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……”


    “砰!”


    “好了,德安,别与她一般见识。她到底是小姑娘家,还是咱们的堂妹,与她扯这些没意思,让外人听到,反倒要说你不知礼。”


    “我还能不知礼过她!姐你看她嚣张那样子,我就没见过那个姑娘,比她更没规矩!她看见我们俩,连声堂姐堂兄都不会喊,跟那讨债的债主一样,那脑袋要抬多高就能抬多高!摊上这样的堂妹,咱们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

    陈德安又说,“这也幸好娘不在家,要不然看见陈婉月这做派,娘得被气出点好歹来。”


    “好了,不说她了,你赶紧回屋烤火换鞋去。”


    眼瞅着陈德安骂骂咧咧回了房,陈婉清看了眼禁闭的灶房门,又看了看瓢泼的雨幕,不由想起在老槐树下干活的父亲。


    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,爹他们穿的都不厚,淋了雨再落了病就不好了。


    稍晚些她多煮些姜汤,给爹他们送去,好歹暖暖身子。


    只是德安与赵璟几次三番淋雨,陈婉清也担心他们身子扛不住。


    如此,少不得她再跑一趟。


    可山路湿滑,她自己过去也不安全……


    还是希望老天爷快些停了雨吧,不然,不仅爹遭罪,她也要跟着遭罪。


    陈婉清回了房间,一边将磨好的药材粉末过筛,一边静看着外边的雨幕出神。


    整个院子静悄悄的,只有雨水哗哗冲洗地面的声音。


    可不久后,灶房中就传来婉月压抑的怒喝声。她声声怨怼与质问,竟有几分歇斯底里。


    陈婉清丢下手中的活儿,起身往里间去了。


    里间地方小,布置的却温馨。临床的桌案上,放了笔墨纸砚,还有一只插了菊花的插瓶。


    百日菊姹紫嫣红,释放出袅袅花香,给小小的闺房增添几分韵色。


    陈婉清捡起桌上一本书,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。


    第035章 说漏嘴


    灶房中的姜汤味儿未散,烟火气浓郁。


    陈婉月看着站在灶台旁的清俊男子,无端觉得这里逼仄,让人窒息。


    她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衣领,让自己呼吸顺畅,随即才开口问赵璟,“你们今天上山做什么?是不是你们在小岙山上发现了什么东西,才招来了县里的衙役?”


    赵璟抬眸看向她,双眸平静无波。许久后,才在陈婉月焦灼愤恨的神情中说,“是又如何,不是又如何,这件事与你何?”


    赵璟总是能轻易挑起她的火气。


    他甚至都不用说些难听的话,只用这般冷淡的眼神看着她,便逼得她崩溃。


    陈婉月本来是想好好说话的,好好哄住了赵璟,以便打听清楚山上的情况,顺便说服他退亲。


    但是,现在,她捏紧了拳头,咬着牙齿瞪着他,只恨不能拿起灶台旁的菜刀,一刀将他剁成两截。


    他怎么就这么可恨?


    他到底会不会说人话?


    与他说个话,怎么就这么难!


    “赵璟,我好声好气问你,也希望你能好生好气作答。哪怕是看在我祖母曾救过你娘性命的份儿上,我也希望你能对我坦诚相告。”


    赵璟唇角微翘,露出个嘲讽的弧度。


    “好一个救命之恩。”


    因为那救命之恩,陈家三房恨不能趴在他们一家人身上吸血。


    他莫名其妙就多了一个未婚妻就不说了,因父亲开着私塾,陈礼安来家里读书,再不用交一文钱束脩,这些小事儿也不去计较。


    只说陈家得寸进尺,怪陈礼安不开窍,每每晚间过来,拜托父亲拨冗给陈礼安补习。


    便连父亲病重的最后一年,陈家人似乎也生恐父亲这一去,再无别的夫子肯对陈礼安倾囊相授,是以,时常守在家门口,一旦发现父亲精神尚可,便将陈礼安推过来。


    母亲面薄,做不来拒人与门外的事情,他却拉得下脸,硬的下心。


    但父亲不允,只说,便是没了那层亲事,他们也是乡里乡亲。既然求上门,断然没有将人往门外推的道理。


    很难说,父亲最终那段日子,过的那般艰难,有没有陈家的功劳。


    但赵璟以为是有的,因此便愈发厌恶这没有分寸的一家子。


    如今陈婉月旧事重提,依旧以“救命恩人”自居,赵璟只觉可笑。


    可笑之余,又觉得对方真真无耻至极。


    强制定亲时,他们是救命恩人,要与他退亲时,他们还是救命恩人。言而总之一句话,不能亏待了他们,一切要以他们的需求为首要。


    赵璟冷脸,“我们进山与否,差役又是否是我们招来的,都与你无关。我倒是好奇,今天大雨连天,你却往山上去,还逼问我山上的事情。怎么,山上藏了什么宝贝,让你这么挂念?”


