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埋怨许素英一家子不长眼,尽往她儿子跟前凑,他们要是敢和她儿子打招呼,将定亲的事情说漏嘴,她拼着性命不要,也得打死她。


    好在许素英有自知之明,直接往另一边走了。


    但李娘子还没来得及庆幸,就见儿子拔腿就往前边追。


    王家小公子与楚家的公子都惊呆了。


    “李兄,你做什么去?”


    “李兄,小心别摔了跤,再磕着碰着,指不定就影响县试了。”


    两人说完话,又对视一眼,看见彼此眼中的莫名其妙,又忍不住回头看小厮。


    可惜,两人的小厮也刚到县城没多久,对于清水县的人和事,还没摸排开。


    他们两眼一抹黑,只能摇头,表示爱莫能助。


    两人无法,只得继续看着。


    熟料再回过头来时,却见李存他娘,都快把他衣裳扯烂了。


    她死命拦着儿子去追人,口口声声喊,“你做什么?你看见谁了?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

    “都到县衙了,赶紧报名是正经,什么事儿能有你的前程重要?”


    李存面色涨红,几欲崩溃,“娘,那是我未来的岳母和舅兄,这我还能认错?即便认错了他们,那还有赵璟呢。赵璟与我同窗几年,他就是化成灰,我都认得。”


    “你认得有个屁用,他们都没看见你!”


    “可我看见他们了,我总不能不打招呼。娘,这都第三次了,我在县城见了未来岳家的人三次,但却一次招呼都没打。而您压着我读书,我便连过年,都没能亲自去赵家村送年礼。娘,这是不合礼仪的,我若再不露面,就怕岳家的人担心我起二心,要与我退婚。”


    李娘子暴躁的想,退个屁婚!


    陈家三房恨不能扒在他们身上,就是用力撕扯,还撕扯不下来。等他们主动退婚,且等下辈子吧。


    其实,李娘子现在已经后悔了。


    后悔她当初走了一步昏招,让陈婉月与儿子定了亲。


    那时候头脑发热,只想着糊弄住儿子就好,只要不是陈婉清就好。回过神后,李娘子却觉得,当初若能好好把这些道理掰扯开,与儿子好生说一说,儿子不见得不能理解她的苦心。


    如今她既是想和儿子坦白这事儿,又担心影响了儿子考试。


    那就只能等到科考完以后了,等儿子考中了秀才,她便立刻和陈家退亲。


    到时候儿子要怨她、恨她、骂她、打她,她都认,总归她不要那样的村姑当儿媳。


    李娘子好话说尽,这才拉的李存回头。


    但李存依旧魂不守舍,且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。


    他问她娘,“您听见赵璟喊我岳,我未来岳母什么了么?我怎么隐隐约约听见,他喊了声娘?”


    李娘子言之凿凿,“你听错了,赵璟喊的是大娘。”


    “确定是我听错了?”


    “肯定是你听错了。儿子啊,你这几天读书读的头都昏了,所以才幻听了。”


    李存没再做声,而是沉默的走到王、楚两人跟前。


    两人看着他回来,自然是一番打听。


    李娘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,有心打断,偏不知道如何开口。


    而她那憨憨的傻儿子,此时却一脸赧然的与那两人说,“是我岳家一家,只是他们走的急,没看见我。”


    王、楚两人自然惊奇,“李兄已经成亲了么?”


    “尚未,只是定了亲,等有了功名就成亲。”


    两人点头,“李兄怕是不想辱没了嫂夫人,不知嫂夫人是哪里人氏?”


    “正是清水县下辖赵家村人氏。”李存还隐晦的说,“我那岳丈……”


    “存哥儿!”


    李娘子忽然捂住胸口,面色苍白的往下滑,“娘,娘突然身体不舒服。”


    李存吓坏了,就连王楚二人都吓坏了,他们赶紧喊了奴仆过来帮忙,与李存一道将李娘子扶到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坐着。


    因为这件事打岔,王楚二人也没打听明白,李存那未来岳丈到底是做什么的。不过,无关紧要的人罢了,如今要紧的是报名考试,别的且无暇去顾及。


    李娘子身子不适,却不肯耽搁儿子报名,她坐稳了后,就催儿子快去礼房。


    王楚二人也将随身的小厮,留下照应李娘子,如此,李存倒是不担心他娘了,三人结伴,这就进了县衙。


    等李存几人报完名出来,早就已经过了午饭的点。


    三人饥肠辘辘,饿的手脚发软。


    都知道报名第一天人会多,但他们以为来的够早,就可以不受干扰,却哪里料到,大上午的就来了这么多人。


    人挤人,人推人,弄的他们心烦意乱。


    还要担心表格中有没有错字和误差,几人提心吊胆,等出来后,都快虚脱了。


    几人都没心思吃饭,只想赶紧回家去床上躺着去。如此,互相道别分开,各自归家去了。


    终于将儿子弄回家,李娘子提在半空中的心,这才落了下来。


    但她还没心安多久,李存又敲门走进来,“娘,赵璟家在县衙有关系么?”


