,因为私塾的夫子给私塾中的学生作保的缘故,这几天也给剩下的学生放了假。耀安回了家,也跟着忙前忙后,院子里一有动静,他也跟着起来了,如今也要跟着去考场。


    去就去,总归路也不远。


    如今才是五更天,天还没亮,人呼吸一下,还能看见从唇边冒出的白气。


    走在街上,就能看见一条火龙通往县衙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一家子,自然也是火龙中的一员。


    他们手中提着灯笼,将两位考生护在正中间。


    好在陈家距离县衙是真的近,不过走了一小会儿,就到了大街上。


    到了这里,就可以清晰的听见嘈杂的人声,看见挤挤攘攘的学子和百姓。


    有县衙的差役在维持治安,“亲眷一律靠后,考生独自前往搜身。”


    “这是警戒线,除考生外,所有人不得踏足。”


    “都别大声嚷嚷,吵得考生心慌,到时候落了榜,你们可别哭。”


    差役如此一吼,那些急着将孩子送到前边的家长们,果然不再往前挤了。


    他们攥着孩子的手,殷殷叮嘱。有些做母亲的还给孩子整理衣衫,摸摸孩子的头发和面庞,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一家也不往前走了,只叮嘱陈德安与赵璟赶紧去搜身。


    趁现在天还早,差役们耐心也好,搜的仔细,动作却很轻,不会给考生造成负担。不然,再晚一些,差役们都感觉劳累了,那面色自然不好,说话声音也会加大,再影响他们的考试心态,那多不值当。


    陈德安与赵璟齐齐冲许素英和陈松见礼,赵璟还额外多看了陈婉清两眼,然后两人并肩踏入警戒线,往搜身的地方去了。


    因今年报名县试的人,足有四百多,人数较往年多出一百有余,这就给搜身增加了许多负担。


    如此,不得不增加搜身的差役,另将每队分为五十人,以此加快搜身的进程。


    赵璟和陈德安到来之前,前边已经有很多人在排队了。


    负责分队列的差役恰是齐阑,他看见这两人,忍不住挑眉一笑。往远处一看,陈松一家子果然都在,忍不住抬抬下颌,冲陈松露出个“你放心”的神色。


    “你们两个,往那边去排队。”齐阑指着那刚设立的队列,那边只排了三五个人,两人过去,不一会儿功夫就能轮到他们。


    陈德安和赵璟自然知道,这是齐叔在给他们行方便,但此时不好与他太过亲近,以防别的学子状告到县令跟前,给齐阑扣一顶帽子。


    因而,两人便只轻笑着,道一声,“多谢大人”,往齐阑指着的地方去了。


    这边负责搜身的两个人,也是熟人……


    可以说,整个清水县县衙,就没有陈德安不熟悉的人。


    便是那管仓库的老吏,陈德安都能与人扯上两句闲话,打听到劳人家老妻卧病在床,长子早逝,次子不争气,媳妇娶了一个又一个,唯独大孙子是个好的,他准备到时候让大孙子来接替他的职位……


    陈德安看见这两位叔伯,好险要叫人,又在发出声音前,及时闭上嘴。


    那俩差役看到挪到跟前的两人,面上也忍不住泛起笑。但笑容不敢外漏,又赶紧轻咳一声,佯做严肃的说,“考篮放下,过来搜身。”


    陈松早就和这些同僚兄弟打过招呼,说科考时,谁也不准给两个小子放水。不管是搜身还是搜考篮,都要严格按照程序来,甚至要比对待旁的学子更严格些,以此来堵住悠悠众口。


    这是个对众人都好的法子,差役们自然点头应下,但是,最终要怎么做,那还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。


    考篮中的东西,都是检查过一遍又一遍的,这两位差役只打眼一看,就知道没有藏匿不该藏的东西。


    但他们也将东西一一检查了一遍,便是那炭块儿,都恨不能敲开来看个仔细似的。


    其实这并不是差役们吹毛求疵,而是县试检查就是这么严格。


    这是他们没带馒头饼子之类,若是带了,肯定要被掰成一小块儿一小块儿;若是携带鸡蛋鹌鹑蛋之类,差役们会将之放进旁边的水盆中,观起浮潜情况。若沉底还好,若是浮起来,少不得要将鸡蛋敲碎,看看里边是不是夹带了小抄。


    考篮中的东西检查无误,又开始搜身。


    搜身更仔细,要脱掉外边的大袄,只留贴身的衣裳,差役们用手一寸寸摸过去。便连头发丝,也要扒拉开仔细看,唇齿鼻耳,自然也是检查的重点,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疏忽。


    等所有检查都过去,已经过了好一会儿时间,陈德安和赵璟都快冻僵了。


    两人赶紧穿上皮袄,与两人微颔首示意,往里边的院子去了。


    时辰不到,所有通过检查的学子便都聚集在院子里等候。待黎明时分,唱保接卷后,众考生才能按照考卷上的座号入座。


    漫长等待中,众人寂静无声。


    明明天很冷,但众人的心却火热。


    四周灯笼将这一处院子照的灯火通明,此时抬头看去,就能看到所有人面上神情各异。


    有踌躇满志的,有斗志昂扬的,也有心虚胆怯的,焦虑不安的。


    在这一群人中,赵璟和德安先后看见了王家与楚家的公子,他们又看见了李存,看见了礼安和其余两个赵家村的伙伴。


    德安站的腿麻,动了动腿,他张嘴打哈欠,其实是借着打哈欠时捂嘴的动作,偷偷与赵璟嘀咕,“你看斜前方那人,头发都全白了,看起来年纪比我祖父还大,就这还来考县试。”


    “肃静!”


    前方陡然传来一声呼喝,陈德安抬头,就见惯常爱去自家喝酒的一位叔伯,此时正瞪着虎目看着他。


    显而易见,这声“肃静”,是针对他说的。


    陈德安心虚,脖子一缩,脑袋一低,赶紧老实了。


    又片刻,赶在黎明之前,县令带着一应廪生到了堂上。


    众人忙见礼,县令喊了“起”,随即便开始唱保。


    所谓唱保,便是差役高声喊“某某考生入中厅大堂接卷,某某廪生作保”,随即,考生应呼走到中厅,接过写着自己考试位子的纸张,为其作保的廪生,则在确认了这名考生后,高声回应,“某某廪生做保。”


    若廪生对考生有怀疑,县官要立即彻查,这名考生也要被扣考。


    早些年清水县还发生过一桩恶性科考闹剧。就是某考生科考前得罪了廪生,廪生在唱保环节,故意迟疑,导致考生被扣下。


    虽然事后查明,那考生是本人无疑,但因为廪生为难,考生那一次没有考成。


    考生自然不服,事后去县衙状告。事情性质很恶劣,引来了整个县城的读书人关注。但那廪生只咬死了,那天看那读书人就是有些陌生,为防是人冒名顶替,才不肯唱保,他是对县试负责,如何能将他惩罚?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