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,受伤了?”
赵璟微颔首,“不是什么大事儿,婶子您不用担心。”
“你们读书人的事儿,多小的事儿都是大事儿。更何况手要研墨写字,伤了可耽搁事儿。璟哥儿快让婶子看看伤口深不深,若深了,咱们快去县城找医馆的大夫……”
赵璟尔雅一笑,亮出伤口来,“就一道小伤口,要我说连药都不用上。”
“这还叫小?这伤口很长了,还好不算深。清儿,快去堂屋给璟哥儿上药,这可不能耽搁。”
“璟哥儿,跟我来。”
陈婉清引着赵璟往外边走,灶房内传来陈德安的大声喊,“璟哥儿你快去快回,回来替我烧火。我腹痛,想去蹲个茅房。”
许素英怒其不争的瞪着儿子,“不能让你干一点活,不然你什么屁事都有,真真懒人屎尿多!”
耳旁回荡着德安嗷嗷喊冤的叫唤,陈婉清再看一眼走在身侧的赵璟。
少年郎身材笔挺,气质稳重,五官轮廓在涟涟雨水的映照下,愈发显得明朗干净。
他明明肩背还不够宽厚,可眉眼却朗润深邃,俨然一副可托山海重担的模样。
可他和德安明明同岁,今年不过才十六。
德安幼稚如顽童,赵璟却已可将重担抗在肩上。
“阿姐看什么?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。”赵璟说着话,将手中的雨伞又往陈婉清那里倾了倾。
陈婉清注意到了,就说,“不用一直顾及我,也就几步远的距离罢了。璟哥儿把伞望你那边移一下,刚换的衣裳,别再淋湿了。”
说着话的功夫,两人已经上了正房前的台阶。
赵璟收了伞,随着陈婉清进了屋,这才又将方才的问重复一遍。
“阿姐还没与我说,刚才看我做什么?”
陈婉清一笑,似乎觉得他在这件事上的执拗,有些可爱。这倒是减轻了他身上的稳重,让他多了些这个年岁的少年身上,本该有的松弛和惬意。
“我担心你着凉,看看你面色如何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还不错,面色红润,精神饱满,一瞧身体就很好。”
两人在堂屋内的四方桌旁落座,陈婉清去母亲房间寻药匣子,里边的药膏更齐全些。
赵璟则就着刚才的话题,继续说,“我爹英年早逝,就是拜了身子孱弱所赐。我要继承我爹未竞的志向,还想出人头地,万不敢在这上边马虎了。”
赵璟说起这三年他屡次去县城。
虽然多是去墨香斋接活,以便养家糊口,但也有一半时间,他是去镖局学艺。
他没有正经的拜师,就是出了一笔银子,特意请了镖局的镖师指点。
三年下来,倒也有些进益。
陈婉清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,不免惊愕,“我怎么没听德安提起过?”
赵璟一愣,这可要他如何回?
古人言言多必失,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他难得的有些心虚。
难道要他告诉阿姐,是因为德安太懒,唯恐他们知道此事后,也逼着他跟着学,所以,不仅严禁他与别人说起此事,自己也全当此事没发生过?
赵璟闭口不言,只面上挂着朗润的笑。陈婉清见状,心里顿时闪过了然。
一时间哭笑不得,忍不住开口骂了德安一句,“太懒了,油瓶倒了都不想扶。娘为此没少唠叨他,他每次认错态度都很好,就是不见改。好了璟哥儿,把手伸出来。”
赵璟伸出手来,陈婉清抓住他的掌心,给他上药。
之前没觉得,这次摸上去,却感觉到他掌心有粗硬的茧子。
这些茧子不在指腹,而在掌心,明显不是长期拿毛笔留下的,难道璟哥儿还跟着学了什么兵器?
赵璟看出了她的疑惑,温言解释说,“学着练了剑,一为强身健体,二为以后赶考时,路上有自保之力。”
说着话,似乎是因陈婉清帮着清洗伤口中的脏东西,药水刺激了伤口,他疼得蹙紧眉头,手指蜷缩,微微攥住了她那几根手指。
炽热的体温传过来,让陈婉清忍不住瑟缩一下,忙不迭的将手挪开。
“对不住阿姐,我没轻重,抓疼你了么?”