    李娘子条件反射问,“什么关系?”


    “我也不知,这才来问你。”


    继而,李存把在县衙填表时,听到的信息说了说。


    据说是郑秀才担心赵璟中了秀才后报复他,特意收买了人去他家下药暗害他。


    郑秀才差点逃过一劫,可赵璟在县衙的关系很硬,连上刑带诱诈,使得郑秀才说漏了嘴,这才被逮捕归案。


    李存隐隐猜到了赵璟在县衙的关系,必定是陈松无疑。


    可是陈松竭尽全力找出谋害赵璟的凶手,难道真的只是他那点正义之心作祟,亦或是单纯是看在两人是同村人的面子上?


    李存又想起,上上一次见陈婉清时,赵璟也在旁边作陪。那次他们在买梨,不知究竟是谁想吃梨,但最后付账的却是赵璟……


    这些信息在李村脑海中肆意游动,搅合的他非常不安。


    他不该不安的,明明赵璟早年就定了亲,他是有未婚妻的人。


    可看着他跟在陈家人身边,与他们相处融洽,好似是一家人,他的心就像是被人丢到油里煎一样,总也难熬。


    李存说,“娘,我未来岳丈,是看在赵璟丧父太过可怜,以及他们是同乡的份儿上,才帮了赵璟的吧?”


    李娘子心中针扎似的疼,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点头附和,“肯定是这样的。你那岳父,为人最是仗义大气,赵璟又那般可怜,他能帮自然要帮一把。”


    “是的,肯定就是您说的这个样子。”


    第091章 县试(三)


    清水县的县试总共分五场,每次考完前一场,中间间隔一天,再继续考第二场,连续九天考完。


    县试二月初二当天开考,取“龙抬头”的好意头。


    这一日三更,凡是家中有读书人的人家,便都早早起了身。


    位于织造坊的陈家,众人自然也早早起来了。


    因陈德安和赵璟两人此番要科考,陈松身为父亲和岳父要避嫌。


    他在这方面一贯做的好,早早就和县令打了招呼,考试这几天就不去县衙当值了。


    便是维持秩序,他也不去。唯恐届时有人说,他为儿子和女婿计,在维持治安时,故意大声恐吓考生,玩弄他们的心态。


    不用去衙门,陈松就早早起来做早饭。


    他煮了面,额外给要参加考试的德安和赵璟,每人煮了鸡蛋。


    之所以没煮粥蒸包子,是因为喝粥容易尿急,频繁更衣到底麻烦。


    而县试一考就是一天,从黎明时进考场,到傍晚时出来,中间固然可以吃自己带的干粮,但干粮到底没有正经饭食吃的舒坦,所以,在有可能的情况下,进考场之前要多吃一些。


    反正到了考场后,一番磨蹭,等到真正坐下答卷时,吃到胃里的东西,大多也都消化完了。


    一人一碗青菜肉丝面,赵璟和陈德安全都吃完,额外每人还吃了三个煮鸡蛋。


    吃完饭,身子也热乎了,陈松这就招呼两人,准备亲自送他们去考场。


    许素英和陈婉清正检查两人携带的东西。


    因县衙供应炉子和清水,除了这两样不用携带外,其余诸如炭火,锅具,碗筷粮食等,都得自己张罗。


    陈松有经验,让许素英早早给两人准备了晒干的面条,另准备了一些炖好的料汁、青菜等。


    都是简单明晰,一眼就能看出没有夹带私藏东西的食物。


    另外还准备了许多薄薄的肉脯,给两个孩子当零嘴,省的他们饿极了,偏又因为做题的缘故,一时间抽不出空来做饭,这猪肉脯便能暂时垫吧垫吧。


    醒神的清凉膏也不可或缺,另外,还一人准备了一个香炉,以及几支陈婉清做的月华乡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与许素英又检查两人的证件有无带齐,突然想起少了油纸布。


    虽然最近几天天清气朗,看着就不像是有雨的样子,但是,万一呢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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