    陈婉月仿若被戳到了痛脚,登时梗着脖子大声叫起来,“哪里来的宝贝?小岙山荒凉贫瘠,连点粮食都长不出来,指望小岙山出宝贝,那比登天还难。”


    “我看不见得。你这副模样,到让我愈发相信,那边山上藏着东西。会是什么宝贝?是你藏的,还是别人藏的?陈家是逃荒来的,你家的根底我一清二楚,那就是别人藏的宝贝了?”


    陈婉月从赵璟的话语中,得出了自己想要的消息。


    宝箱还没被挖出来!


    她为之心喜,却又隐隐觉得不对劲。


    但她不愿意想那最坏的结果,便在心里安抚自己,宝箱藏在地底下,等闲谁会往地下刨?


    可山上到底是来了那么多差役,那些差役更是大张旗鼓的封山……


    是了!


    他们肯定是在查树生的死因,再不济,就是发现了早些年叛军留下的骸骨。


    真相了。


    她的宝箱安然无恙,差役们是为别的事情所累。


    确定了宝箱稳妥,陈婉月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。


    但还不能掉以轻心,因为赵璟过于聪明,眼瞅着就要猜到真相。


    陈婉月急切的开口,“你胡思乱想什么?怎么就你想象力丰富?一天到晚净琢磨这些没用的东西,怪不得你直到而立之年都还只是个白身。”


    话落音,灶房一静,似乎连空气都沉默下来。


    陈婉月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,当即瞳孔扩散,脑袋宕机,人整个傻了。


    她不敢抬头看赵璟,愈发语无伦次道,“我瞎说的,我那是咒你的!谁让你总是对我冷淡,看我时也高高在上。我知道我祖母借由救命之恩,强压着你与我定亲,你非常不喜。但既然认了这门亲事,你就得好好待我。可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的,咱们订婚几年,你有主动和我说过一句话么?若非我死皮赖脸出现在你面前,你怕是连我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我算是看出来了,我不如你心意,你也根本没想娶我过门。我清清白白一个姑娘家,因为与你定亲,不仅坏了名声,还耽搁了花期,你就说说,你这么可恶,我要退亲有错么?我诅咒你两句怎么了?”


    赵璟依旧不说话,只用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睛,直直的看着陈婉月。


    这眼神如有实质,看的陈婉月头皮发麻,心都揪到一处去。


    她掐着自己的掌心,脑袋中疯狂扇自己耳光,怎么就说漏了嘴?


    这若是赵璟没往心里去还好,若是他往心里去了,这事儿可怎么善后?


    一想到她重生归来的事情,可能会被赵璟窥破,陈婉月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人整个慌了起来。


    越慌,她越是六神无主,越是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,给方才的事情描补。


    然而,人在心慌意乱下,能说出什么条理分明的话?


    不过是一急一慌,又说错嘴罢了。


    “你不喜我,我也不是上赶着非要去你家过日子。我就想咱们俩好聚好散,各自寻各自的姻缘。我知道你欢喜我堂姐,如今只需要你将我家的定亲信物归还,我就可以央求祖母来大伯家说项。届时你抱得美人归,这不比你蹉跎多年,再与堂姐玉成连理强?”


    陈婉月说到这里,陡然又是一个机灵。


    什么欢喜堂姐,什么蹉跎多年,与堂姐玉成连理?


    那都是十多年后的事情,岂是如今的她能知道的!


    完了,这次是真的完了。


    陈婉月那还敢威逼赵璟,现在就回家取她家的定亲信物。


    她却是如被踩住尾巴的猫,仓皇就往外奔逃。


    第036章 邪祟


    木门外大雨哗哗的下着,天空布满密密麻麻的黑云。突然雷声滚过劫云,传来霹雳震天的轰响,好似要除尽跑到人间为恶的邪祟一般。


    陈婉月没有防备之下,直接被当头降下的惊雷吓个正着。


    她腿一软,人惊叫一声,直接就倒在了灶房门口。


    瓢泼的雨幕兜头打了下来,只是一瞬间的功夫,陈婉月就成了一只落汤鸡。


    这更像是老天爷给的下马威,陈婉月被吓住了,突然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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