“没有,是我手太凉,别冰着你。”
话出口,陈婉清却再没抬头看赵璟,她觉得不自在。
也是刚才那一刻,她才注意到。璟哥儿已经不是早先那个与弟弟一起跟在她身后,任由她帮他们缝补衣衫,给他们做小食解馋的小童了。
他长大了,个子比她高出许多,气质稳重如山岳,已可以娶妻生子,扛起一切重担。
正文卷
第034章 找上门
赵璟和德安往小岙山送了些包子饼子,并一桶热汤饭。
等两人冒着大雨,回到陈家,刚换上的衣裳又湿了,且鞋子和衣摆上全是烂泥。
陈德安狠狠打了个喷嚏,忍不住唾骂,“这鬼天气,冻死人。”
陈婉清闻声赶紧从灶房中探出头,“你们俩快进来,我给你们煮了姜汤,赶紧喝两碗驱驱寒。”
姜汤是用老姜熬的,熬了有一会儿了,那刺鼻的味道隔老远都能闻见,陈德安对此敬谢不敏。
但不想喝也得喝,咕噜咕噜两碗进肚,陈德安狠狠打了一个饱嗝,身子一哆嗦,一股寒气就从身体里激发出来了。
“这姜汤也太霸道了,姐,你这是用了多少姜?”他都快被熏入味儿了。
陈婉清懒得搭理弟弟,只问赵璟,“要不要再喝一些?”
赵璟忙摆手,“阿姐,饶了我吧。”
这话一出,其余两人忍不住噗嗤一笑。
陈婉撵两人回德安的房间休息。
“东屋我放了个火盆,他们赶紧去烤一烤,顺便把身上的衣裳烘一烘。一会儿我给你们送洗脚水,你们把脚上的草鞋脱了,穿上你们原来的鞋子。”
“姐你别忙活了,我和璟哥儿用雨水冲冲脚、就得了。”
陈德安拉着赵璟出门,陈婉清跟在他们身后,又是制止又是喊,但还是晚了一步。
等她追出去,两人站在正房前的台阶上,正把脚伸出来,任由檐漏中流下的雨水冲洗着脚上的泥巴。
陈婉清没好气道,“你们倒是注意些……你病都没好全,今天这一番折腾,病情再反复了,我看你到时候哭不哭……璟哥儿,你怎么也跟着德安胡闹,你之前不还和我说,万事以身子为重……”
陈婉清走上台阶,将意气风发大笑着的两人往后拉,正想催促他们回东屋,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。
陈婉月擎着一把油纸伞,满面怒意的站在院门口,看着堂姐攥着赵璟和德安的衣裳。
德安就算了,毕竟是嫡亲的弟弟,亲近些无妨。
可赵璟却是外男,还自幼就与她定了亲,堂姐但凡懂点规矩,就不会与他拉拉扯扯。
最让陈婉月生气的一点是,一贯自衿规矩,从不与其他姑娘多说一句话的赵璟,竟任由堂姐扯着他的衣角,一点都不带反抗。
陈婉月气的脸色都青了,浑似被人带了一顶绿帽子。
她想发作,转而又忍不住想,若他们真有些苟且,对她来说,难道不是一件好事?
心里这么想,陈婉月的脸色到底有些不好看。
她连招呼都不打,只板着张脸,隔着茫茫雨幕看着赵璟说,“赵璟,你出来,我有话与你说。”
见赵璟蹙眉看着她,人却宛若矗立在河边的柳树一样,一动也不动。陈婉月作恼,忍不住跺脚,“我要与你说正事,你别躲,躲也躲不过去。你快些出来,我在门外等你。”
说完话垂首看了眼身上的裙子和鞋子,攥着拳头无声尖叫。
她的鞋湿了,裙子也湿了,泥点子险些溅到她脸上,要多埋汰就有多埋汰。
果然,碰见赵璟就没好事儿,他就是克她!
“婉月,别出去了,有什么事儿,你去灶房与璟哥儿说吧。”
陈婉清看向赵璟,“璟哥儿,婉月冒着大雨找过来,所为应该不是小事儿。你们去灶房说话吧,灶房还有点热乎气,不至于像外边那么冷。”
“我知道了阿姐,我这就过去。”
赵璟绷着脸,浑身透着一股冷淡的气息。
他迈步下了台阶,雨伞也没撑,三两步就进了灶房。
陈婉月见状,也跟着走进去。但在进去后,她又扭过头看了眼站在台阶上的陈婉清与陈德安,警告道,“你们离远些,别偷听我们俩说话。”
陈德安气笑了,手指点着陈婉月,“谁要听你们说话,你以为你是画眉鸟呢,说的和唱的一样好听?你那破锣嗓子和老鸮有的一比,你赶紧说完了赶紧走,以后都不要来我家。”
又强调,“像你这样没有礼数的,我看见了就烦,以后在我家见你一次我打一次。”
陈婉月恶狠狠的瞪着陈德安,“有本事你现在就来打,别就会搬弄些嘴上功夫,说大话吓唬人……就你们这破院子,以后你就是求我来,我都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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